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體內(nèi)毒性的作用,修麟煬比以往要容易疲倦許多。
方才使了內(nèi)力這會兒更顯困乏,雖有心與阿思多待一會兒,可終究還是撐不住越來越沉的眼皮。
阿思替他掩好了被子,輕手輕腳的走出了屋去。
屋外,葉開一直等著她。
見到阿思出來,葉開第一句話便是問,“爺怎么樣了?”
阿思看了葉開一眼,沒有應(yīng)聲。
怎么樣了?
她也不知該如何形容。
沉默了片刻,方才問道,“可知慧明在何處?”
葉開似乎沒有料到阿思會突然問起慧明,微微一愣,道,“慧明大師替爺尋解藥去了?!?br/>
“慧明去找解藥了?”阿思滿臉不解,“那,爺怎么跟我說,沒有解藥?”
葉開嘆了一口氣,“解藥難尋,爺也是擔心最后失望大于希望吧。”
如果最后等來的是失望,那倒不如從來都沒有過希望。
阿思微微點了點頭,也是沒有料到事到如今他還是在為她所想。
便越發(fā)覺得自己這一年來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可笑了。
她原以為,在這段感情里,她比他愛得要深。
事到如今才發(fā)現(xiàn),她遠不如他。
深吸了一口氣,阿思方道,“走吧,回京。”
葉開頓時不解,“你還要回去?”
他以為,她會在這兒陪修麟煬度過剩下的日子才對!
卻見阿思臉上染了幾分殺意,“該死的還沒死絕,豈能不回?!闭f罷,也不再等葉開,便是大步往外走去。
村子里裊裊炊煙,阿思大步走在這村子的小路上,周身的氣息顯得與這村子格格不入。
又是一日一夜的路程。
她不再京的這段時日內(nèi),朝中的幾個老臣倒也將國事打理得有條不紊。
是以,阿思入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回去皇宮,而是去了蕭家。
幾乎是一腳就踹開了蕭家的大門,讓人意外的是,蕭府里頭也并無小廝之類的人看守。
府里更是一片蒼涼,雜草叢生。
葉開看著這一切,不由的皺了眉,“這蕭家,該不會已經(jīng)無人居住了吧?”
“蕭段既然那么恨爺,不看著爺死,怎么甘心?!?br/>
既然是他讓小六下的五蓮散,必然知曉五蓮散會令修麟煬怎么個死法。
他也一定知道,王府內(nèi)眼下躺著的是個假的。
四下看了一眼,這偌大的府邸,果真好似無人居住一般。
可,阿思堅信,蕭段一定還在!
打定了心思便往后院走。
前院無人打理,興許是府邸蕭條的緣故,蕭段應(yīng)是住在后院的。
果不其然。
后院隨與前頭一樣的雜草叢生,然雜草間有人行過的痕跡,一些雜草葉子折斷的痕跡還很新鮮,說明不久前才有人經(jīng)過此處。
而順著那被踩倒的雜草組成的道路,阿思與葉開一直尋到了蕭段的書房。
還未靠近,便聽到書房內(nèi)傳來一陣嗆咳。
與修麟煬的不同,那種嗆咳聲染著歲月枯槁的感覺,這是聽著,便叫人想到了死亡。
阿思眉心低沉,葉開已是先一步上前,退開了書房的門。
蕭段顯然對二人的到來很意外,但短暫的驚訝之后便是悠然一笑,“喲,稀客,稀客??瓤瓤取?br/>
一邊拿著塊帕子捂著嘴,一邊放下手中的毛筆,招呼著二人進屋,“來,二位快屋里請?!?br/>
屋子里的空氣很是混濁,加上蕭段一個勁的咳嗽,阿思著實不想進去。
可眼看著葉開要往里走,她只好率先進去,卻是秉著呼吸,進了書房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門窗都打開來通氣。
新鮮的空氣一入書房,書房內(nèi)頓時就通暢多了,阿思這才敢呼吸起來,卻也只是站在窗邊。
她的一系列舉動惹來蕭段無奈的輕笑,“王妃倒是比王爺要謹慎許多?!?br/>
阿思冷笑,“爺是一開始并不知曉你這老頭有多惡毒,我知道,自然要防范多些?!?br/>
蕭段笑著點頭,費力的咳了兩聲,道,“是該防著些的,老夫得了肺癆,命不久矣,原本還想在死前能傳染給你,如此也算是大仇得報,死而無憾了。”
真是個惡毒的老頭子!
阿思很是慶幸自己的直覺,肺癆就是肺結(jié)核,而靠這古代的醫(yī)術(shù),根本治不好這病,只能慢慢等死。
“說吧,二位今日前來是有何事兒???”
“解藥?!卑⑺家彩情_門見山,“你要如何才肯交出解藥?”
蕭段笑意盈盈的看著阿思,“王妃以為,老夫如今缺什么?”
