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寂靜的夜，只有微風(fēng)吹過時候,才有沙沙的聲音。

    月光普照大地,近日來是無大風(fēng)也無雨,男人猶豫很久才走了石階下面,西廂房第二間亮著燈,他眨眼,看見窗口映著個人影,眼簾微動,這邊走了屋檐下去。

    燭火映著窗上,他靠在了窗前，輕輕地敲了敲窗。

    里面的人似乎聽見了,也靠了窗前來，她窈窕的身形被燭火拉得老長，柳相宜只匆匆瞥了一眼，忙是低了頭來,石階上青苔點點,他背倚著窗,很是感慨。

    里面的人也是羞澀，半晌沒有開口。

    柳相宜仰臉看著空中明月,月光似乎能從敞開的窗口映照進(jìn)里面去，他下意識踢著腳下的石頭子，也是站了片刻才勉強能張開口。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說，這么個孤男寡女的，我就不進(jìn)去了?！?br/>
    里面沒有人作聲,他又覺有些尷尬：“糖豆睡了么？”

    青蘿在屋內(nèi)聽見他問起這個了，嗯了一聲。

    提起糖豆了，柳相宜便是笑了：“我真是太喜歡這個孩子了，她出生的時候，那么小點，白白嫩嫩的，我阿妹都好幾個月才會笑的，可糖豆生下來就會笑，我一抱她就笑，怎么能那么招人疼呢！”

    說起糖豆，青蘿也是歡喜，她踩了矮凳上面，探出了窗口。

    伏身在上面，她甚至能看見柳相宜的后頸。

    他揚著臉，看著空中的明月，一副歲月安好模樣。

    她抿唇，伸手在他的肩頭上輕輕拍了一下，也是臉發(fā)熱，手直抖。

    柳相宜更是嚇了一跳，當(dāng)即回頭，四目相對時候，青蘿才支支吾吾說了一個我字，他卻是已經(jīng)連退了兩三步，掉落了石階下面去了。

    他目光在她背后輕輕一掃，剛巧這邊大屋房門開了，聽見動靜忙是回頭。

    徐良玉手里端著一個水盆，一腳門里一腳門外地，看見他們這般模樣微窘：“怎么不進(jìn)去說話，一個窗里一個窗外的，我算了一會再去打水好了！”

    說著她后退一步，房門又是關(guān)上了。

    柳相宜頓時明白過來了什么，他再回頭瞥著青蘿時候臉色頓變：“青蘿姑娘，叫柳某過來有事？”

    簡直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似地，青蘿愕然看著他，也覺心中忐忑：“嗯，是想問柳掌柜的一件事，能否請掌柜的進(jìn)來說話？”

    他只輕輕一欠身：“姑娘有事在這說吧。”

    神色冷淡，臉上似還有悲憤之意，青蘿仔細(xì)打量著他的神色，急中生智，抱了拳來：“糖豆也是該識字了，我也尋思著學(xué)些日常術(shù)學(xué)，想問問掌柜的，能否在私下一起教教我們?！?br/>
    柳相宜看著她，可是松了口氣，忙是低頭：“如果有空，你就帶糖豆過來。”

    說著借口太晚了，逃一般地快步走了。

    青蘿扁嘴，看著他背影走遠(yuǎn)，捂住了臉。

    片刻，在門縫當(dāng)中偷看著的徐良玉打開了房門，她扔下水盆，飛快地跑了過來，兩步上了石階，仰臉看著青蘿很是激動：“怎么樣怎么樣！”

    青蘿在指縫當(dāng)中看見她一臉歡躍模樣，懊惱地都要哭了：“不怎么樣，不怎么樣，不如不問了！”

    她一下滑落，窗口再看不見她蹤影，徐良玉忙是追了門口來，門也是虛掩著，推門而入，她快步走了里面來，青蘿正伏在桌上哭。

    看起來結(jié)果似乎不太好，徐良玉坐了她的身邊，這就撫了撫她的發(fā)辮：“怎么了？柳相宜拒絕你的意思了？我看他當(dāng)時也沒拒絕啊?！?br/>
    青蘿本來也不是傻的，只不過偶然相撞過目光，自己想太多而已。

