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君似當(dāng)初否(十二)
皇甫清宇垂下眼眸,忍不住微微一笑,還是拉過了她的手,探上脈搏:“顏顏近來看了這么多醫(yī)書,豈不聞醫(yī)者不自醫(yī)?我若能為自己醫(yī)治,這幾日,想必也不會這樣過了?!?br/>
她的脈象再平穩(wěn)不過,在她看不見的方向,他的眸光卻微微一黯,沒有讓她發(fā)現(xiàn)。
夕顏聽他這樣將這幾日的傷情一帶而過,心頭忍不住微微一跳。這幾日,她雖不出門,然而這一片陰云的王府又怎么會讓人感覺不到?她知他必定在生死關(guān)頭走過,否則,她方才也不會像那般,不顧一切的就想出門去。至于自己想做什么,想去哪里,現(xiàn)在想起來,卻是一片空白。
至于此時此刻,他怎會這樣無恙的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她竟沒有力氣去想。
只仿佛,自己也死過一次一般。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為她把過脈之后,他便順勢握住了她的手,默默地傳遞過來他手心的溫暖。
夕顏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而他,便只是看著她的側(cè)影,恍惚間,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他不會告訴她,在他痛到失去知覺,僅靠參片來保持最后一口氣的時候,曾經(jīng)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見到的是那個僅十多歲的少女,從第一次看見,便覺得驚艷與疼惜的少女。
夢醒了,他也醒了,聽到周圍一眾御醫(yī)的松氣聲,也聽到自己心頭那根崩了許久的弦終于斷裂的聲音。
原來答案一直在,只是他沒有回頭去尋而已。
“顏顏?!彼蝗坏蛦玖艘宦暎S后在她抬起頭的瞬間,將唇印上了她的額頭。
夕顏身子一僵,尚且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他卻又已經(jīng)緩緩松開了:“我要回去了,不然,只怕那些御醫(yī)會找到這里來。你雖愛熱鬧,也不會中意這種熱鬧吧?”
“你……”夕顏錯愕的看著他,不覺緊緊擰了眉,沒有想到他竟是這樣來到這里的。
她想起上一次,他分明傷重成那樣,卻還是強(qiáng)拖著身子來到這里,只為了她吃藥,隨后卻陷入了那樣危急的病情之中。而如今,又是這樣。
她忽然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緩緩松開她的手,站起身來,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夕顏怔怔的看著他,直到他又走到門口,手仍舊在門框上撐了一下之時,她心里的那道屏障,剎那之間山崩地裂。
“你不要再走來走去了。”她終于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后,“你在這里休息,讓人去請御醫(yī)過來不就可以了嗎?”
皇甫清宇低笑了一聲:“顏顏,可以嗎?你分明不想見到我,何苦為難自己?”
夕顏心頭隱隱一痛,咬牙低聲道:“我是怕你死了,你那些父皇兄弟王妃會來為難我!”語罷,她朝著外間喚了銀針:“去前院將那些御醫(yī)請過來,就說七爺在這邊?!?br/>
徹夜未眠。
他執(zhí)意不肯睡在床榻上,于是只在房中的軟榻上鋪了被褥。而夕顏躺在軟帳之內(nèi),始終睜著眼睛看著頭頂?shù)尼?,同時,幾乎是屏息凝神,只為了聽外面那人的呼吸。
吃了藥之后,他似乎很快睡著了,呼吸逐漸平穩(wěn)下來。夕顏卻仍舊側(cè)耳聽著,仿佛一點都不覺得累。
一直到寅時,外間卻突然傳來了什么動靜,他起了身,緊接著傳來杯盞的聲音,像是要倒水喝。
夕顏握緊了被褥,忍了又忍,才沒有讓自己坐起來。然而一時又禁不住想,放了幾個時辰,那茶早已經(jīng)涼了,他就那樣喝下去,不知會不會覺得不適?
她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他再次躺下的聲音,然而許久過后,都沒有動靜。當(dāng)她終于失去耐心之時,卻驀地聽到了一絲低不可聞的嘆息,極輕,卻也極惆悵。
她只怕他傷口再出什么事,終于忍不住坐起來,撩開床幔,卻驀地怔住了。
皇甫清宇坐在軟榻上,眉頭微微鎖著,竟然一瞬不瞬的就看著桌上那盞燭臺,仿佛非要從中看出什么來。
夕顏的舉動仿佛驚了他,他抬起眉來:“顏顏,我吵醒你了嗎?”
夕顏心中的難過來得極其突然,也很是莫名??墒撬碗y過了。
沒有回到他,她披衣走到桌邊,拎起那壺冷透的茶便出了門,交給門外的丫鬟。待丫鬟換了熱茶,她才又轉(zhuǎn)身回到房中,為他倒了一杯,遞給他。
皇甫清宇接過茶,微微啜了一口,便只是捧在手中:“我沒事,你去睡吧?!?br/>
夕顏猶豫了片刻,在他身邊坐下來:“我想看看你的傷?!?br/>
薄薄的中衣慢慢卷上去,他腰間那寸長的傷口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避開那些外用的藥物,還可以清晰的看見傷口上用于縫合的粗線。他傷得那樣重,卻不知這傷口究竟有多深?
夕顏幾乎不敢想,指尖在離那傷口一指遠(yuǎn)的地方停住,微微有些顫抖,抬起頭來看他:“你不是很有本事嗎?又怎么會傷成這樣?”
他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低聲道:“原本點到為止,不該傷成這樣??墒潜葎Φ臅r候,我突然看見那外邦王子身后的一盞燭臺,被晃花了眼,連這樣不堪的一劍都沒有躲過?!彼⑽⑿α似饋恚昂芸尚κ遣皇??”
夕顏看著他略顯慘淡的笑容,微微抿了抿泛白的唇:“就因為一盞燭臺?那么真真是可笑了?!?br/>
話說出來,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那樣沒有底氣,連一顆心,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