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8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遍散著枯骨與墳冢的荒野上,天空陰霾暗沉,滾云翻涌,雷電不時猙獰地撕裂蒼穹。紙錢漫天而飛,破舊的白幡東倒西歪地支楞著,鬼哭狼嚎聲不絕于耳。
一座森冷的古城門仿佛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在這枯野中靜靜吞噬著哀魂怨鬼。城門上三個大字斑駁醒目:
鬼門關
要想通往鬼界,必先通過這道門。
鬼門關下,排成長長兩列的鬼魂正一個一個接受著手持鋼叉鎖鏈的鬼卒的盤查。一個看起來像是差頭的癩頭鬼差堵在城門中央,兇神惡煞地盤問著那些鬼:
“你的路引呢?”
“在這在這!”
“進去吧,你的呢?”
“嗯,去吧去吧,你呢?”
“稟告差爺,小的是新死的鬼,沒有路引,求差爺讓我進去吧?!?br/>
癩頭鬼差兇惡一瞪眼,支著獠牙揮舞鋼叉道:“沒有路引也想進鬼門關?走開走開,別在這礙手礙腳!”
躲在幾塊殘破墓碑后的我驚奇看著那只鬼哭哭啼啼地被趕跑了,轉頭問旁邊的其他幾個人:“路引是什么?”
鳴鳳道:“凡人生前會替自己準備張蓋有幽冥教母印鑒的文書,憑此文書,死后才能進入鬼城…為什么她會跟來……”鳴鳳說到一半,忍無可忍地瞥向將腦袋搭在他肩上,笑得見眉不見眼的雪神。
我聳聳肩,“沒辦法,不讓她來,我就死定了?!睂幵笌线@傻妞,也不想讓她到容容面前告發(fā)我。
靜女道:“沒有路引,咱們該怎么進去呢?”
“進去還不簡單,”雪神昂首一甩頭上兩個大辮子道:“直接報出我們身份不就得了。”
我忙道:“不行啊,會被容容知道的!你也不想你家水神哥哥抓你回去吧?”
雪神想了想,忽然狡黠道:“不如我們來比比好了,各自憑本事進去。不許用靈力,也不能對鬼差動手。誰要是進不去,就得掛在天界大門上晾上三天,怎么樣?”
我剛想說這也太歹毒了,鳴鳳就不屑道:“比就比,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我把希冀的目光投向靜女,不想她也點頭道:“好啊,可以一試。”
“……”我頓時很無助。
第一個上的是雪神,我們遠遠看著她走到等候被盤查的鬼魂間,繞著它們優(yōu)哉游哉轉了一圈后,驀然沖上前抱住了癩頭鬼差哭喊開了。
“哇嗚哇嗚,好多鬼啊,我好怕?。?!”
那鬼差陶醉在白送上來的暖香中,涎笑著用手指點點雪神,嘎聲道:“嘿嘿…小妹妹…其實我也是鬼……”
“哇??!鬼?。。?!”
雪神一聲尖叫,捂著臉飛快奔進了鬼門關,留下了還還一臉迷醉的癩頭鬼。
第二個是靜女,只見她往鬼門關下一站,神情無比純凈圣潔地將雙手捧于胸前,雙目含淚唱起了一首低婉哀傷的歌。只唱到一半,荒野上的眾鬼便被觸動了生離死別的哀緒,個個都悲慟哭嚎起來,連鬼差也跟著抹淚。一曲歌畢,靜女動情地朝它們揮揮手,眾鬼也泣淚揮別,靜女施施然步入了鬼門關。
第三個上的鳴鳳,他就更簡單了,橫眉瞪眼大跨步走至癩頭鬼差身前,說了三句話:
“知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就別廢話,想不想死?”
“不想死就滾吧?!?br/>
鳴鳳神氣十足走進鬼門關后,我擦擦汗,從地上撿了塊木牌搗鼓了下后,舉著牌子跟在鬼列后。
當走到鬼差面前時,我指指自己,再指指木牌。
牌上寫了三個字:我已死。落款印章是一只獸掌。
“你死啦?”鬼差茫然揮手道:“死了就過去吧。”
我點點頭,小心地向前挪了幾步。身后反應過來的鬼差鬧喳喳喊起來,“不對!想蒙混過關,回來??!”
我立即撒開蹄子狂奔,跑過鬼門關,穿過一片幽寂的迷霧,爬上一道高坡,一陣帶著料峭寒意的風迎面而來。
我扭頭避開這陣風,等再轉回臉時,萬千燈火陡然躍入眼中,喧鬧的另一個世界就這么突然地在我眼前展開。就好像一幅會動的畫突然蹦到了你面前,不僅是眼睛,連整顆心也震撼了起來。
站在高處的我俯瞰眼前的一切,頭發(fā)在風中凌亂拂過腳下望也望不到盡頭的連瓦屋宇。
一條熱鬧的長街在我腳下延伸而開,夜市如晝,重影如幻,繽紛的燈彩迷亂了我的眼。
街上,還有夜空上行走飄蕩著許許多多身影。有身子半透明的人,有搖搖擺擺的牛馬雞犬豬,甚至連桌子椅子壇子掃帚都在扭動著身子,還有其他各種奇形怪狀,說不出來到底是什么的東西。
長街被一條蜿蜒寬闊的大河所截,河對岸仍舊是燈影閃爍,一座大得不可思量的輪盤在緩緩轉動著,許多青煙一樣的鬼魂在輪盤前輕裊裊地飛來飛去。輪盤邊是一座比其他房子高出許多的樓閣,這座樓更是璀璨亮堂。
這樣的鬼界,與我想象中的似乎很不一樣啊……
“小陌!我們在這里!”
