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這一次沈慕沉和遲末都不在，大大的房子里只有周陽和陸歇以及勤懇工作從不八卦的傭人們。

    其實(shí)上次來布拉格玩的也‘挺’久了。

    只是兩人都心照不宣，這座城市對他們有著不同的意義。

    所以該逛就照舊逛。

    市政廳旁邊的天文鐘下面依舊有等待著的人們。整點(diǎn)時，這邊一如既往的熱鬧。

    他們倆也在那兒停留了一陣子。

    周陽記得，第一次到這里，正好是占卜師讓他心神難安的時候。想來自己還有一半的靈魂留在了這座鐘樓頂上。當(dāng)初害怕會在未可知的終點(diǎn)消失，現(xiàn)在也早就沒了那種擔(dān)憂。

    閉上眼睛，周陽虔誠的默念著：我已經(jīng)痊愈了。所以，把剩下的那半靈魂也還給我吧。

    陸歇看這人動也不動，分外認(rèn)真。正想問問他在做什么，就被旁邊帶著孩子來問路的金發(fā)‘女’人打斷。

    周陽也恰好睜開眼睛。

    金發(fā)‘女’人顯然也是來旅游的，背了個大大的包，滿臉疑‘惑’的對著離她比較近的周陽蹦出了幾句英文。

    怕周陽應(yīng)付不了，陸歇正要上前幫忙，然而對方卻很流利的回答了金發(fā)‘女’人提出的問題，還好心的把路線都仔細(xì)說了一遍。

    最初的驚訝漸漸化為了‘唇’邊的一個笑容，陸歇略微感慨。

    幾年前，兩人初來布拉格，周陽在飛機(jī)上還憂愁著語言不通該怎么辦，那時自己嚇?biāo)鹤屓瞬灰x開太遠(yuǎn)。

    一晃眼，對方已經(jīng)能游刃有余的幫別人解決麻煩了。

    從什么時候起，那個少年就變了這么多？

    十多歲的年紀(jì)啊，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慢慢走到現(xiàn)在。這些年，陸歇知道他一路走來的不容易。

    他參與了他生命中一段重要的過去。

    他看到他曾經(jīng)的小心翼翼、認(rèn)真努力、‘迷’糊天真，然后眼見他慢慢蛻變。

    周陽和問路的人道別，轉(zhuǎn)身側(cè)過了頭。

    逆光中已經(jīng)成長為青年的他纖瘦又‘挺’拔，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閃耀。

    陸歇為他高興，卻也有些莫名的惆悵，“你現(xiàn)在不再那么需要我了?！?br/>
    周陽就笑，“因?yàn)槟憧倳胁辉谖疑磉叺臅r候啊?！?br/>
    內(nèi)心有無法言明的震動，陸歇輕嘆。但他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走近周陽，在人來人往中握住了他的手。

    ——我都懂，也都明白，你向來獨(dú)立慣了。只是我卻有點(diǎn)舍不得。

    ——你的孩子氣，我是真的很喜歡。

    ******

    晚上兩個人回家，也不知怎么周陽今天心情尤其好。吃完飯后他還興致勃勃的試著做了道當(dāng)?shù)爻Ｒ姷奶瘘c(diǎn)，他讓陸歇嘗嘗看，兩人就坐在沙發(fā)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來。

    臨睡前，周陽還想把剩下的半塊蛋糕全部消滅，偏偏陸歇不讓他吃了。說是吃太多，晚上胃疼。

    周陽被他念得沒辦法，就嗯嗯啊啊的答應(yīng)了，盤算著待會兒趁著對方去洗澡，偷偷吃完。

    結(jié)果等他自己先洗好澡出來后，那貨居然把蛋糕給默默吃掉了。

    周陽那個氣啊，陸歇還‘挺’像模像樣的安慰著，“這是為你好，就怕你消化不良。好吃也不能一口氣吃那么多?！?br/>
    “……是你自己想吃吧？”

    陸歇去親他，企圖跳過這個不怎么有美感的話題。

    周陽就不讓他親：蛋糕給我吐出來！

    于是，兩個人就在‘床’上擺開拉鋸戰(zhàn)了。

    不情不愿的接‘吻’到了后來也就順其自然的開始迎合。

    陸歇干脆按著周陽的手，把人‘吻’到說不出話。

    情到濃時有短暫的分開，陸歇在周陽頸邊低喘著暗示道，“要不要？”

    周陽也就不和他瞎客氣了，“你躺平，自己脫?！?br/>
    陸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跨`坐在周陽身上，一只手撐在對方耳側(cè)，另一只手慢而優(yōu)雅的挪到自己襯衫的領(lǐng)口，臉上帶了笑，手指像在調(diào)`情一般把扣子顆顆解開。

    鎖骨，‘胸’口，接著是‘裸’`‘露’的肩膀，大片的皮膚半遮半掩的出現(xiàn)在眼前。

    周陽被他這種近乎勾`引的舉動‘弄’得有點(diǎn)臉紅，伸手按住陸歇，他咬牙道，“你故意的吧？”

    不等回應(yīng)，他直接去扯陸歇身上‘欲’脫未脫的衣服，又讓人趴在‘床’上。

    動作間雖然沒什么溫柔可言，但周陽還是耐心的做足了前戲。

    他從后面進(jìn)`入他。

    就像獸類的做`愛姿勢。這讓下面那個人的身體負(fù)擔(dān)不會太重。

    陸歇的手指扣著‘床’單，留下纏`綿的皺痕。他略略側(cè)過身子，周陽就低頭去‘吻’他的臉和‘唇’角。再扣著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做完后，兩個人躺‘床’上不愿動。