    她二十來年一直在徐良玉身邊，其實沒憧憬過什么樣的男人能一起度過余生，這兩三年一直都總在一起相處著，柳相宜待人溫和有禮，模樣也俊秀，個子也瘦瘦高高的，她就覺得是個好人，好容易鼓起勇氣，不想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意的，傷心之余，更多的是尷尬。

    他臉上的失望，她看得清清楚楚。

    聯(lián)想他說的話，以及平時他對待徐良玉的模樣，也猜到了些許。

    翻身這就撞進(jìn)她的懷里，她窩在徐良玉的肩頭，更覺得委屈：“人家對我根本就沒什么意思，是我想太多了，幸好我沒問出口，不然被他當(dāng)面拒絕豈不是更沒法做人了！”

    徐良玉嘆著氣，將她摟得死緊：“隔著一層窗戶紙，你也能看破也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二十多了，一直不尋個親事，也是夠愁人的?！?br/>
    不知什么情緒作怪，青蘿卻是沒有將他的那點小心思說破，擦了眼淚，也是著惱：“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他好了，橫豎我剛才也沒說，還好留了張臉，日后再找一個喜歡我的就是了！\"

    這才像是她，徐良玉被她這倔強的模樣逗笑，推了她起來：“好，小姐姐我給你出一大筆嫁妝，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出嫁，讓全城的人都羨慕你。”

    青蘿還抹著眼淚，一聽她這么說，也是笑了：“那你可說話算數(shù)，不許忘了?！?br/>
    也真是晚了，徐良玉還得去對賬，便讓她先睡了。

    才回廣州，需要在這住上一段時間，次日一早一個是對了大半夜的賬目，腦子亂亂的睡不著早早起來繼續(xù)對賬的，兩個是各懷心思睡不著，也早早起來的，當(dāng)然了，還有一個早睡早起身體好的小糖豆也是早早起來撒歡了。

    院子里一早還有鳥兒嘰嘰喳喳叫著的，青蘿給糖豆穿了衣褲和外衫，梳了一對小辮子，上面綰了一對包子頭，為了裝飾好看，一邊還纏了彩色的發(fā)帶。

    洗了臉，糖豆起來精力十足：“青姨，我們出去玩吧！”

    青蘿哪有心思玩，她還在苦惱一會出來要是遇見柳相宜，怎么能像平時一樣不反常，想來想去也覺得不妥，還是不見才好，跟徐良玉說了聲，這就帶著糖豆早早出了院子。

    院外兩棵垂柳，枝葉茂盛。

    她拿了墊子放了大石頭上面，讓糖豆坐了，伸手折下一枝柳枝，與她一起坐了：“等著，青姨給你做柳笛?！?br/>
    說著低了頭，攬過糖豆的肩頭，輕輕地擰，一邊擰還一邊嘀咕著：“六月了，柳笛也不好擰了，不過沒關(guān)系，青姨力大無窮，葉結(jié)都擰得動。”

    說著抽出挑來，在柳枝上截取的這一段正反都去了皮了，口中還打著響：“看看，看看，青姨棒不棒？”

    整理好了，才是含在口中吹了吹。

    可惜一點聲音也沒發(fā)出來，她懊惱地嘆著氣：“怎么做什么都不順，糖豆啊糖豆你給青姨點好運氣好不好？讓老天給我個好姻緣，給我個好郎君好不好？”

    糖豆抬眼看著她，一本正經(jīng)地：“青姨，我阿娘說，靠什么也不能靠老天?！?br/>
    她眸色漆黑，天生鳳目，因是幼童還未長開只見弧形極美，大是眼睛黑又亮，被她這么一盯，青蘿嘆了口氣，低頭過來：“可惜我好像只會照顧你和你阿娘，除此之外什么也都做不好呢！”

    糖豆笑，伸手將她手中的柳笛接過來拿在了手里。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柳笛的一頭捏扁了些，再咬在了唇齒之間，才一用力，柳笛響了。

    青蘿驚喜地緊緊抱著她：“啊，還是我們糖豆厲害！”

    這小不點，安慰似地摸了摸她的臉：“青姨你可好了呢，別人不知道，等我長大了我養(yǎng)你?！?br/>
    被她這么一說，青蘿的壞心情立即一掃而光，才是摟著又抱又揉，大門又是開了，徐良玉與柳相宜并肩走了出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廝，一人抱了一個箱子。

