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跟你回夜涼的,你不要癡心妄想了?!痹嘘淮藭r已經(jīng)走到了他們身旁,再次堅決地重復了一遍。
接二連三被人從中打岔,姬尚的語氣終于沒有剛才那樣自在了。
他危險地瞇起了眼睛:“靖陽侯難道也要來管這樁閑事嗎?”元承昊和蕭譽現(xiàn)在的處境不同,后者貿然率軍深入皇宮,現(xiàn)在可謂是孤掌難鳴。但元承昊現(xiàn)在卻掌控了御林軍和宮中侍衛(wèi),勢力前所未有的大,所以,如果他執(zhí)意要阻撓蘇遙離開的話,問題就會比較棘手
了。
聽到他很明顯帶有敵意的問話,元承昊冷笑一聲:“她本來就是大燕人,是你在多管閑事吧?”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用沉重的語氣補充了一個稱呼,“夜涼國師?!?br/>
他之所以要強調最后四個字,就是為了提醒姬尚,這里是屬于他的大燕,并非他能只手遮天的夜涼國。
然而,姬尚對此早就做好了準備。
只聽得他輕笑出聲:“這真是奇了怪了,我身為國師,前來大燕迎接夜涼國主回國,應該沒什么不對的地方吧?”
“國主?”這個詞兒實在是出乎元承昊的意料之外,讓他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只有蕭譽因為去過夜涼,親眼目睹過夜涼國都發(fā)生的那一幕,所以對此并不意外。
元承昊驚訝地看著蘇遙,似乎想要從她眼中得到答案。
但蘇遙也只是聳了聳肩膀而已,說實在的,她到現(xiàn)在也沒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當初在那夜涼的高臺之上,她確實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馴服了那所謂的夜涼神獸,只不過她不知道,這到底是出于姬尚的安排,還是某種其他的原因。
只不過,這好像已經(jīng)成為一個既定的事實了。
看著不遠處的大白,蘇遙無奈地嘆了口氣,表示自己也沒辦法反對這句話。
如果夜涼人愚蠢到非要用神獸來選擇國主人選,那她有什么辦法?這神獸現(xiàn)在就非要黏著她了,根本不是她能左右的啊。
仿佛是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一樣,旁邊的大白還傲嬌地揚了揚頭。
看著它自信的樣子,蘇遙心里突然冒出了個想法。
如果,她能吸引住這些人的注意力,然后讓蕭譽騎著大白逃離皇宮,這不也挺好的嗎?
就大白那個速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簡直是奇跡般的存在。
不錯,這個主意挺好的,大白一直和她挺有默契的,很有種心有靈犀的感覺,要是她執(zhí)意要它帶著蕭譽逃跑,它應該也會照辦的。
而且,在夜涼的時候,蕭譽和大白也算是相處過一段時間了,還算是個熟人。
至于蕭譽同不同意走,這倒不好說了。
不過不要緊,他現(xiàn)在受了重傷,大白想拖走他還是綽綽有余的。
沒錯,就這么辦,關鍵問題只是,她該怎么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好是能把守在周圍的御林軍和侍衛(wèi)給調開一部分,讓他們讓出條路來。
蘇遙轉了轉眼珠,當目光落到元承昊身上時,突然就有了主意。
對了,這里是大燕,現(xiàn)在皇宮里的主事人不就是他么?如果她能……
眼下元承昊和姬尚正像是兩只斗雞一樣面對而立,兩人瞪眼瞪得太過專注,壓根就沒有精力能分散給其他人了。
蘇遙悄悄蹲下身子,在大白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這家伙連人的眼神和心思都能弄明白,聽懂人話簡直是不值一提。
只不過,聽懂歸聽懂,但大白好像還有點兒抵觸情緒似的,張嘴咬住了蘇遙的衣角,晃了晃毛茸茸的腦袋。
蘇遙知道,它是在擔心自己。
安慰地拍了拍大白的腦袋,她堅定地沖它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身為神獸,當然能體察主人的心意,既然蘇遙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所以大白也只好低頭默認了。
和大白商量好了,蘇遙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她之前最擔心的就是會搞不定大白,現(xiàn)在它既然肯配合,事情一定會順利的。
蘇遙才剛松了口氣,抬起頭來時,就看到了蕭譽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墨色長眉微微蹙起,顯然是在懷疑她剛才和大白在商量什么。
看到他銳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蘇遙心里一虛,臉上卻硬是裝出什么事都沒發(fā)生的樣子來。
穩(wěn)住,一定要穩(wěn)住,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計策。
待會兒事情順利進行,他就算是想反對估計也沒機會了。
就在這時,另外兩個男人的目光卻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蘇遙的小心肝頓時一顫,剛趕走的心虛立刻就變本加厲地還回來了。
尼瑪,這倆貨為什么在這種時候看過來,難道是發(fā)現(xiàn)她和大白的密謀了?不至于啊,她的聲音簡直比耳語還低,也就大白作為神獸的耳朵比人要靈敏得多,才能聽得見。
蘇遙正在忐忑不安,卻聽到姬尚徐徐開口:“既然如此,你我在這里爭論也爭不出個結果來,不如讓小蘇蘇自己來做選擇,如何?”
