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情似乎沒有寧澤想的那么簡單。還未出發(fā),爭執(zhí)便起。
因為相關(guān)聯(lián)的兩件事而起。
第一件事,走那條路?這事兒王淵沒說,只叫他們務(wù)必于三月初十之前趕到威坪。距今二十多天,倒是還算充裕。但是問題擺在面前,要么走官道,也就是順臨安而下,過富陽,經(jīng)新城、桐廬,從睦州大搖大擺到方臘的老家青溪打個招呼,再到威坪蹲點。
屁股都想得到,這根本不行。因為人家方臘的主力部隊正在全線收縮撤退,走的也是同一條路啊,難道你想跟人家搭個伴路上互相照應(yīng)一下?
這就只能選擇第二條路――從臨安直插天目山脈,沿著山道小路直奔分水,再從分水繞道威坪,這樣一來,就算跟方臘大軍平行而動,也能保證不發(fā)生任何交集。話說就算被發(fā)現(xiàn)了又怎么樣?大山之中蜿蜒曲折的小路,數(shù)十萬大軍頂個屁用,只要把守住一條道,那就是一個對一個的廝殺,再多的人也只有就地坐下,拿副撲克出來玩干瞪眼。
但是問題來了,兩千人馬,吃喝拉撒就不像四五百人那么簡單,必須有輜重。
韓世忠的想法是把三軍各抽出二百人,馬軍出二百匹馬,肩挑馬馱帶上糧草輜重走路。但有人不干,誰?禁軍里面有幾個營頭,以前是駐扎開封的,這次順道捎出來。這些人在京城享福本就慣了,偏偏韓五爺很公平,每個營都要出二十人,他們就炸了窩,吃不了這苦??!紛紛向頂頭上司訴苦。
其中有一個姓魏的,人高馬大膀闊腰圓,身材比韓世忠都還要魁梧些,人卻憊懶得多。遭了下屬的攛掇,要來跟韓世忠套套近乎,講講私情。
“指揮請了!”過來很客氣,抱拳唱喏樂呵呵地。
“請了!”韓世忠也客氣還禮。他沒正式升官,所以出來只掛個指揮的名,跟辛興宗遇到寧澤的時候差不多。
“指揮,商量個事。你看咱們兄弟跟著出來廝殺賊子,那是責(zé)無旁貸沒二話說。只是弟兄們一向只在京城廝混,那邊山路不多,不太習(xí)慣,干脆能不能別走山路了,超在賊兵的前面順著官道下去?反正咱們?nèi)松佥p裝,賊兵要追也追不上?!?br/>
這魏營頭笑道,似乎他也很有道理。
韓世忠不像寧澤廢話那么多,只是搖搖頭:“不行,咱們是做奇兵用的,不能暴露,只能走山路。”
“那,能不能再講個人情,我這營的弟兄,就別抽調(diào)去運送輜重了,其他營的人那么多,不一定非要我們參加吧?呵呵?!边@才是他想說的目的。
韓世忠抬起眼皮看看他:“都是袍澤弟兄,沒什么例外的,大家都要有份。”
“唉指揮,我們營的確要特殊些,真的不慣山路。別回頭輜重沒送好,還給弄砸了,也對不起弟兄們啊,通融通融唄!”他是沒香煙,要有,能給韓世忠遞上一包。
“沒通融,你們執(zhí)行軍令吧。”韓世忠懶得搭理他,淡淡說完,轉(zhuǎn)回頭去和寧澤看地圖。寧澤倒是沒心思看地圖,覺得這對話挺有意思,想看看熱鬧。
果然那魏營頭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跟著的還有自己營的弟兄?!爸笓],須弄明白,弟兄們是汴京城虎翼軍的隊伍?!边@語氣已經(jīng)有些不好。
韓世忠慢悠悠回頭上下打量打量他:“軍法無情,遮么昨日沒跟你們交代過?”
“這跟軍法有什么關(guān)系?我們是來稟報實情?!?br/>
“照你這么說,你們不能送糧草,那倒能打嘍?那回頭本指揮安排你們充任前鋒,如何?”韓世忠也不是沒口才,只是懶得說話。一句話便把這個魏營頭堵得氣呼呼的:“指揮這么說,那這仗我們營沒法打了,只好回去稟報本軍指揮使分說明白,請他另選高明吧?!蔽籂I頭鼻子一哼,就要回頭。
“站住,你再說一遍?”韓世忠不動聲色看著他。
“再說一遍又如何?這仗我們打不了?!蔽籂I頭下巴一仰,輕蔑看著韓世忠。他身高馬大,論塊頭,似乎不用怕韓世忠。
“來人,捆了!”韓世忠揮揮手。
帳下幾個五隊的弟兄應(yīng)聲而出,走過去要拗魏營頭的雙臂。
這老魏也是個有幾分本事的,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只是雙手一震,五隊的幾個兄弟竟騰騰退后兩步:“老子看誰敢上前?老子這就去找指揮使分說去!”他嘴上說話,眼睛盯著韓世忠看。
韓世忠慢悠悠走上兩步,兩人面對面地站著,這廝竟比韓世忠還要高出半個頭,那就得一米九以上了,跟個大黑塔似的。
“你確定不讓捆?”韓世忠還是面無表情語氣淡淡。
“有本事你捆一個試試?!蔽籂I頭也冷笑兩聲。
“砰!”地一聲,韓世忠伸手一拳重重打在魏營頭胸口,魏營頭卻受不了如此大力,腳下不穩(wěn)后退幾步,一跤坐到,胸中氣血翻涌難受之極。
他身后的士卒一看,有的嚇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幾步。有的卻把腰刀拔出一半來,想跟韓世忠火并。
韓世忠背著手站在原地看著魏營頭道:“再問一遍,你是愿意被捆了去聽王相公發(fā)落呢,還是愿意在這里分說清楚?”
魏營頭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抬頭瞪著韓世忠罵一聲:“撮鳥,我****祖宗!”跳起來就朝韓世忠撲去。韓世忠看準(zhǔn)他來路,伸腿又是一腳,正好踢在他膝蓋上。只聽喀嚓一聲,魏營頭膝蓋竟被踢斷,立時跪在地上。他也算條漢子,痛得汗如雨下卻沒叫出來,只是咬牙切齒問候韓世忠祖宗十八代。
到了這個時候,韓世忠才雙眼一睜,精光大盛:“你要尋死,爺就成全你!”唰地拔出腰刀。那魏營頭瞬間面露恐懼之色,口里忙說:“不、不――”
話音未落,韓世忠已經(jīng)一刀劈下,嚓地一聲,魏營頭的腦袋便滾落在地,接著才是身體搖搖晃晃,從脖頸處噴出一股血箭,灑在營帳之中,砰然倒地。
帳里帳外,全都嚇得呆了。沒人想到韓世忠如此兇悍,大軍還未出發(fā),便當(dāng)場斬殺一員頭領(lǐng)。
自始至終,寧澤一直冷眼旁觀,他真想看看韓世忠的手段。眼前這一幕,讓他內(nèi)心也震撼不已。
愣了半天,寧澤才恢復(fù)平靜,說了一聲:“韓爺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