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天的茍延殘喘得益于中年人的主要精力并沒有放在他身上,處在火元素域中心、身為中年人對付目標(biāo)的邱予處境比他想的要危險得多。邱予如同置身于熔爐中,身體之外和五臟六腑沒有差別,從里到外整個都像要被熔化了。
邱予只覺得萬籟俱寂無聲,就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這種感覺讓他彷徨、孤單,他抱住頭蹲下,卻覺得有些冷。無數(shù)個畫面在他腦海里如風(fēng)吹亂了書一樣接連閃過,父母的音容、永安島雨夜的那場大火、青子衿揪著他的衣領(lǐng)問他為什么不去報仇……
中年人看見邱予此時無助的樣子,瘋狂大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滿級的精神力是嚇了我一跳,結(jié)果是個連‘域’都沒領(lǐng)悟的中級異能者,哈哈!站起來啊,像剛才那樣,破了我的‘域’?。 ?br/>
中年人腦中的火紅色氣團(tuán)隨著他的動作在邱予眼前晃來晃去,像是塊新鮮蛋糕一樣讓人垂涎欲滴,奪走它,就能生存,邱予清晰地感受到了精神力中的意志傳遞給他的情緒——就像對韋雨一樣,再重復(fù)一次他曾經(jīng)做過的事。
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了鮮血迸濺、滿目瘡痍的畫面。
不!他在心里重重地否定。
耳邊響起父親曾經(jīng)對他說過很多次的話:“不要想著去走捷徑,捷徑走得多了,它就會成為你唯一的路。將來我們都不在了,你也要走那條正確的路。知道了嗎?”
我知道,爸,我一直都記得,也永遠(yuǎn)會記得……
邱予閉上眼睛,他的精神力高了中年人三級,雖然身處火元素域中,但是并不影響他感知到其他東西。
身遭再次響起那嘈雜無比的喊聲,像是有無數(shù)個人在他身邊吵架。他在深入河底時聽到過這樣的聲音,這一次他確定了,不是從耳邊傳來的,而是從他四面八方向他意識深處直接傳遞的,他想聽得更清晰一點(diǎn),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不知不覺中,精神力化為無數(shù)道無形觸手穿過中年人的火元素域,越伸越遠(yuǎn),而且每只觸手都四下擺動,試圖傳遞回更多的聲音。
精神力仿佛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或許是他自己在控制著精神力尋找他想要的。他感覺到熟悉,安逸,愉悅,他仔細(xì)地去感受,在他有限的認(rèn)知世界中回顧,他忽然知道了,那是……水。
紛紛擾擾的吵架聲分貝越來越高,在他腦海里掀翻了天,越來越有種清晰的明悟在他心里生成,邱予終于聽清了,有什么在向他呼救。
沒有語言,沒有形式,他所接受到的只是情緒。
水元素的情緒。
一個個水元素,夾在越發(fā)狂躁的火元素域中,相繼泯滅,那是他們毀滅前的不甘心。邱予沉浸在那個滿是水的情緒世界中,耳邊、眼前、心里全是水元素的幽怨、萎靡、訴說和掙扎,有些甚至緊緊扒著他的精神力觸手不肯被火元素焚燒殆盡。邱予心里生出悲傷的情緒,他在心里默默地說:我不會丟下你們。
水元素像是聽到了一樣,紛紛精神一振,愉快大笑著,回歸母體一樣朝他奔來。起初是幾個,隨著精神力觸手越深越遠(yuǎn),越來越多。
此時邱予沒有注意到,他腦海中來自韋雨的水藍(lán)色氣體四周,正有千絲萬縷的氣體不斷朝著水藍(lán)色氣團(tuán)匯集,就像是有一塊磁鐵在吸聚著無數(shù)細(xì)小的鐵屑。水藍(lán)色氣體越聚越多,聚集到一定濃度的部位率先凝成了絮狀物,而后逐漸沉淀,凝成水珠滴落,水藍(lán)氣團(tuán)越來越濃郁,模樣外觀幾乎追平了另外一個角落里的灰色氣團(tuán)。
中年人感知到了他的精神力波動,知道他是在調(diào)動元素,看著低著頭、久久不能站起的邱予,哈哈大笑:“這可是域,所有元素都在我的壓制之下,你還想調(diào)用元素?!有沒有點(diǎn)異能常識啊哈哈,除非你用域來反控,啊我忘了,你還沒學(xué)會呢哈哈!你也可以用精神力攻擊,來讓我看看滿級精神力有多強(qiáng)。精神力攻擊,這不是你們大陸異能者的拿手好戲嘛哈哈!”中年人有恃無恐地大笑,似乎對于如何應(yīng)付精神力攻擊成竹在胸。他雖然是在嘲諷著,手上沒忘了動作,他一心只想要囚煉邱予,抬手再次使出火焰穹窿。
“什么?”中年人詫異了,火元素竟然被壓制住了?!
