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著他的心。
他自從被渡澄帶進金光洞之后,小小年紀一直在忍受失去親人的痛苦,如果還要他承受失去一個情投意合的親密朋友,他的信心和勇氣又該如何繼續(xù)下去?
他可以為救燕陽村的村民奮不顧身,當(dāng)然也會為燕別離赴湯蹈火!
小郡主,你此刻又在哪里呢?
希望你能快快找到畢鴋鳥,你們家的小方方我真的沒有吃啊。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一直在念著你,我若是今日為了燕別離去死,那也是不想以后讓你看見一個貪生怕死,不念情義的小混蛋而已!
他動作非常緩慢,感應(yīng)著莫愁湖周圍每一個妖族武士的方位。
左邊三個,右側(cè)東南方向是六個,中間除了邪祁之外,總共還有八個妖族武士,鬼牙森白可怖,呼吸渾濁有力。
顧卿嘴里這“一定”兩個字,是對燕別離所有的承諾,包括內(nèi)心那強烈的念想,哪怕前面等待我的是死亡,哪怕有一線生機,我也一定會救你!
邪祁獰笑道:“不自量力的東西!”
他話聲一落,只見遠處一群幽冥魔騎疾奔聚集,長槍劍戟蜂擁而上,妖族武士動作利索地將顧卿層層包圍,堵住顧卿的退路,圍得水泄不通。
顧卿慘然一笑,對這縛妖索輕聲安慰:“索兒,你我并肩作戰(zhàn),誰要是敢皺一下眉頭就不是英雄好漢!”
縛妖索連連點著繩頭,似乎在說,我頭上又沒有眉毛,怎么皺?。?br/>
顧卿狂吼一聲!
撲向滿天彌煙之中,妖魔群中黑影晃動,一拳就擊中一名妖族武士的腦袋!腦殼盡碎,這妖精吭也沒吭一聲,立即斃命!
幽冥魔騎紛杳而至,領(lǐng)頭一匹鐵鎧戰(zhàn)馬嘶鳴不絕,四蹄揚起碎冰,一柄寒意凌厲的方天玄戟已戳中他的后背。
顧卿哼都不哼一聲,反手一拳擊出!
轟!
鐵鎧戰(zhàn)馬應(yīng)聲倒地,腦漿四濺,一顆長鬃飄灑的頭顱被顧卿的鐵拳砸得粉碎。
馬背上的魔族騎兵收勢不及,身子飛出去,一頭栽進冰湖里。
陰邪掌力無聲無息地襲來,正中他的胸口,溫和輕柔的感覺就像是情人的愛撫,令人腦子里有一種空靈的歡愉。
噗!
顧卿仰天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懸空飛了出去,五臟六腑如波濤般洶涌翻騰,跌落在冰冷的冰湖中。
一剎那間,顧卿的眼前突然浮現(xiàn)母親慈愛的面容,小郡主淺笑的梨渦,燕別離溫暖的小手。
顧卿滿身是血,在冰面上掙扎著站起來,莫愁湖水已被鮮血染紅。而此時此刻的場景,跟白澤崖下的碧水湖是如此的相似,只是他現(xiàn)在面對的不是兇狠的雪狼,而是魔族的邪祁。
縛妖索抵在他的后背,強行將他的身子托住,而他此時傷痕累累,氣息虛弱,自己連站都站不穩(wěn),又如何保護燕別離呢?
“哈哈!你想不想跪下來求我?”
邪祁肆意地狂笑,要是能盡情地羞辱一個人的尊嚴,比殺死他更讓人享受。
寒冰刺骨,卻遠遠磨滅不了顧卿內(nèi)心的滔滔怒火。
邪祁腳尖突然用力,燕別離身子扭曲,伏在冰湖上根本動彈不了,鼻子里哼哼喘氣,強忍住痛楚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聽說黎兔族個個貌如天仙,我將她帶回冥靈山讓弟兄們開開眼界也好!你真的不肯跪么?”邪祁一聲獰笑。
顧卿雙目之中射出冷峻的光芒,渾身顫抖,牙齒已快咬出血來,忽然晃了晃身子,“噗通”一聲,毅然跪倒在莫愁湖上。
戰(zhàn)馬嘶鳴,幽冥魔騎嘲笑聲一片,眼前這少年為了一個女人居然肯跪下求饒,這種場面不是經(jīng)常可以看見。
燕別離突然放聲大哭,淚流滿面。
顧卿沒有哭,他并沒有覺得這是恥辱,因為他答應(yīng)過自己,他寧可流血,也絕不流淚!
