那是傳統(tǒng)道家符箓里威力最大的五雷咒,多少年來都因為威力過于駭人而一直徘徊在失傳的邊緣,今次終于在異界來者、新任白虎星君唐娉婷手中出現(xiàn)了駭人的威力,九天之上,風云涌動,隱隱有奔雷之聲
“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nèi)有霹靂,雷神隱名”
白衣白發(fā)的女子高喊著道家最正統(tǒng)的五雷咒,將手中那張草草繪在臨時撕下來的衣角上的符咒,丁點兒也不偏地向著姚婉兮打了過去,就算是粗制濫造得不能再簡化了的、讓玄武衛(wèi)景看到肯定要氣得拂袖而去的一張符咒,竟然將魔化了的姚婉兮打的又退下去好多步,同時耿芝一招“叩金門”將將使盡,連劍身和那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了的寒氣一并送入了姚婉兮胸口
“啊”姚婉兮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然而她的眼睛卻始終一眨不眨地緊盯著耿芝的眼睛,讓耿芝有種整個人的衣服被連皮帶肉都扒下來了的感覺,被她盯著的只有那一具森森白骨“朱雀耿芝耿二妞”
妖修最擅迷惑人心,各有所長,千奇百怪,中有一術(shù),破除萬千業(yè)障凡塵,直擊心魔,名
觀骨。
耿芝手下動作分毫不停,然而終于在姚婉兮痛極后,口不擇言地將她看到的東西全都喊出來的那一瞬間,動作微微地滯了一下。
“耿芝蘭耿蘭卿”
耿芝將長劍抽出,抖落一串血珠,唐娉婷的五雷咒終于在這一刻隆隆地落了下來,將姚婉兮直直打下了萬丈天梯,那一襲艷色在渺渺空中瞬間便遠去了,只剩那一句怨毒的話語余音尚在空中徘徊
“你命犯天煞孤星”
耿芝在聽到那個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就連唐娉婷來到了她身邊,她都沒反應過來,只得任著唐娉婷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輕聲道
“阿芝,你莫不是魘著了”
耿芝心亂如麻,簡直不敢想姚婉兮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卻還是強撐著抬起眼,輕聲道“沒有?!?br/>
完,看到唐娉婷還是一臉不放心的表情,便難得地多了句話解釋道
“我真的沒事,娉婷,而且你不是還要去再補一遍萬丈天梯的嗎”
唐娉婷上山之時,并未走過萬丈天梯,而是由前任白虎星君姚晚接上來的,也就是,她是多少年來昆侖上唯一一位沒有盡斷塵緣,卻還受了四象之命的星君。
唐娉婷深深看了耿芝一眼,便比了個手訣,從乾坤袋里再喚出一口黯淡無光的下品飛劍,搖搖晃晃地逆著風下山去了。
耿芝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背影,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姚晚在不久前對她的那句話
得證大道的長路上,無人能與你并肩同行。
她心下突然重重一跳,正想喊一聲,娉婷我在這里等你你可千萬走快點好不好的時候,就眼見得西方有大片大片的黑云開始聚集,云詭波譎,恍惚間竟然有種與之前的五雷咒極為相似的氣息,在諸天之西迅速地聚集了起來
天生異象,有大妖出世
可是耿芝完全沒有感受到方圓數(shù)里之內(nèi)有這種能擾亂天象的大妖啊,她正目瞪口呆著呢,突然晴空一個雷響,大片大片瓢潑的雨便在西天下了起來,頃刻間便將一片好好的萬里晴空劃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倆地界。
唐娉婷此時,才剛剛將一只腳邁在了萬丈玉階上,她看向那大片的烏云,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呵?!?br/>
她眉目間有種極其疏離的、寒涼的冷意,明明她在仰望著萬丈天梯,卻硬生生給人一種俯視萬物的感覺,宛如一瞬間就將自己從這個世界中摘離了出來般,以一種完全局外人的眼光看向那黑云聚集的諸天之西
“天生異象,有大妖出世”
完,又好似十分好笑地搖了搖頭,就好像在笑話剛剛這么了的自己似的
“大妖在哪兒啊?!?br/>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里,昆侖四星君依次隕落的起源,便是今日姚婉兮上昆侖一事。
尤炳兵解身死,衛(wèi)景渡劫失敗,耿芝被抽鳳凰骨,姚婉兮墜入萬丈深淵,南歸與云澤兩國開戰(zhàn),白骨臥于野,千里無雞鳴。一切一切的黑暗紛至沓來,她恍惚中竟看不清身邊人的臉,陡然一個五雷轟下,她才堪堪反應了過來