    二人都瞥見青蘿了，柳相宜別過臉去很是不自在的模樣，徐良玉卻是對她擺了擺手，看向糖豆笑了：“好好和青姨玩，千萬跟緊了別讓她給你弄丟了，等阿娘回來給你們兩個買糖吃?！?br/>
    糖豆乖巧地對她揮手：“知道啦！”

    青蘿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瞎跟你娘起什么哄，我能給你弄丟嗎？”

    說著賭氣似的，在地上空踢了一腳：“我不要吃糖，我要吃果糕！”

    徐良玉走了馬車前面了，回頭對她嘻嘻地笑：“知道啦，等回來給你買，你們玩去吧！”

    說著再不回頭，上了馬車。

    柳相宜倒是偏臉看了青蘿一眼，對糖豆笑了笑，這小不點一副小大人模樣，卻是繃住了臉，看著他嘆了口氣，也對他擺了擺手：“柳叔，你仔細(xì)想想我昨兒和你說的話，好不？”

    他難免失笑，轉(zhuǎn)身上車。

    馬車很快駛離去了，青蘿也牽起了糖豆的手來：“你說的對，靠人不如靠已，走，青姨帶你上學(xué)堂看看，看看廣州這邊教書先生怎么樣?！?br/>
    她們在沿海一帶，這邊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長安城很遠(yuǎn)了，相對官府管理制度還不完善，徐良玉幾次回來都安生的，也就放松了警惕，準(zhǔn)備落戶了。

    青蘿帶著小糖豆上了街，街上人來人往的，她將錦袋塞了孩子的懷里，這就將她抱了起來。四處打聽，才打聽到，果然在原知府宅院那有一個學(xué)堂，教書先生都是不收一文錢的，少有學(xué)生。

    那里之前是貪贓枉法的張知府家，后來被撤職，搬走了。

    這個府院她是還記得的，有那么一點不好的回憶。

    不過還好，一年以前，知府便換了人了，放下糖豆，青蘿牽起了她的手，邊走邊玩過了好半晌才是走到，糖豆人小腿短，也是累真的累了：“我走不動了?。　?br/>
    站了學(xué)堂的大門前，青蘿再次將她抱起：“誰想到走這么遠(yuǎn)呢，早知道我們就坐車了。”

    她也是懊惱，總覺得自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心情又是低沉了下來，抱著糖豆走進(jìn)學(xué)堂，所有的門都虛掩著，不知道為什么，教學(xué)的先生都不收錢的，為什么學(xué)生還不多，她也是累了不愿再帶孩子到處瞎走了，這才進(jìn)來的。

    院子里空蕩蕩的，似乎沒有人。

    糖豆抱著她的頸子，見她探頭探腦地不知往哪里走才好，往一條青磚路上指了指：“那邊。”

    青蘿左右看看，身體已經(jīng)先一步聽這小不點的話往那邊去了：“你怎么知道？”

    糖豆變戲法一樣不知哪里摸出了一個糖來，放了口中，含糊不清地：“一看就沒有人好好打理學(xué)堂，這條路青磚縫隙里的草都被踩倒了，那邊卻長得很好?！?br/>
    青蘿對她的洞察力向來是佩服的，才要夸她走上青磚路，對面一人匆匆而來。

    他一身白衫，抱著一摞書冊腳步匆匆，口中還自言自語念著什么，一抬眼瞧見她了，不等到了面前，懷里的書冊散落了一地。

    這人好生眼熟！

    青蘿也是定睛，越看越是覺得哪里見過，她放下糖豆，牽著她手快步上前，他也是走過來了，面面相覷時，他不敢置信地指著她，一臉驚疑。

    她記憶復(fù)蘇，終于把他記了起來，啪的一巴掌將他手打掉了，警惕地護著糖豆還往回退了退：“是你！你怎么還在這里？”

    真是聲色俱厲，可男人偏偏是手腳俱軟，渾身都不自在起來了。

    青蘿才要轉(zhuǎn)身，另一頭蹬蹬蹬跑來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們，他們都圍了男人身邊，一口一個先生的叫著，還低頭幫他撿起了書冊來。

    她站住了：“你就是這里的先生？”

