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警局里，鄧宇愛湊熱鬧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在所有人因為案子精疲力竭的時候，鄧宇本來端著盒飯想去程義碗里整點好菜，但程義跟防賊一樣防著他。
也感謝陳瑜的聲音了。
大家聽到陳瑜的呼聲，所有人都紛紛看了過去，鄧宇抓住時機，眼疾手快地夾走了程義碗里的一塊糖醋排骨，端著自己的盒飯和“戰(zhàn)利品”跑到陳瑜身邊。
程義看著自己少了塊排骨的盒飯，又看看正在歡快地把排骨塞進嘴里的鄧宇，把筷子重重往飯里一插：“鄧宇，你要是不做警察，也絕對要吃國家飯?！?br/>
鄧宇才不管程義說他什么呢，他現(xiàn)在八卦之心已起，一邊往嘴里扒著飯，一邊問陳瑜：“哎！什么重大消息啊？”
“你們看琦里的朋友圈！”在場的人紛紛翻出手機打開朋友圈，配圖付兮亭，旁邊那個男生一看就是許至珈，文案是：希望以后我的姐姐能幸福。
“這有什么？”鄧宇放下手機一臉無趣，他還以為是什么大八卦呢，結(jié)果就這？
一點都不勁爆。
“哎呀鄧宇！你今天被案子亂了腦子了嗎？”陳瑜指著那條朋友圈，“你看啊，琦里跟兮亭姐走那么近，要真的在那個時候他倆就在一起了，琦里會不發(fā)朋友圈，為什么現(xiàn)在才發(fā)呢？”
“萬一是兮亭姐不想告訴小王呢？”
陳瑜瞇著眼睛，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人：“鄧宇，你仔細回憶一下，有關兮亭姐工作之外的事，是不是都是小王先知道？甚至有些只有小王知道，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可是這個鄧宇簡直杠精轉(zhuǎn)世??！他就是覺得陳瑜的說法不對：“兮亭姐可能瞞著小王呢？”
“你沒看小王整天跟在兮亭姐后邊，感覺兮亭姐都快被跟得沒什么私人空間了，你讓她瞞哪里去？”
鄧宇思索了一下，終于點頭表示認同了：“你們說隊長看到了沒有？”
“不知道，可能看到了吧，也可能沒有。”
鄧宇把吃空的飯盒放下，手撐在桌子上，對著一起在這張桌子上吃飯的人小小聲地開始八卦：“跟你們說個秘密啊，我那天看見楊隊的手機，他把兮亭姐和小王都置頂了，只置頂了這兩個人哦！”
好家伙，知道他偷雞摸狗的技能哪里來的了。程義收好自己的飯盒，一邊用嘲諷的語氣對鄧宇說：“鄧宇，你除了會偷雞摸狗，你還會天天盯著人家的秘密看，還好警隊把你收了，不然你對社會來說可真是禍害。”
“程義，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每次都是馬后炮！”鄧宇把自己的飯盒塞進程義正在收拾垃圾的塑料袋里面就想要離開，走到程義身邊的時候，程義拉住他的手把垃圾袋掛住他的手，看都沒看他一眼：“拿去扔了?！?br/>
“程義，你沒有心！”鄧宇幾乎是喊出這句話的，可惜他看著他，程義卻始終沒有看他，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就是一個冷漠的背影。
心力交瘁。
好在轉(zhuǎn)身收獲幸福。
真挺“幸福”的。
鄧宇一轉(zhuǎn)過身來，就看到楊執(zhí)站在會議室門口，一臉疑惑地問他：“程義怎么你了？”
“沒……沒什么！”
看著鄧宇慌亂離去的背影，楊執(zhí)更疑惑了，走進會議室問其他人：“他怎么了？”
“沒什么?！?br/>
一樣的回答。
楊執(zhí)點點頭，也不想再糾結(jié)這些人的小事了，就想趕緊把案子辦完回家休息，便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馬克筆，無意間瞥見了陳瑜的手機界面。
是小王的那條朋友圈。
看來大家都看見了，其實他最初有想過，這條朋友圈會不會是小王故意發(fā)給他看的，所以沒有屏蔽他，但是現(xiàn)在看來大家都能看見，想必不是這樣。
看著楊執(zhí)表情有變化，陳瑜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機還沒有鎖屏，慌慌張張關了手機，收拾起自己制造的垃圾，飛快地出了門。
會議室只剩楊執(zhí)和程義兩個人了。
楊執(zhí)其實在看到那條朋友圈之后就已經(jīng)沒有再繼續(xù)工作的心情了，他看著在角落里收拾東西的程義，呆呆地看了好久，終于忍不住問：“程義，你們覺得……就是……在你們眼中，我這個人怎么樣？”
“很好啊！”程義還在繼續(xù)收拾著文件，“你看你那么年輕就當上隊長了，這局里很多人可能奮斗一輩子都干不到這個位置，多么優(yōu)秀的一個人??！”
是啊，多么優(yōu)秀的一個人?。?br/>
楊執(zhí)結(jié)婚那一年，是他剛剛當上隊長的那一年，妻子一直在說他很優(yōu)秀，可最終他們還是走到了離婚的那一步。
妻子離開的那天，天氣并不像許多小說里描述的那樣是陰暗的。相反，那天的天氣好極了，萬里無云，陽光灑在地上，灑在萬事萬物之上，人世間都是暖烘烘的。
他請了假，在這深冬之時，走在陽光下，和妻子領了那本離婚證。
“可是，”楊執(zhí)看著程義把散落在地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件件歸位，“程義，在你們眼中我都這么優(yōu)秀了，為什么她不愛我呢？”
程義其實有點不太清楚楊執(zhí)在說誰。
