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梵覺得身體很累,累到不想睜開眼睛,就像從此睡去,再也不為任何事煩心。
不必去管那些可怕的猜測。
不必承擔(dān)一個人的死亡。
可,有那么一只手,一直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從眉毛,眼睛,到鼻子,臉頰,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輕輕的,輕輕的蹭了蹭。
就像是羽毛一樣,癢癢的,太過溫柔的輕撫,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一般,令人眷戀。
魏梵舒開了輕皺的眉頭,展開了容顏,而那只手,卻慢慢的抽離了。
不!不要走!
魏梵忍不住睜開眼,欲要挽留,迷蒙的視線中出現(xiàn)了那一個人影。
那個熟悉至極的人影。
她沙啞著聲音,試探性的喊道:“阿炎……”
“嗯。”一句回應(yīng)。
但語氣里像是忍耐著什么一般。
魏梵慢慢的恢復(fù)了清明,她終是看見了那張臉,清冷深邃的臉,一頭白發(fā)垂在兩側(cè)襯得那人,更加高不可攀。她慢慢的撐起身體,半坐了起來,看著他。
“阿炎。”魏梵又喚了一聲。
“我在?!?br/>
“我死了嗎?”
“我不會讓你死。”
“可是……阿夜死了……”魏梵喃喃的低語著。
炎羅一怔,他自然知道了釋迦夜為何死,他輕輕的嘆了口氣,道:“梵兒,那不是你的錯?!?br/>
“他救了我。”
不,或許他想救的是那一個人,而不是她吧。魏梵自嘲的想著,卻沒有把這句話說著,她不想破壞這一份感情,她不想面對她不想看到的結(jié)果。
就讓她假裝不知道,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猜測都沒有。
當一回膽小鬼也好,就這么一次,讓她自私一次。
自欺欺人一次就好。
她……只有阿炎了。
這個世上,只有這么一個在乎她的阿炎了,哪怕是他認錯了人也好,她貪戀著這一份溫柔。
釋迦夜的死亡,這個世上,恐怕只有他了,她只有他了……
魏梵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中。
“梵兒,不是你的錯,不是?!?br/>
炎羅張手,一把攔住了魏梵,大手將她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輕輕的蹭著,低低的重復(fù)著:“不是你的錯……”
魏梵忍不住笑了,她是個自私的女人,哪怕釋迦夜死了,她所感受到的,是一抹愧疚和難受,但她沒有為他落一滴淚,她會難過,卻能夠被撫平,因為,她不愛他,但她同樣不會忘了阿夜。
“阿炎,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嗎?”魏梵忍不住確認著。
她從未見過自己這般害怕和恐慌著,這般脆弱的姿態(tài)令炎羅愈加心疼,他恨無法守護她臉上的笑顏。
就在魏梵等不到回答打算抬頭的時候,放在她頭上的手猛地僵住了,隨即她被輕柔到焦急的推開了。
“阿炎,怎么了?”
炎羅繃著臉,瞳孔緊縮,猛地站起身,雙手緊握,道:“梵兒,好好休息。”
魏梵心亂了,她著急的問著:“怎么了?你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很快回來,你好好休息?!?br/>
說著,炎羅抽身準備離開,卻被抓住了衣袖,力道不大,他隨時可以抽開,但他沒有,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氣,像是壓制著什么,嘶啞著開口:“梵兒,乖,先放開?!?br/>
魏梵死死的搖頭,道:“不!你要去哪里?!”
“我很快回來?!?br/>
“不!”
“我答應(yīng)你?!?br/>
“不準走!”
“梵兒,乖……”聲音愈加低沉了。
但魏梵怎么也不肯放手,她的害怕上升到了極點,就像是這一幕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般。
就像是,阿炎曾經(jīng)就這么轉(zhuǎn)過身離去,將她丟在了原地。
就像是……后面發(fā)生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她越來越害怕,越來越緊張,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一起拽住了他的衣袖。
炎羅的肩膀有了一絲顫抖,但他還是沒有抽出衣袖離開,他呼出一口濁氣,艱難的說道:“梵兒,莫要胡鬧,我很快回來。”
“你不會了,你不會的!”
“梵兒……”
“不準走!我不答應(yīng)!我受了傷,你會在這里陪著我的!”
“梵兒!”
“我不管!”
咻得,炎羅轉(zhuǎn)過身子,魏梵就這么對上了他血紅的眸子,一時間,怔住了。
炎羅自知自己的面色許是嚇到了他,緩緩的控制著,他的額頭冒出了薄汗,眼睛通紅,臉都繃緊了,緩緩道:“我會回來,梵兒,信我?!?br/>
不能信!不要信他!
他不會回來的!
這一走他不會回來的!
他會將你丟下,去追尋別的人!
魏梵的心靈扭曲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念頭冒出,她嗆聲道:“我不信!”
炎羅咬牙,他的背部都被汗水浸濕了,但他明白,上一世他的離去帶給她多大的傷害,哪怕而今忘記了一切,那刻在靈魂的恐懼未曾消失一分一毫,而這一切,都是他導(dǎo)致的。
炎羅心都顫了,他怨恨曾經(jīng)自己犯下的錯,他無時無刻不在懺悔著,甚至恨不得將自己抹殺了,可他終究是舍不得離開她,放開她,這份罪這份心疼他一直藏著。
如若可以,炎羅絕不會再一次令她露出這樣的神情,但是不行,現(xiàn)在不行……他,必須離開這里!
