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口家那把石頭劍在剛搜查完時就直接被送到了本部。
作為和長野歷史息息相關(guān)的大名,武田家一直都和各種寶藏的傳說有著解不開的緣分,究其緣由大概要從武田家的金山起頭。歷史上武田家能夠加入戰(zhàn)國亂世,有一部分原因能夠歸功為他們在甲州領(lǐng)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一座金山,源源不斷被發(fā)掘出的金子為武田家的征戰(zhàn)天下提供了有力的財力支持。
但金山也有枯竭的時候,在長篠之戰(zhàn)時,武田家對金山的采掘就已經(jīng)開始衰竭,有不少歷史學家認為那一戰(zhàn)中,武田對織田德川聯(lián)軍幾乎是被壓倒式的潰敗除了對方對□□部隊的使用,還有武田家的經(jīng)漸崩盤,無法為軍隊提供支撐的原因。
而民間一直有個傳說,在長篠之戰(zhàn)武田家最后一位大名武田勝賴大敗后,武田家掌管黃金儲備的高杉助右衛(wèi)門將武田家的最后的黃金藏了起來,以圖東山再起。
如果這個傳說是真的,那么無論是歷史意義還是黃金本身都具備高昂的價值,而另一方面,根據(jù)龍尾凌華留下的資料,那筆黃金存放的地方有幕末時期著名的機關(guān)大師三水吉右衛(wèi)門制造的機關(guān)房,既然ker讓他的學生去找,說明那個機關(guān)房子可能才是他真正在長野居住的地點。
鑒于這一點,連源輝月都離開松本城親自去了一趟長野本部。
整個本部的調(diào)查重心跟著轉(zhuǎn)移,一波等著寶藏的謎團解開后按圖索驥找jw的線索,另外一波則是忙著抓啄木鳥會的余黨,公安找到了川口部長違法的證據(jù)之后,拔出蘿卜帶出泥順帶也揪出了不少人,長野縣警內(nèi)部一時間兵荒馬亂風云變幻,之前卷入這起案件里的小角色也終于無人搭理。
在審訊室里被關(guān)滿了兩天四十八小時,秋山信介終于被放了出來。
他平靜上交了自己的警徽和警察手冊,然后被告知回家等待處理結(jié)果。知道本部這會兒沒空管自己似的,青年對此沒有多問,冷淡點頭后徑直回了家。
早年他的父母離婚,母親帶著他搬離了長野,直到他上大學才重新考回來,母親也沒有跟他一起過來,所以長野這邊的家里只有他一個人。
到家時已經(jīng)時至黃昏,夕陽的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光線里盡是上下漂浮的灰塵。他只離開了兩天,家里像冷掉的窯一樣沒有了溫度。他出門前留下的垃圾在冷空氣里發(fā)酵了兩天,發(fā)出腐敗的氣味。
秋山平靜地在門口換了鞋,也沒有開燈,趿著拖鞋走到客廳的餐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沒在乎那杯水放了不知道多久,杯子也不太干凈,像是在本部沒人給他喝過水似的,他仰頭把杯子里冰冷的液體倒入嗓子里一口喝完,這才放下了玻璃杯。
然后他靠在桌邊,摸起桌上的打火機,在夕陽的余暉里慢悠悠給自己點了根煙。
輕飄飄的煙氣逸散在了室內(nèi)冰涼的空氣里,他一手夾著那根煙垂著眼,半晌,唇角呆板的線條忽然上提,彎出了一個弧度,他在陰影里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呵……”
那個頗具嘲諷意味的嗤笑聲剛剛落地,忽然濺起了一串鈴聲。秋山在刺耳的聲音中回過神抬頭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是有人在按他家的門鈴。
他微微一頓,一張臉在半明半昧的光線里陰晴不定了幾秒,終于把手里的煙按滅,起身去開門。
服部平次又按了一下門鈴,在第二遍鈴聲循環(huán)到末尾的時候大門終于打開了,門板后露出了一張略顯詫異的臉。
“服部君?還有柯南君,你們怎么來了?”
跟在服部身邊的黑發(fā)小少年抬頭迎向他的視線,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找秋山警官有點事情?!?br/>
抓了抓頭發(fā),秋山雖然不解,但還是“哦”了一聲,側(cè)開身體,“那先進來吧?!?br/>
與此同時,被長野縣的公安帶走的前刑事部長川口也被關(guān)進了審訊室。
不是的是不是心理原因,審訊室內(nèi)光線似乎比搜查一課那邊昏暗許多,負責審訊的人似乎也沒打算講什么禮貌和人權(quán),審訊室內(nèi)四面都是墻,沒有對外的窗口,也沒有呼叫律師的可能。
一個公安的警察在川口對面坐下,至少在審訊的開頭保持了基本的禮貌,“川口部長,你私底下參與了警方扣押物販賣,伙同竹田繁非法組織了大規(guī)模賭博,這些罪名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確切證據(jù),希望你能夠老實承認,節(jié)約一下我們彼此的時間?!?br/>
“……”
“但也不是沒有戴罪立功的機會,我們希望你能如實招認,你的同伙是誰?”
川口像淋了層水泥般封住的神情終于動了動,“同伙?”
審訊員將三張照片擺在了桌面上,“竹田繁、山枝守還有躺在醫(yī)院的鹿野晶次,都是你下令讓某個人暗殺的吧?”