楊執(zhí)和前妻離婚，是因為他太忙了，他的妻子覺得沒有陪伴的婚姻還不如不要?？墒沁@樣的離婚，程義總覺得兩個人中間牽扯著什么。
當然了，當下可能更多是指付兮亭。
程義把東西放好，轉(zhuǎn)過身對楊執(zhí)說：“隊長，還是那句話，感情這種事，并不是說你夠優(yōu)秀，別人就一定會愛你?！?br/>
江邊的燈光秀讓原本冰冷的城市添上了一些炫彩。
付兮亭站在人群里，淡淡的笑著，與周遭熱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今天穿了一條水洗藍色的緊身牛仔褲，圓領的白色修身短上衣，衣服胸前有個小小的logo，銀灰色的短款羽絨服，白色的馬丁靴，扎了個丸子頭，額前有幾縷碎發(fā)，顯得她的頭發(fā)有點亂亂的，有種慵懶的感覺，但也很俏麗。
這個樣子，像是剛進大學的女學生。
她的雙手插著兜，輕輕縮了縮脖子，像是有一點冷的樣子，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許至珈在人群的吵鬧聲中聽見她講話，便微微俯下身靠在她的耳邊。
“什么？”他也柔聲回問她。
“我決定學心理學的那一年，孤注一擲，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里?！彼纳ぷ佑悬c啞啞的，帶著微微的哭腔，她的眼睛亮亮的，許至珈后知后覺才知道，那是不肯落下的眼淚。
為什么會這樣？
許至珈也是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那天絢爛燈光下的她，為什么會噙著眼淚。
亦或許是她的往事，亦或許她真的太累了。
一個女孩子，一路向前，碩士，博士，刑偵顧問，她承受的必然比很多人要多得多。
她的助理小王是個直腸子，人很好，而且心思很純正，對付兮亭很好，仿佛付兮亭就是他的親姐姐。
看小王的樣子，也是一個沒經(jīng)歷過什么大風大浪的男孩子，付兮亭應該幫他擋了不少風風雨雨吧。
想抱抱她，但是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人群嘈雜中聽見了她的聲音。
“來了?！彼粗h處，那座高聳的大樓原本鋪散開來的燈光漸漸淡去，轉(zhuǎn)為星星點點的光亮，然后像禮花一樣炸出幾個數(shù)字。
5，4，3，2，1……
燈光在最后一刻開始璀璨，猶如煙火一般耀眼奪目，晃得有點令人睜不開眼睛。
許至珈看著倒計時慢慢跳入0刻，嘴角彎起一抹微笑，側(cè)過頭想要看看付兮亭。
付兮亭也就是在這最后一刻，轉(zhuǎn)過身抱住了許至珈。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br/>
燈光秀一直持續(xù)了幾分鐘之后，終于停了下來。江邊的廣場上不再像之前那么亮堂，人群也漸漸散去。
支助帶著冷冷走了，安厝也帶著薈妮跟大家告了別，樂松站在原地看著許至珈和付兮亭：“肆珈，你們?nèi)ツ睦铮俊?br/>
“去哪里也不能帶著你?！痹S至珈可不希望這個時候有個電燈泡在這里，剛剛付兮亭主動抱了他，那不是增進感情的最好時機嗎？
樂松恨恨地瞪了許至珈一眼，跟兩個人道了別，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許至珈看著付兮亭，她的情緒看起來不太好，整個人悶悶的。想著她可能是累了，就問：“我打車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付兮亭伸出手扯住許至珈的袖子，“酒店離這里不遠，愿意陪我走走嗎？”
“好。”
酒店在沿江一帶，付兮亭便和許至珈一起沿著江邊慢悠悠地走。
“當年高考報志愿，我爸媽想讓我學金融，但我想學心理學。他們給我報了很多學校的金融類專業(yè)，但是去報志愿的那天，我改成了心理學類相關的專業(yè)。
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我爸媽知道了，他們很生氣，讓我回去復讀，但是我不樂意。我找了三份兼職，日夜不分地工作，攢下了報道的學費和去學校的路費。
我很任性，是嗎？”
許至珈以為她在哭，可是并沒有。付兮亭雙手揣在兜里，眼睛盯著前方，目不轉(zhuǎn)睛的。想著剛剛她講的那一番話，許至珈回應她：“可是你現(xiàn)在不是成功了嗎？”
她終于回過頭來，一雙大眼睛泛著光芒，是那種濕漉漉的水光感。許至珈看得有點入迷，跟她對視了一會兒，直到付兮亭把目光移開，許至珈還依然盯著她的側(cè)臉，她的后頸。
“你看，燈光照在江上，波光粼粼的，多好看啊?！?br/>
“是啊?！?br/>
江邊的路燈隔幾步就會有，所以湖面也被光照得折射出光亮，不得不說有一點現(xiàn)代的美。那些光亮打在付兮亭的臉上，讓她看起來也更美了些許。
“至珈?！?br/>
“嗯？”
許至珈這才剛應了她，付兮亭就轉(zhuǎn)過身來抱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他很想回應。
已經(jīng)很久沒見她了，自從她離開之后，許至珈總是會時不時想起她，想她跟自己說話的樣子，想她朝自己微笑的樣子。
今天見到她其實已經(jīng)很高興了，后來她主動擁抱，說自己的過去，他覺得很開心。
可是許至珈終究還是禮貌地沒有伸手環(huán)住她，只是抬手拂過她的發(fā)尾。
許久之后，付兮亭才放開他，眼里含著微笑：“許至珈，我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