鳴鳳的喊聲從喧雜的鬧市中傳來,我循聲望去,看到他們幾個正站在一家店肆前。
我正打算下去與他們匯合,腳下踩著的地方忽然晃動了起來。兩只充血的眼珠子從我腳前像泡泡一樣的冒了出來,接著我所站的地方裂開一道縫隙,腥臭味從里面飄了出來。
“也不看看你站在哪了,笨小陌!”趕來的鳴鳳將被熏得頭暈眼花的我拉著飛上了天。我再回頭看剛才站過的地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剛剛踩的并不是地面,而是一大坨烏漆漆肥碩碩的怪物,剛才我就踩在了它的臉上。此時正大張著嘴,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牙。
“那是泥怪的鬼魂?!兵Q鳳也被熏到了,一臉的嫌惡。
我們飛到6地上,幾個人一臉新奇地行走在鬼市里。
垂掛著紅黃白三色燈籠的店肆分道而開,道上鬼影幢幢,肆里雜貨琳瑯。
一頭豬從我們頭上刨著四蹄慢悠悠游過,一只鴨子面紅脖子粗地與一個賣鞋的老婦討價還價,一棵樹妖在酒肆里邊喝酒便噗噗噴吐著綠色黏液,一個骷髏踢著自己的腦袋玩,幾名妖艷的女子在繡樓上彈唱著琵琶……
“早知道鬼界這么好玩,我就應該早點來玩。都是水神哥哥啦,他說這里魚龍混雜,不讓我來?!毖┥耖_心地東戳戳西摸摸,一副恨不能把這里都看過來摸個遍的樣子。
鳴鳳厭煩地拍開一個酥胸半露的女鬼伸向他臉蛋的手,哼道:“六界亡魂都匯聚在此,能不混雜嗎?看看周圍,小心一點……”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警惕地環(huán)視著鬧市中越來越多盯著我們瞧的鬼。它們的目光追隨著我們的身影,甚至有些還跟在我們后面慢慢移動。
“好香的氣味啊,是仙家的味道吧?”一只長著三只眼的蜘蛛忽然吊著蛛絲從我們面前晃過,“嘭”的一聲,它的身體驀地炸出了一團煙,嗆人的煙氣引得周圍的鬼魂連連咳嗽咆哮。
鳴鳳迅速拉著我和靜女遠離了煙氣擴散的范圍,站在我們前面戒備地看著那團煙。
“咳咳…”一個尖臉小眼,渾身綠呼呼的鬼出現(xiàn)在散去的煙霧中,連它自己也被煙給嗆著了。
“失禮失禮。”小鬼拿下頭頂破舊的草帽,沖我們行了行禮后再蓋回頭上,半顆光禿的腦袋都露了出來。
它邁開鴨掌般的雙腳想走近我們,鳴鳳一瞪眼,它就不敢靠前了。只是用手往鼻端扇著氣,陶醉地深深吸著?!疤懔?,從來沒有聞到過這么濃郁的仙家氣息!”
“我們身上有味道嗎?”我問靜女,抬臂嗅嗅自己的胳膊,“我怎么沒聞出來?”
“你們是從天上來的吧?小的名叫刀叉叉,很榮幸能與幾位仙家在這茫茫鬼海中相識。”
“哈哈,刀叉叉?你這怪物不但長得滑稽,連名字也這么好笑!”雪神被那小鬼逗樂了,指著它哈哈大笑。
那刀叉叉又將帽子取下來,沖雪神頷頷首,“能博得仙家一笑,小的就算再死一次也無憾了。”
雪神開心地拍起了手,笑道:“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那刀叉叉殷勤道:“幾位仙家是初次到這里吧?小的請仙家們嘗嘗我們這里的特色小吃。”
“不需要。”鳴鳳冷冷道。
“要要要!我要我要!”我一把將鳴鳳擠到一邊,不顧靜女在我身后又拽又拉的暗示,問那刀叉叉道:“你們這有什么好吃的?”
破舊的店肆里,我們圍坐在一張桌上。我和雪神興致盎然地聽著刀叉叉給我們說著鬼界的事。靜女面有憂色,不時看看用來墊桌腿的骷髏頭。而鳴鳳則是一臉提防地盯著圍在店肆周圍的鬼怪們。
“忘川河對岸的輪回盤是上古遺器,看著大吧?但卻沒人用過,聽說只要啟動了輪回盤,便可顛倒陰陽輪回。即便是魂飛魄散了,也可重塑魂體。但誰有這樣的神力可以啟動呢?”
“輪回盤邊上的樓是幽冥教母所在的地方,她不但執(zhí)掌著鬼界,而且還極擅經(jīng)營。她所開的鋪面不僅遍及鬼界,連人界亦有她的商肆。仙家們想啊,單是這路引就可以獲得多少財富?不得而知,不得而知啊…”
這頭刀叉叉眉飛色舞地給我們介紹著,那頭一個兩眼空洞洞的胖鬼端著好幾盤菜肴上來了。粗臂上排著一整排的盤子,邊走邊難耐地扭著肥胖的身軀,身上掛著的幾塊要脫落的皮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胖鬼將盤子放到桌上后,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腦袋擰了下來。手伸到眼洞里抓啊抓,扯出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長蛆來。
胖鬼松了一口氣,憨憨笑道:“我就說眼睛怎么這般癢,原來又是這東西在作怪。”
“去去!”刀叉叉揮手將胖鬼趕走了,罵罵咧咧道:“粗俗不堪的家伙,沒見到幾位仙家在這里嗎?也不怕擾了他們吃飯的雅興?!钡恫娌尜r笑著將蓋在菜盤上的碟子一個個揭開,“來,幾位仙家,快來嘗嘗我們鬼界的名菜,爆炒人肝,清燉眼珠,油澆人腦,紅煨耳朵,釀燒人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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