    他也蹲了下來：“嗯，渾渾噩噩活著，被人打醒了，教教孩子們，也算為我阿耶積點德了?！?br/>
    這個眼熟的人，不是別人，竟是之前張知府家的混賬兒子張衿，也難怪學(xué)堂里面的學(xué)子不多，他當(dāng)初可是廣州城有名的不學(xué)無術(shù)，張知府的混賬兒子，都知道他，若不是當(dāng)真窮苦到不行，有幾個會把孩子送到這來的。

    青蘿可不愿與這樣的人有什么糾葛，也不愿探究他有怎樣的人生，拉起糖豆就走：“遇見你也算晦氣，我們還是走吧?！?br/>
    說走便走，這回可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個孩子幫著撿起了書冊，張衿站了起來，挨個揉了揉頭，戀戀不舍地看著女人的背影，想到她手里握著的孩子小手，終究是嘆了口氣。

    晌午時候，明晃晃的日頭掛在頭頂上，馬車?yán)飷灍崃似饋怼?br/>
    徐良玉一手托腮，一手不耐地在車窗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的，安全起見，她從不拋頭露面，都是柳相宜出面去辦的，如今的唐朝律法，從商者地位更是低下，官者五品以下不得從商，否則便壞了仕途規(guī)矩，從此行商者行會便是更興了起來。

    絹行，布行，米行，生鐵行，藥行，肉行，油行、果子行、靴行，各種各樣的行會，不管去了哪里，只要你想開店鋪，哪怕只是一個走販，也需要經(jīng)過行會會長的同意。

    當(dāng)然了，所謂的同意，無非也是交會費，遵守各地行會規(guī)矩。

    廣州這邊海產(chǎn)較多些，行會也沒那么多，才和柳相宜一起選了這個地方，既臨海，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還能立馬逃走，而且商業(yè)并不那么發(fā)達(dá)，有很大的發(fā)展空間。

    自從三年以前，海路便是通了。

    通行自由給商賈們帶來了無限商機，此時瓷器和玉器是大家的主要貨換物件，海外的琉璃球子，各種歐洲的小東西也依舊很是盛行。

    她通常不走尋常路的，這回帶回來了許多香丸。

    各種作用的，東西小還方便攜帶，武后這兩年越發(fā)的癡迷佛家，大肆修建寺廟，早在營建恭陵的時候，就耗費過億，人厭苦之，真是積三省民力用了四個多月修建而成，其中導(dǎo)致了兩次役夫逃亡事件，死傷無數(shù)。

    如今民生怨聲載道，各省明著在減賦，實地里增加了不少商稅。

    徐良玉野心不大，就想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香丸帶回來之后，她還想逐個分析下，就地取材，也免了來回倒運，原本以為到行會也就是打個招呼的事，可柳相宜進(jìn)去了好半晌，卻還沒出來。

    她等得有點不耐，掀開了窗簾，往外張望。

    馬車在街路的另一側(cè)候著，她也是才一露臉，從酒樓里面匆匆走出來幾個人，柳相宜和一個老者一起走在前面，他下意識往這邊瞥了一眼，那老者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當(dāng)即與她打了個照面。

    徐良玉立即放下了窗簾，坐直了身體。

    街外的人還在送行，柳相宜連連欠身，讓回。

    老者笑笑，原本還端著的架子也松軟了許多：“那是令夫人？可是好樣貌，郎君好福氣?！?br/>
    柳相宜勾唇笑笑，沒有應(yīng)是，也沒有否認(rèn)。

    告辭離去，他快步穿過了長街，這便上了馬車，徐良玉正拿著團扇給自己扇著風(fēng)，他坐了她的對面，拿出了契約，遞了過來。

    早在離開時候，他便做了虛假的身份，化名劉生。

    如今正是用了這個名字，徐良玉拿在手里，也終于展顏：“我還以為出了什么差錯，怎么這么半晌，會長不好相與嗎？”

    馬車漸漸駛離，她輕挑著窗簾，在縫隙當(dāng)中瞥著外面。

    剛才酒樓的門前，老者還在，他似乎望著這邊，看了一眼，她皺眉：“真是奇怪?！?br/>
    從前行會分明就是收了好處費用，便任由你自己隨便折騰去，如今竟是麻煩許多，她討厭麻煩，瞥向柳相宜，也是狐疑之色。