這一刻,原本方圓數(shù)百米內(nèi)的灼紅火光被茫茫白氣所替代,那場面看起來像是無停頓的色彩切換。聲勢極為浩大,以邱予為中心,一陣旋風(fēng)般席卷了這一帶,輕而易舉地覆蓋了之前的火元素域。
眼前白茫茫一片,伸手難見五指,邱予抬起手,手心里凝結(jié)出十余滴晶瑩水珠。
這是……
“水元素域?!”中年人大驚失色,這到底是哪里冒出來的異能天才?他確信對方一開始并沒有掌握“元素域”技能,否則就不會任憑自己被困在火焰穹窿中無法脫身。那也就是說,對方是在這短短幾秒鐘內(nèi),自行領(lǐng)悟了元素域,跨過了從中級到高級的那道門檻。
這人難道是哪方勢力派來異能協(xié)會的秘密武器,結(jié)果被自己歪打正著撞見了?
邱予的視線落在中年人身上,中年人壓力驟增,仿佛整個地域空間都向他傾軋過來。中年人放出精神力,試圖調(diào)集火元素,然而感知到的火元素卻已經(jīng)萎靡不振,面對他的召喚不理不睬,和之前邱予的情形正好調(diào)換過來。
這就是高級異能師的元素域壓制。
“別……別殺我,”剛剛還狂妄不可一世的中年人冷汗直流,腿一軟,“嘭”地跪到地上:“我……我是火家朱兆先,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高手路過,驚擾了尊駕,請……請饒我一命?!?br/>
“火家?”一旁的方若天走上前,“四大家族的火家本家?”
朱兆先神色微微一變,暗道自己愚蠢,他直想扇自己一耳光,把剛剛沒經(jīng)大腦的自報家門給吞回到肚子里去。
火家有很多個,只要是傳承火系異能天賦的家族,都會以火家自稱,包括分散在大陸各地和協(xié)會四大家族的火家沒什么關(guān)系的,還有脫離協(xié)會火家在大陸另立門戶的,除此之外,最有名的,就是在異能協(xié)會空間內(nèi)那個最根源的火家。如果被對方知道他來自協(xié)會空間的火家本家,那么接下來,對方一定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從協(xié)會來到大陸,而又沒有被消除記憶的。畢竟異能協(xié)會“只進(jìn)不出”的規(guī)定,不止針對于大陸人,同樣針對土生土長的原始住民。
他暗暗打定主意,堅決不能說,那是他最后的籌碼。就算他把這個秘密泄露了出去,以此換回一條命,等他回去,也只會成為家族的罪人。
“不、不是……”朱兆先背后冷汗流得更快,“我就是天河鎮(zhèn)里一個小家族,幫人做點(diǎn)暗地里的生意,祖上在很多年前就脫離了本家。今天接的這檔活兒,也是一個自稱是木家人的委托我做的,我只知道這是送給蕭裕副長成功當(dāng)選總長的賀禮,其他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br/>
方若天眨巴眨巴眼睛,沒對他的說辭表現(xiàn)出什么疑問,倒是邱予被他下跪的舉動嚇了一跳,忙上前把人扶起來:“快把人放出來吧?!?br/>
朱兆先一哆嗦,忙不迭后退:“我……我這就放人。”他從懷里取出一柄匕首,走到木樁前。他沒敢耍什么花樣,在邱予的水元素域中,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他把匕首插入木樁,正要用力劃開,就聽“砰”、“砰”兩聲槍響,中年人像是被猛捶了兩下,后心開出了兩朵血花,他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瞪著邱予,似乎不太愿意相信他會下黑手,中年人喉嚨里擠出一絲破音,一句話沒能說出來,當(dāng)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