阿思打量著蕭段,這老頭,是真的很老了。
頭發(fā)蒼白,全身的皮膚也是枯槁得不像話,全身都散發(fā)著衰敗的氣息。
一個糟老頭子住在這一處無人打理的大院內(nèi),無依無靠,能缺什么?
阿思仔細的想了想,這才開口,“我可以讓于青做郯國的皇帝?!?br/>
如今,與蕭段最親近的人,應(yīng)當是于青了吧。
畢竟,他們是有血緣關(guān)系的。
卻聽蕭段笑出了聲來,又是一陣咳嗽之后才道,“怎么王爺未曾與王妃提起,老夫最恨的,就是那個該死的野種嗎!”
直到蕭段露出猙獰的面孔,阿思才想起來,蕭段之前也是給于青下了毒的。
那,這老家伙到底是缺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把解藥交出來?!?br/>
“那我想要你死,行不行啊?只要你死了,我就把解藥拿出來,如何?”蕭段挑著眉,一臉嬉笑的模樣。
葉開在一旁沉聲道,“別信他。”
這老頭子,擺明了是在?;?。
阿思自然是不會信他的,這老家伙的心思如此惡毒,她若死了,只怕他除了敲鑼打鼓的慶祝之外,什么都不會做,更別說是拿出解藥來。
微微點了點頭,阿思沖著蕭段一笑,“我知道了,打擾了?!闭f著,便要往外走。
如此,蕭段反倒奇怪了。
“站?。 币宦晠柡?,伴隨著撕心裂肺的一陣咳嗽,蕭段好不容易緩了緩氣息才喘著氣道,“你,你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阿思未回。
威脅他嗎?
他本就離死不遠了,還有什么可懼的。
利誘?
便是將皇位給他,他又能坐得了幾日?
她會這么急匆匆的趕來,也是沒有料到蕭段竟得了肺癆。
看來,解藥是拿不到了。
殺他,又會臟了手。
那倒不如叫他繼續(xù)待在此處,生不如死的活著。
“不許走!”身后,蕭段的聲音透著無力的顫抖,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阿思腳下未停,卻是冷哼,“有空貓在書房里,倒不如抽空將外頭打理打理,過幾日我讓于青來看你,兒大像娘,那小子幾乎是跟婉清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得了?!?br/>
聲音不大,卻是足以讓蕭段聽清楚。
當下便是追了出來,“誰,誰要瞧見那野種,不許讓他來!”
“你蕭家如今連個看門的都沒有,來不來,你說了不算?!卑⑺祭^續(xù)往前走,身后的蕭段已是氣急敗壞,“你若帶那野種過來,我定會毒死他!”
“隨意,反正是你蕭家的血脈?!卑⑺嫉穆曇粝г诹宿D(zhuǎn)角處,自然未曾瞧見身后的蕭段,差點被他氣吐了血。
葉開緊跟在阿思的身后,眉宇間透著幾分擔憂,“你真要帶于青來?”
阿思點頭,“若蕭段的反應(yīng)不是如此強烈,我倒不想帶他來呢。”
“為何?”葉開不解。
阿思冷哼一聲,“我若說要帶修麟煬來,那老東西會這般反應(yīng)嗎?”
葉開皺眉想了想,不會。
畢竟,蕭段在見到他們的時候都是那般開懷的樣子,見到修麟煬,只怕更是歡喜。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恨的人受苦,不是很棒的一件事嗎?
可,阿思說要帶于青來,蕭段卻各種恐嚇,還說要毒死于青。
稍稍一想也能明白了。
若真要毒死于青,那不該是盼著阿思將人帶來嗎?
“可,帶于青來,又有何用?”
阿思頓了腳步,回頭看向葉開,“想讓蕭段心軟,然后交出解藥,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試一試。”
她眼里的決心,令葉開有稍許的愣神。
忽然便明白過來,方才蕭段是一早露出了狐貍尾巴來,若不然,讓阿思用性命換解藥,她定是會答應(yīng)的。
心口頓時一驚,葉開忽然抓住了阿思的手臂,“答應(yīng)我,不要出事?!?br/>
他的反應(yīng),令得阿思有些疑惑,“我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葉開這才覺得自己是失了控,收回手,搖了搖頭,“沒,沒有。”
“你莫要瞎想,對了,幫我查查慧明是去哪兒尋解藥了,可有進展,我要先進宮一趟,把那里的事兒都處理好之后,我再去陪爺?!?br/>
朝廷的事兒還未處理好,萬家那總要先解決了才行,否則莫名其妙的殺了一個皇帝,她豈不是成了郯國的罪人。
對了,她殺了皇帝,殺了修麟煬的父親,如若被他知曉,不知他會不會恨她。
想到這兒,阿思又慌亂的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這些糟心的事兒,且先分個輕重緩急,一件一件的解決吧。
葉開領(lǐng)命離去,原本是想送阿思入宮,結(jié)果阿思率先翻身上馬,只給他留了一個背影。
細細想來,她留給自己的,似乎永遠都是背影。
便是當年他去救她,摟著她,也只是背后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