他快要忍不住了!
“梵兒,我出現(xiàn)了狀況,我不會傷害你,我很快回來?!毖琢_試圖解釋著。
魏梵怎么也不信,她不斷的搖著頭,“不可以,不可以!”
炎羅隱忍得快要爆炸了,一瞬間拔高了聲音,吼道:“梵兒!放手!”
魏梵一時間嚇著了,手的力道松了松,炎羅見此,就要抽出自己的衣袖,魏梵鬼使神差的說道:“你要敢離開,就永遠不要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br/>
炎羅頓住了,此時,他的眼睛已經(jīng)轉(zhuǎn)化為深紅,紅得發(fā)黑。
“梵兒,莫要逼我……”
魏梵突然慢慢的松手,她的視線假裝無意的掃到了他的下面,那里不知何時支起了一個帳篷。
磅礴的殿王之力積壓了這么長的時間,一下子灌輸進身體里,炎羅的五臟六腑都在生疼,就連經(jīng)脈都像是撐破了一般,但這份痛他能忍著。
比起魏梵發(fā)生危險,他可以承受比這更厲害更劇烈的痛苦,哪怕是要了他的血肉,他的心臟。
但是,另一個副作用便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
陰曹地府的殿王,本質(zhì)上就是鬼,鬼性放縱,最是無法積壓,平日里尚且憑借靈力壓制住,但在現(xiàn)在,炎羅無法壓制了。
過多的力量激發(fā)了他的**,在剛剛那一刻爆發(fā)了,而這,便是地藏所說的‘發(fā)瘋’。
心愛的人就在身旁,毫無防備的躺在他的面前,不亞于雪上加霜,他只能離開,尋一處冰室,苦苦扛過去。
魏梵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慢慢的說道:“你想要我是嗎?”
炎羅扯出一抹艱難的笑意,道:“梵兒,我不會傷害你……”
魏梵的內(nèi)心突的生出了一抹瘋狂的念頭。
成為他的人,叫他再也不能離開你!
一旦有了關(guān)系,他便是你的了!
他不會走,不會丟下她,會永遠陪著她!
炎羅見魏梵怔住了,以為自己嚇到她了,的確,他這般姿態(tài)定然是極其狼狽的吧,她還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不害怕?
炎羅克制著那塊堅挺的發(fā)疼,深深呼氣,轉(zhuǎn)過身子就要離去,在多呆一秒他便會失了一分理智。
“阿炎,你會娶我嗎?”
來自身后的問話令炎羅再一次停下了腳步,他還是回答了,“會,天下蒼生為聘禮,梵兒,我會娶你?!?br/>
“阿炎,你會娶我?!?br/>
魏梵重復(fù)著,手指輕巧的滑動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而炎羅身子猛地一震。
“阿炎,看著我。”
炎羅的雙手拳頭攥緊了,脖子的青筋都迸出了,整個樣子仿佛洪水猛獸,他自然沒有漏過后面那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不是一張白紙,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聲音。
正是因為知道,他不敢回頭。
邁起了步子,炎羅就要離開,他會死的!發(fā)瘋致死!
“你要敢往前踏一步,那么我便要叫旁的人進來?!蔽鸿蟮恼f。
“梵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莫要逼我……”
“回頭,看著我。”
炎羅的身影有了顫抖。
“阿炎,我命令你,回頭?!?br/>
終于,炎羅妥協(xié)了,他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子,一點點的,像是接受凌遲的犯人一般,而終于,他紅得發(fā)黑的眼,看見了此生最美的一幕。
燭光下,照射在那一片雪白的肌膚上,白皙,溫軟,就像是一塊上好的白玉。
她就這么露著身子,只著肚兜,靜靜的看著她,絲毫沒有躲閃。
炎羅的眸色,更加深了,像是旋窩一般,叫人忍不住被吸了進去。
“阿炎,我好看嗎?”
炎羅的喉頭上下滑動了一番,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那一處更是囂張的想要沖出,噴涌。
“阿炎,我美嗎?告訴我?!?br/>
“美?!?br/>
炎羅的欲狂在叫囂著,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清明都在崩寸瓦解,一點點的掙開束縛。
冰清玉潔的膚色,圓潤的肩頭,纖細的手臂,那一頭長發(fā)如墨披散在肩頭,黑白分明,像是要叫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上面。
魏梵克制著內(nèi)心的羞怯和害怕,她是害怕的,炎羅的表情仿佛野獸一般兇狠,她如何不怕?
但她更怕,他這一走,便再也不回來了。
所以,她放開了,既然他會娶她,那么這一切都是正常的。
“阿炎,為何你要走?”
“梵兒,莫要逼我……”
魏梵突然兇狠的吼道:“你若要走,我便敢在他人身下承歡!”
一句怒吼,“休想!”
下一秒,魏梵落入了那一個熾熱得仿佛要將她融化了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