我可以為你死,不是我的意氣用事,如果可以努力讓你活下去,我死得才有價值。
先天玄氣在體內(nèi)泛涌,仿佛要撕裂他的肌膚,滿身的鮮血泊泊而流,顧卿咬緊牙關(guān),望著燕別離,瞳孔里突然之間沒有了暴戾的怒火,而是一種令人揪心的溫柔。
邪祁臉上全是鄙視的表情,譏笑道:“須彌山的弟子果然個個都是好色之徒!嘿嘿,怪不得當(dāng)年彭嬌嬌能潛入五行宗,將渡蘅迷得神魂顛倒!咱們冥靈山的幽冥三煞與無妄七妖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啊!”
幽冥魔騎哄然大笑,聲音尖銳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玄氣在玄門八脈中滋動,內(nèi)心里一股強烈的欲望正悄悄地蔓延。
顧卿衣衫盡濕,在冰湖中微微顫抖。
先鋒營護衛(wèi)的慘狀忽然浮現(xiàn)眼前,丹神境階的陰狠毒辣顧卿是親眼所見,他此時心思暗涌,不再理會周圍幽冥魔騎的譏笑嘲諷,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冷漠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邪祁。
天地間凜冽風(fēng)吼,莫愁湖上一片冰封。
“很好!乾坤鎖我志在必得,是我過來拿,還是你自己脫?”邪祁瞧著他脖子上被鮮血染紅的絲巾,桀桀冷笑。
他現(xiàn)在有恃無恐,不怕顧卿撲身偷襲,只要顧卿敢動一動,腳下這如花似玉的美人立即香消玉損。
“小卿!我求求你,你快走?。 毖鄤e離悲痛欲絕,不忍見到顧卿為了自己白白犧牲。
“三年前我一走了之,害死了霍長老……今天我若是再走,就會害死燕長老!我顧卿注定是為長老而生,也注定會為了長老而死?!?br/>
顧卿心情平靜,盡量讓自己的手臂放松。
手持彎刀的妖族武士已欺身過來,將顧卿圍攏。
耀眼的寒光就在頭頂,顧卿眼中那一抹戾氣一閃而逝,仰頭凝視那兩道劈空而下的彎刀。
呼!呼!
兩名妖族武士的身子忽然被一股陰森的吸力束縛,腳步一滑,脖子已被顧卿捏在手中!
顧卿指節(jié)一收,噗地一聲,竟將兩名妖族武士吸成了干尸!
鐵甲戰(zhàn)馬揚蹄搖晃,瘋狂地踩踏湖面,幽冥魔騎瞧得目瞪口呆,怎么可能?這小子的邪功竟比我們冥靈山還狠毒?
妖族武士呼嘯而上,滿天的刀光籠罩顧卿的周身!
顧卿被凌厲的刀光逼迫,身上又挨了幾刀,悶哼一聲,身子往前撲倒,口中猛吐一口鮮血,似乎受得內(nèi)傷不輕,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邪祁瞧著顧卿氣弱抽絲的模樣,皺了皺眉頭,左腳跨出一步,想看清楚顧卿脖頸上的乾坤鎖。
顧卿整個腦袋浸在冰湖中,天竅靈動,屏息凝神聆聽那如死神般慢慢接近的腳步,一步,兩步。
莫愁湖冰層之上映出了邪祁高大的身影,距離顧卿七尺,六尺,五尺……
“起!”
顧卿猛地一聲暴喝!
縛妖索嗖嗖嗖從冰層飛竄而出,湖水碎冰四下飛濺,彈指之間就將邪祁的手臂和脖子纏?。?br/>
顧卿奮力一躍,身子撲向邪祁,右腕赫然扭住了他的咽喉,大吼一聲:“我今日沖破丹神,拜你所賜!”