    他卻還想著臨上車之前，老者說的那句郎君好福氣。

    一抬眼撞見她目光，忙是低頭：“是麻煩許多，不光是戶籍嚴(yán)行查辦了，行會里似乎還有官府的人跟著，不過多半是故意刁難，總還是多要些會費，給了他也就了事了?！?br/>
    徐良玉嗯了聲：“花點銀錢不算什么，拿到契約就好?！?br/>
    柳相宜笑笑：“現(xiàn)在就去坊間看看？可著今天都辦妥得了?！?br/>
    她有點心不在焉地，光只看著他，一早起來青蘿雖然沒說什么，但一直是在躲著他的，畢竟是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心都向著她的。

    瞥了他片刻，也不知該怎么開口。

    她也有點懊惱，不該讓青蘿自己去問的，也無耶娘，也無娘家人，光只她一個親人，好歹應(yīng)該她出頭問了才是，也省得今日尷尬了。

    男人見她總看著自己，也是抬眸：“怎么了？”

    也順著他這話，她才是開口：“按道理說，你我情同兄妹，也和一家人沒什么分別，所以我就直說了吧，其實我想給你保個媒，你看你也二十幾歲了，這幾年跟著我們東奔西走的，一直也沒成個家，昨個兒看著青蘿我就想尋思著，她也不小了，你覺得她……”

    柳相宜不等她說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當(dāng)即拒絕：“不，柳某無意成家?！?br/>
    他目光哆哆，還有點冷漠，徐良玉咬唇：“看來你是不喜歡她，那就當(dāng)我沒說過?！?br/>
    他張口欲言，但她卻已轉(zhuǎn)過臉去了。

    走了鬧市了，車外一片喧鬧，她一手挑著窗簾，偏臉往外看著。

    他眼力極好，抬眼能看見她細(xì)碎的絨發(fā)下，潔白的頸子白得過分，忙是低頭。

    片刻，徐良玉忽然叫了一聲停車，馬車當(dāng)即停了街邊，她探出窗外叫了一聲，很快，青蘿抱著糖豆快步走了過來，她把孩子先放了車上，竟是連上車的力氣都快沒了。

    徐良玉讓糖豆先鉆進(jìn)了車?yán)铮焓肿?br/>
    青蘿一上車，便是拿起水囊給糖豆喂水，小糖豆喝了兩口，她自己揚著臉咕嘟咕嘟將水囊里面的水喝了個干干凈凈，才是癱倒在窗邊。

    柳相宜抱著糖豆，青蘿靠了徐良玉的身邊，側(cè)歪著：“天哪，幸好遇見你們了！”

    徐良玉無語地拿出帕子來給她擦嘴：“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帶孩子走出來這么遠(yuǎn)，迷路了？”

    青蘿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憤憤道：“別提了！今天見了個晦氣的人，出來沒注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說著低頭揉著腿，直說著痛。

    面前就是柳相宜，早起看見他還覺得不自在，現(xiàn)在看他眉眼，與平時沒什么分別，去了她自己腦補的太多光環(huán)，竟然也覺得沒什么了。

    他懷里抱著糖豆，也是靠在他懷里也哼哼著：“阿娘，柳叔，糖豆差點就見不到你們了！”

    哪有這么夸張，青蘿瞪了她一眼，一抬眼撞見柳相宜的目光，頓時別開了臉去：“你還說，不是你肚子餓了，給你買東西能迷路么。”

    徐良玉當(dāng)即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你還說，你也是三歲小孩子么，還和糖豆斗嘴?！?br/>
    青蘿誒喲一聲，也是抱著她的胳膊靠在了她的肩頭上：“我也以為走丟了再也見不到你了呢，要哭死了嗚嗚快抱緊我！”

    她故意學(xué)著小孩子的模樣，夸張的假哭。

    糖豆立即在柳相宜的懷里掙了出來，這小不點向來是獨占阿娘的，拱了徐良玉的懷里，一把便把青蘿從她身邊推開了去：“阿娘抱我?！?br/>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青蘿被她這一本正經(jīng)模樣逗笑，徐良玉無奈地笑笑也是忙把孩子抱在了懷里，馬車漸行漸遠(yuǎn)，一直跟著車后面的人也是隱身于行人當(dāng)中，直到他們到家下車了，打探一番才是回還。

    作者有話要說：好大一章，其實里面還是有點重要信息的，就看你們看得出來不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