在這個夢里,根就沒有“唐娉婷”的位置。
她緩緩伸出手,罔顧了系統(tǒng)瘋魔了一樣的尖嘯聲,輕笑道
“我敢改一次,就敢改第二次、第三次,你勸得住我么,天道”
那來應該預示著大妖出世之象的沉沉黑云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似的,片刻后便炸起隆隆的驚雷,將瓢潑的雨狂暴地撒向人間,卻始終不敢跨越那一道無形的界限,沾到白衣白發(fā)的唐娉婷一點衣角。
唐娉婷將長劍握得又緊了幾分,劍尖垂地,虛虛落于右前方,隱約是個陣法的起手式,道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誰都別想把阿芝從我手里搶去半分”
待到她終于一步一頓地走上天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在那坍塌半邊的門前早就有人在等著她了
黑衣黑發(fā),腰佩長劍,面無表情,深目高鼻的薄情寡義相。
玄武星君,衛(wèi)飲霞。
她看了看衛(wèi)景那一臉“你上輩子欠了我八百萬”的表情,下意識嘴角一抽,就別過眼去看向旁邊還是個正太模樣的尤炳養(yǎng)養(yǎng)眼,覺得終于緩過來一點,才開口道
“師兄擺了這么大陣仗,真是令我十分惶恐啊?!?br/>
衛(wèi)景嘡啷一聲抽出長劍,沉聲道
“昆侖白虎之命居于諸天之西,今日天生異象,黑云攢動,唐娉婷,你當日上昆侖之時,發(fā)了什么咒,可敢在我面前再一遍么”
唐娉婷當即單膝跪倒在地,長劍狠狠頓在地面
“我唐娉婷愿以性命擔保,絕不會行任何對耿芝不利之事,如有歹心,天打雷劈,心魔噬骨,不得好死”
然而衛(wèi)景卻敏銳地抓住了一點,緊緊逼問道
“你敢發(fā)誓你是人么,唐娉婷”
中途被反超了的耿芝終于氣喘吁吁地像一只死狗一樣爬了上來,結(jié)果腳還沒在臺階上放穩(wěn)呢,就聽到這么一句鬼片里才會有的臺詞,頓時她整個人都嚇木了“啥”
唐娉婷卻打了個太極繞過去,畢竟她實在不敢確定自己作為一個“世界的書寫者”,作為一個自帶系統(tǒng)的外來戶,在這位死古板的玄武星君的傳統(tǒng)觀念里算不算人
“我是不是人,很打緊么”
“自然?!毙l(wèi)景長劍一振,冰冷的眼神一瞥之下,成功地讓還想些什么的尤炳和耿芝噤若寒蟬了,才緩緩道
“妖修骨里帶邪,除非換骨,否則性難移,永遠與正道無緣?!?br/>
“而且這里就是我的家。”他看了眼耿芝,極其難得地放緩了語氣解釋道“任誰都要對自家有那么分愛護之心的吧就好比你之前從梨香櫞來,自然有一份回護之情,他先頭里從南歸國來,南歸有變,他必然自去請纓?!?br/>
“只有我從昆侖生,從昆侖來?!?br/>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點明,然而眼下,在場的人已經(jīng)都聽出來了
進得四星城,塵緣盡斷,除了這里,你還有哪里能去
唐娉婷覺得這么僵持下去實在不是個辦法,只得從乾坤袋中掏出把扇子,白玉為骨,淡青絲絳,白絹扇面上繪著漫漫的水墨桃花,“啪”地一聲打開來,便自成一方隔音結(jié)界,她對衛(wèi)景道
“師兄,我能不能只給她一個人聽啊”
衛(wèi)景皺起眉“為何”
唐娉婷沒臉沒皮地攤手一笑“因為阿芝長得好看,身世什么的,我只想給美人兒聽。”
“畢竟換作在昆侖山下,師兄你這么問了姑娘家的底細,就是要娶人家的節(jié)奏了,啊呀我多不好意思的呢,兔子不吃窩邊草天涯何處無芳草”
衛(wèi)景忍了又忍,實在是覺得不管多么嚴肅的場面,只要有唐娉婷在就會瞬間變得不倫不類,就好像之前他盡心盡力教耿芝劍法的時候,這個人在旁邊守著爐子熬甜湯一樣。他終于將長劍一收,怒道
“耿蘭卿你且去聽上一聽”
唐娉婷握住耿芝的手,將她們的臉掩在了白扇后,耿芝恍惚間便想起她還在現(xiàn)世求學的時候,經(jīng)常有年輕的少男少女們趁著下課空檔,將書立在臉頰旁,交換一個芬芳而青澀的親吻
便是眼下這個樣子了罷
唐娉婷那張潔白得都帶了些玉色的、精雕細琢的臉和她湊得極近極近,又黑又長的彎翹的睫毛仿佛都要掃到她臉上了,而唐娉婷臉上那一抹薄薄的胭脂紅色,也隨著二人呼吸的交融傳到了耿芝臉上,卻在唐娉婷出那一個名字的時候,盡數(shù)消失殆盡
“耿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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