玄氣逆流,丹神吸附!
噗!
邪祁高大魁梧的身軀立即萎縮,雙腿骨骼咔咔折斷,撲通一聲跪倒湖面。
顧卿扣住邪祁的喉嚨,只覺得一股凌寒刺骨的靈力真氣源源不絕地輸入體內(nèi),片刻間沉淀在丹田,被先天玄氣引發(fā)的炙熱火焰消散殆盡。
他吃過火靈丹,又嘗過風(fēng)貍神漿,吸附外來靈力時,簡直是得心應(yīng)手,迅猛無比。
是的,他非常清楚自己體內(nèi)真氣的變化,因為玄門丹神階已經(jīng)沖破!
等待他的將是無上的修為,飛霄之階!
邪祁五官扭曲,尚存著一絲靈力仍然在拼命地掙扎!顧卿怒不可遏,北海神拳揮臂一砸,腦殼盡碎,腦漿四濺!
他不是妖魔,卻比妖魔更恐怖!他滿腔的怒火仿佛要將莫愁湖水盡數(shù)吸干,要將天地蒼穹活活吞噬!
幽冥魔騎見瘋性大發(fā)的顧卿擊斃主帥,一時之間陣腳大亂,紛紛縱蹄退避。
顧卿緊緊地捏住邪祁的尸體不肯放手,沖到燕別離身邊守護。
妖族武士報仇心切,一個個驚呼怪叫,彎刀繽紛如落葉狂舞,將顧卿層層圍住,水泄不通。
忽然!
莫愁湖上傳來一陣“噓噓”的口哨,尖厲刺耳的嘯聲絲絲綿綿,攝人魂魄。
湖面上瞬間翻滾一片白茫茫的雪球,在鐵甲戰(zhàn)馬中穿梭,一道道碧綠色的兇光,一聲聲響徹天地的嘶吼。
雪狼!
狼群漸漸逼近,三只體型巨大的雪狼正牽引著一片用輕紗幔布纏繞的木筏,兇神惡煞般地奔到顧卿眼前,抖了抖毛茸茸的身軀,呵哧呵哧地喘著粗氣。
木筏上一個身穿白裙的少女,秀發(fā)上系著一根淡藍色的絲帶,臉頰被寒風(fēng)輕拂,微微泛紅,而那雙溫柔的眼眸,如莫愁湖水般的清澈,勾起唇角上一絲淺淺的梨渦。
“奉王爺圣諭,幽冥大軍退出玄翎城八百里,不得有誤!”
她傲然佇立在幽冥魔騎之中,特別耀眼,雪白的輕紗在風(fēng)中飄拂,聲音婉轉(zhuǎn)悠揚,似水如歌。
幽冥魔騎默然半晌,似乎對王爺?shù)氖ブI半信半疑,但他們對白裙少女卻又十分尊敬,不敢交頭接耳發(fā)出異議之聲,一聲高呼,鐵鎧戰(zhàn)馬倒轉(zhuǎn)方向,紛紛往莫愁湖盡頭的險峰懸崖撒退,冰石四裂,波濤洶涌,魔族大軍與妖族武士轉(zhuǎn)眼間涉水而去,無影無蹤。
“魔族退兵了!魔族退兵了!”玄翎城高墻之上的黑牙精兵們齊聲吶喊,歡聲雀躍。
他們相擁站在城墻上,凝視著莫愁湖上奄奄一息的顧卿,想不到飛狨族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少年竟不顧生死,勇敢地解救了玄翎城的危機,心里激奮萬分,肅然起敬。
冰封仍然未散,莫愁湖冷風(fēng)呼呼,空曠幽靜。
白裙少女突然沖著顧卿嫣然一笑:“顧卿,你累不累的?”
小郡主?
她是我朝思暮想的小郡主!
顧卿神情呆滯,小郡主的聲音猶如天籟在耳邊縈繞,頃刻間令他手腳冰涼,天旋地轉(zhuǎn),仰面跌倒在冰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