川口的視線先是在那三張照片上垂落了好一會兒,隨即像是不明白般抬頭看向過來。
審訊員眉心隱晦地一皺。
“你在說什么?什么同伙?這三個人遇害跟我沒關(guān)系?!?br/>
“我們將鹿野晶次的手機拿回去重新恢復了數(shù)據(jù)之后,發(fā)現(xiàn)他的郵箱里有一封被刪除的郵件,時間是他遇襲前不久?!?br/>
沒有理會他的否認,審訊官將一個裝著證物袋的手機打開展示到他面前,川口下意識低頭看去。
郵件來自一串陌生的數(shù)字。
【你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把嘴閉上?!?br/>
“我們在你的辦公室安裝了竊聽器。”
川口猛地抬頭。
審訊官神色不變,“這句話是你的原話吧?為了防止這三人把你供認出去,你私下里派人將他們一一滅口,然后試圖將罪責推到鳴瓢秋人身上,將一切了結(jié)。”
“……不是。”
好半晌,川口終于呢喃地開口,神色間有一絲迷茫,“我沒給他發(fā)過這條消息?!?br/>
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太對勁了,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猛地往前傾了傾,“我是想將這個案子推給鳴瓢秋人,但我只是順勢而為,我沒有命令人去殺他們!我真的沒有,你相信我!”
審訊官皺起了眉,放上另外一張照片,“那這把劍你怎么解釋,這是東京警視廳一直在追捕的某個罪犯的學生的憑證?!?br/>
“這是有人送給我的!有人跟我說這是打開武田家寶藏的鑰匙之一,所以我才把它留了下來,我真的不知道你們說的什么學生!”
服部和柯南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廚余垃圾放久了的腐敗味道,走在后頭的秋山開了燈,又三兩步搶到前頭,把窗子打開。
“抱歉,我剛到家,還沒來得及收拾,你們先坐?!?br/>
兩個名偵探依言在客廳的沙發(fā)坐下,看著他急急忙忙跑到垃圾桶前,彎腰開始換垃圾袋。
傍晚的風從窗子吹進來,吹散了屋里的陳腐氣息。服部邊看著他忙活邊開口,“川口部長已經(jīng)被逮捕了,據(jù)說有證據(jù)證明了他也參與了私底下販賣扣押物事件,啄木鳥會是他一手創(chuàng)建?!?br/>
“是嗎?”秋山彎著腰將新垃圾袋換進垃圾桶里,一邊感慨,“所以是為了自己不被暴露才殺了竹田警部他們?真沒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啊?!?br/>
“哦?”沙發(fā)上,服部的眸光漸漸沉下來,“你沒想到嗎?這件事不是你設(shè)計的?”
秋山動作倏然一頓。
“我也是前不久才意識到,川口部長的啄木鳥會招人其實有個規(guī)律?!鄙倌陚商降穆曇羟逦貜纳砗髠鱽?,“竹田繁、山枝守依次對應(yīng)著歷史上武田軍中的兩位名將,武田信繁和山枝守友,而鹿野晶次警官原本的姓氏是土屋,和他對應(yīng)的是土屋昌次,也就是說,他其實是按照武田軍中武田二十四將的名字去發(fā)展成員的。我想原因大概是川口部長自己的名字,叫做川口信玄吧?!?br/>
“……”將面前換下來的垃圾袋封口扔到了一邊,他緩緩站了起來。
“長野這邊因為崇拜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的人很多,所以不少人的名字或姓氏和歷史上的名人有關(guān)系,這件事原本并不顯眼,畢竟大和敢助警官的名字也能夠和武田信玄的軍師山本勘助對應(yīng)。直到竹田前警部出事之后,我忽然意識到,當時負責開車的秋山警官你,姓氏似乎也跟武田二十四將中的秋山信友是一樣的?!?br/>
“不同于因為發(fā)小的死而對竹田前警部心懷芥蒂的大和警官,當時剛加入長野縣警而且直接被分配到了竹田組的你理所當然會受到他招攬吧,但你卻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還表現(xiàn)出對啄木鳥會一無所知的樣子。你是在故意隱瞞這一點,因為你也是啄木鳥會的成員?!?br/>
他淡定地轉(zhuǎn)過身,看著沙發(fā)上的少年偵探目光唇邊帶笑,筆直注視過來,有種逼人的銳氣,“所以你當時在審訊室里說的那句反駁大和警官的話根本不成立。因為你自己也在車上,所以不會故意去破壞汽車的剎車?不,你早就和竹田桑約好了會放他走,所以你當然知道他會在那個時候搶車,只要抓住機會在汽車失控前跳下去,你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將自己的嫌疑降到最低?!?br/>
挑了挑眉,秋山神色沒有任何波動地靠回墻上,低頭從口袋里再次摸出煙盒,就著他的話抽出一支煙,漫不經(jīng)心聽著他繼續(xù)。
“你之前在審訊室里說謊了,你就是為了向啄木鳥會復仇才來當警察的。山枝警部也是你殺死的吧,你就是當時負責盯梢他的人之一,你乘著著其他人不注意找機會混上了樓,故意留下了麻繩這個線索還親自做出偽證,想要讓警方前期的調(diào)查重點錯誤集中到鳴瓢桑身上?!?br/>
“所以你是想說這起連環(huán)殺人案的兇手是我?”他無所謂地笑了笑,聽笑話似的,“那鹿野呢?他死的時候我還在審訊室,難道我還真的會分身術(shù)?還是你們想說我還有其他同伙?”
“不,你當然不會分身術(shù),也沒有其他同伙。你能夠在自己身處審訊室的情況下讓鹿野警官遇襲的真正原因是——”
平靜接過話頭,柯南冷靜看向他,“鹿野警官不是被人襲擊,他是自殺?!?br/>
秋山夾著煙的手終于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