元承昊緊盯著蘇遙,半晌才微一沉首,就算是答應了。
今天,他對蘇遙的態(tài)度和平常很不一樣,因為之前她和蕭譽之間的種種舉動,已經(jīng)成了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現(xiàn)在還在時時發(fā)作,隱隱作痛。
所以,雖然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眼前,但他的一張臉卻冷逾寒冰,表情也僵硬至極。
不過,姬尚的這個提議,也算是合了他的心意。
他也很想知道,蘇遙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今天,從她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蕭譽身上,對他不過是匆匆一瞥,淡得沒有在眼睛里留下任何痕跡一樣。
很明顯,在蕭譽和自己之間,她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蕭譽。
然而現(xiàn)在,她面臨的選擇卻是大燕和夜涼,也就是要在他和姬尚之間做出個選擇。
明明要去選擇的人是她,但元承昊心口卻一陣陣發(fā)緊,拳頭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她會怎么選?
如果事實證明,在她眼里,連一個蠻邦國師都比他重要的話,那他……
元承昊腦海中不由得浮現(xiàn)出了一個聲音,那個蒼老而固執(zhí)的聲音在他耳邊一陣陣重復著:“帝王之道,本來就是孤絕之道,你要走上這條路,就注定了要孤獨一生!”
那個人,曾經(jīng)用這樣的理論反復教導他,最終把他弄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然而在他看來,這與其說是教導,更不如說是詛咒。
而在那個所謂的“父親”死后,這個詛咒似乎正在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元承昊的目光有些顫抖,手心里也滲出了細密汗水。
她……到底會如何選擇?
蘇遙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猶豫著抿緊了嘴唇。
姬尚的臉被黑色的面具所遮擋,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元承昊的樣子,卻緊張得有些詭異。
只不過是一眼之間,蘇遙就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她猶豫著挪動腳步,往元承昊的方向靠了過去。
元承昊心下一顫,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
下一刻,蘇遙已經(jīng)伸手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袖,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搖了一搖。
只是這么一搖,元承昊臉上僵硬的面具立刻就軟化了,目光逐漸變得茫然起來。
看到她從自己面前走過去,走向了元承昊身邊,姬尚依舊陰郁著一雙眼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表示,蕭譽卻情不自禁地想要跟上去,卻被樂白硬是給攔住了。
聽到身后傳來的細碎聲音,蘇遙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卻還時裝作什么都沒有聽到。
她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現(xiàn)在不能再退縮后悔。
反正那個男人曾經(jīng)騙了她那么多次,每次都騙得那么慘,現(xiàn)在小小的“回報”一下,也算不了什么。
找了這樣的借口來安慰自己后,蘇遙才能硬著頭皮把這場戲做下去。
她咬緊了嘴唇,加大了點力道,晃了晃元承昊的胳膊。
“我害怕那個人,我不想去……”說著,她還悄悄瞥了一眼姬尚的方向。
如果說,剛才元承昊只是被軟化了而已,那么現(xiàn)在,聽到蘇遙低低的聲音,看到她微帶驚惶的眼神時,他心內的堅冰已經(jīng)徹底融化。
眼前的少女,從前是那么明媚張揚,然而現(xiàn)在,她卻用一種近乎于楚楚可憐的眼神在看著他。
心頭熱血上涌,他連想都沒想,就伸手把她攬入了懷中。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投來了銳利的目光,然而此刻,這樣的眼神不過是對于他的勝利錦上添花而已。
就算她之前那么緊張蕭譽,又能怎樣?
到了最后,她還是要來他的身邊,尋求他的保護。
一種狂喜的情緒從心口涌起,幾乎是在瞬間就流遍了全身。
假的,那個自詡為他父親的人說的都是假的!這天下和蘇遙,他是可以同時擁有的!
元承昊幾乎想要大笑出聲,然而,他只是看了蕭譽和姬尚一眼,眸底流露出了冰冷的殺意。
現(xiàn)在,只要徹底毀滅這兩個人,就不會再有人來和他爭搶了!
他,才是那個最后的勝利者!
薄而鋒利的嘴角微微上揚,元承昊正要開口給侍衛(wèi)下令,讓他們就地誅殺這兩個男人,然而,懷里的少女卻在這個時候微微一動。
元承昊的目光下意識地就低下了,畢竟,對他來說,她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本能地想要先查看她到底怎么了。
幾乎是在他低頭的瞬間,脖頸一側就傳來了冰冷的觸感。
那是一柄匕首,而且刀刃正抵在他的咽喉動脈處。
元承昊的目光緩緩下落,恰好能看到握住匕首的那只手。
那只手,纖細修長,是他做夢也想要握住的那只手。嘴角的笑意突然就變成了苦笑,看著此刻正拿著匕首的蘇遙,元承昊眼底剛剛構筑起來的溫暖,就這樣瞬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