    片刻，陸先生語出驚人道，“要不要背你去洗澡？”

    周陽嚇的要命，“你為什么還有力氣？！”

    “我又不怎么動，是你一直在動。”陸歇很淡定，“比我累也正常?！?br/>
    周陽：“……你是在暗示我要多鍛煉身體嗎？”

    “不用那么辛苦。我可以陪你……”他在周陽耳邊笑道，“鍛煉。”

    “……不準(zhǔn)調(diào)戲我?！?br/>
    得了便宜也就見好立刻收，陸歇摟過周陽，說道，“乖，讓我抱一會兒。”剛才還不覺得，現(xiàn)在停下來倒是真有點(diǎn)累了。如此想著，他眼睛也慢慢闔上。

    周陽撇嘴，“老人家就別逞強(qiáng)了。”

    待對方漸漸安睡后，他又親了一下陸歇的鼻尖，這才輕手輕腳的起身去拿了條‘毛’巾給這人簡單做了清理，自己洗了個澡，終于爬上‘床’睡覺去了。

    臨回北京前，兩人最后去了次圣維特教堂。

    周陽再來這個地方，已經(jīng)釋然不少。他站在中央寬闊的長廊上，心里輕松。

    以往的不安全部沉淀，變成了對未來的堅(jiān)定。

    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他會擯棄過去，毫不馬虎的過完這輩子。

    縷縷微光從教堂四面穿透，匯聚到了周陽的身邊。整齊排列的長椅一個人也無，顯得寂靜又肅穆。

    陸歇在身后輕聲喊著他的名字。

    周陽回應(yīng)了，他轉(zhuǎn)身，想朝陸歇走過去。然而，當(dāng)看清面前的狀況后，他卻驚訝的退后了一步。

    陸歇單膝跪地，手里拿著一枚戒指，仰頭對著周陽微笑。

    這真是突然。直接導(dǎo)致周陽愣了老半天，還沒說出一句話。

    “只是想要你一個承諾?！笔痔撐粘扇?，放在‘唇’邊咳了一聲，努力顯得嚴(yán)肅而正經(jīng)，陸歇端正了身體，“我有這個想法很久了，也決定了要在這里做這件事?！彼f，“周陽，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生活嗎？”

    周陽的目光直直對上了陸歇的眸子，復(fù)又移開，轉(zhuǎn)到了那枚戒指上。嘴‘唇’動了動，他說道，“好……”

    “……好丑的戒指?！?br/>
    ……只有‘奶’‘奶’輩的人才會戴吧？金邊鑲寶石……陸先生你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選這枚戒指的？

    周陽簡直無語凝噎。

    “其實(shí)我也覺得你不會喜歡?！标懶挂稽c(diǎn)都不在意，他反而還笑的眼睛都彎了，“我是故意的。”

    把戒指慢慢套在周陽的手指上。

    周陽說道，“有點(diǎn)兒重。”

    “我以前被你嚇怕了，總是擔(dān)心你會莫名其妙的招呼都不打就走?！痹?jīng)他對周陽受傷又不告而別的記憶太深刻，于是開始后怕，怕這人又忽然某天就不見。甚至對方有段日子做噩夢深夜在客廳徘徊，陸歇也會輾轉(zhuǎn)難眠。他低聲道，“所以我要用這種沉重的東西來抓緊你的手?！?br/>
    空氣中有些安靜。

    良久，周陽都沒說話。他知道陸歇指的是什么事情。

    半跪在對方的面前，周陽和那人對視著，“我不會再莫名其妙的走了，我哪都不想去?！彼峙e起自己的手，給陸歇看那枚戒指，笑道，“再說了，它這么丑，戴著走太遠(yuǎn)我都嫌丟人?！?br/>
    “對啊，這樣你就能留在我身邊了?！?br/>
    周陽想吐槽他難得的幼稚，然而又還是作罷。只是伸手把人抱在了懷里。最后，他聽到陸歇說，“等你在我身邊待滿一輩子，我就給你換一個好看的戒指。”

    笑意有些止不住，周陽把腦袋埋到對方脖頸處，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

    其實(shí)他戴這枚戒指，是真的很合適。手指白皙又修長，指節(jié)勻稱分明，細(xì)細(xì)的一圈金‘色’繞成一個弧，深紅的寶石小小一顆綴在上面。

    就像‘奶’油上的漂亮草莓。

    夕陽余暉照進(jìn)來時，彩繪玻璃窗剔透而斑斕。

    他們依偎著，像被鍍了一層柔軟的暖光。

    圣像在輝煌莊重的教堂里安靜的俯視著眾生，包容又慈悲。

    泛黃書頁里的時間低語著如詩如嘆——

    你必堅(jiān)固，無所懼怕。

    你必忘記你的苦楚，即便想起也如行經(jīng)而過的流水。

    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雖有黑暗，仍像晨光。

    ******

    在第68屆的電影節(jié)中，周陽主演的《低俗往事》受邀參加并作為了開場影片。

    鋼琴音拉開‘陰’霾天空，也拉開了時間的序幕。

    冷風(fēng)吹動遠(yuǎn)處少年的頭發(fā)。

    他圍著長長的黑‘色’圍巾，身影單薄。漫無目的游走于‘潮’起‘潮’落的海邊。

    冷‘色’調(diào)的‘花’開在了他的幻覺里，

    周圍破敗，唯他歲月永恒。

    電影得到了很多好評，拿了最佳導(dǎo)演、最佳編劇幾項(xiàng)大獎。

    而周陽卻與最佳男主角擦肩而過。

    除了提名，

    他并無獲得任何獎項(xiàng)。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