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道一系,以氣機演化萬千、神通變幻無窮著稱;和武道、劍道這樣較為純粹單一的道系,風格截然相反。
氣道超品印“大宗師”,更是借鑒諸道萬法以為己用的能力,似乎其歸旨,是將“通”與“博”二字,推演到極致。
但這并不意味著在神通斗戰(zhàn)上,氣道體系沒有中心。
氣道的四品、三品印,名為“開天”“造物”。這是自成世界,同時可以將某一門神通長久蘊養(yǎng),甚至蘊養(yǎng)至仿佛“物品”的程度,藏于其中。
一旦動用之時,因為養(yǎng)鋒已久,往往勢不可擋。
這通常是氣道修者最核心的能力!
對于氣道這一核心能力的運用,往往分為兩條路徑。
一條路徑,是將本人的斗戰(zhàn)體系,完全圍繞“開天”、“造物”二印而鍛煉;這當然要求修行者所造之物有極強的普適性,達到顛撲不破的地步;又或者富余變化和彈性。
大略言之,是將此二印結(jié)合,當成劍道前六印相結(jié)合的存在,只是規(guī)模和犀利程度略遜而已。
絕大多數(shù)的氣道修者,都是走的這一條路;前大晉驅(qū)邪司首座諸元白,亦在其列。
而另一條道路,是將這“二印結(jié)合”的能力秘而不宣,當成本人真正的殺手锏,長久蘊養(yǎng),只在關(guān)鍵時刻動用。
只有極少數(shù)資質(zhì)絕高之人,才適合采用這一條路——因為將自己最犀利的攻殺手段“藏”了起來,就要求本人所持普通的神通道術(shù),能夠撐得住場面。
穆輕云正是走的這一條路。
哪怕是第七極天中與舒寒素一戰(zhàn),穆輕云也并未動用自己“開天”“造物”相配合的能力。因為面對極武仙碑第二的舒寒素,哪怕動用,成功的概率也并不高;反而白白暴露了自己的能力。
直到此時此刻,穆輕云終于動用此法。
“傷心小箭”從來都是三箭連發(fā),只要敵人看到這三箭之箭形,心神之中立刻就會浮現(xiàn)出本人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的三幅畫面。
過去印象最深刻的畫面;
緊接著是一個“如果過去怎樣做,現(xiàn)在會如何”的關(guān)于平行世界的自己想象的畫面;
還有一個未來最恐懼的畫面。
這并非強硬的“凍結(jié)”“封禁”效果;似乎也不是極強烈的精神攻擊,反而看上去異常柔和、溫馨。
但三個畫面立下的一瞬間,任何人都要有一瞬間的凝滯。
剎那之后,三枚銀箭,似乎就要正面命中,在“昭渾”身上穿身而過!
就在此時,他所佩戴的銀色面具上,“昭渾”二字忽然明亮。
一個恍惚,三枚銀箭,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昭渾”身后。
似乎是已經(jīng)穿身而過了;但是“昭渾”的身上,偏偏沒有任何傷口。
整個過程,恍惚離奇,絕對不是羽箭真的穿身而過、但“昭渾”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被治愈;而更像是那三枚銀箭,莫名加速到了未來,隱去了一段“時間”,直接穿越在“昭渾”的身后。
昭渾輕輕抬頭,面具再度閃亮。這銀色面具的雙目位置并未留下孔洞,而是一片看著稍淡些的銀色,不知道是否有單向的“透視”效果。
就在這一瞬,面具中“雙目”的部分化作幽深墨色;“昭渾”似乎在和穆輕云對視,不知是宣示自己這一招成功破局的巧妙,還是有其他交流的深意!
然而,就在此時,“昭渾”的身軀突然一顫。
他看到了,在穆輕云的雙掌合抱的“開天”小界中,三枚銀色小箭之后,還有一枚核桃!
“昭渾”的身形,憑空消失。
穆輕云緩緩伸手,自右臂挽著的花籃中,摸出一枚核桃,輕輕摩挲了兩下,感受這枚核桃粗糙質(zhì)感,低吟道:“當年核桃里,覓甚舊時人?”
所有人都猜測穆輕云常年挽在手中的花籃,是她的“系物之兵”。
實則這件花籃的確對她十分重要,亦是她常年蘊養(yǎng)之物,但并非穆輕云的“系物之兵”——因為系物之兵對于每個人而言僅有一次的機會,而當年手提花籃之前,穆輕云已有蘊養(yǎng)的“系物之兵”,就是眼前手中這枚核桃。
穆輕云每每伸手取食榛子、核桃等堅果,都會順手在這枚核桃上摸一下。
如今這枚核桃已經(jīng)到了虛實一體的境界;一件物品,兩個本體。在花籃中的核桃是本體;在穆輕云的“開天”小界中,同樣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核桃,同樣是本體。
今日正是其蘊養(yǎng)大成,現(xiàn)世首用。
不過那件花籃雖非系物之兵,但也轉(zhuǎn)煉到了養(yǎng)靈真寶巔峰的程度,在穆輕云的構(gòu)思之中,將來是否有特殊機緣,令其臻至混沌靈寶的境界。
連素不輕用的“開天”“造物”神通大系都只是作為虛招,借用剎那之定,發(fā)揮“核桃”的效用,這可謂是極驚人的待遇,本是穆輕云為了和極武仙碑前五的勁敵交手時使用的招式。
其實穆輕云感知明確,以道行根基而論,眼前這位“昭渾”實要遜色自己一籌;但能夠捕獲一位破碎之云成員,獅子搏兔,是完全值得的!
但剎那之后,穆輕云身形同樣微微一凝;雙眸中大紅色臻于極盛。
穆輕云感應(yīng)清晰,自己的“核桃”之中,少了一物。
微微抬頭,自己的右前方,踉踉蹌蹌浮現(xiàn)出“昭渾”的身影;他微微轉(zhuǎn)頭,以一個側(cè)臉看了穆輕云一眼,身軀化作數(shù)點星光,自此間消散。
依稀看見,他的面具側(cè)臉上,多出了一道三四寸長的裂紋。
穆輕云微一皺眉。
“核桃”的作用是絕對的吞攝和封禁;在穆輕云的期待之中,其禁錮之“絕對”,要超越尋常的“小界”層次,而是直接對標元虛地心。
雖然目前還未做到,但在穆輕云心目中,已經(jīng)無愧于天下第一。
“破碎之云”或許有極詭異的手段,導致自己的“吞禁”并未成功,這一點穆輕云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是“吞禁”已然成功,但敵人竟能從“核桃”中跑了出來,這卻是連她也想象不到的!
穆輕云輕輕搖了搖頭。紅影一閃,極迅捷的回返。
……
蘇靖容、徐振云、沐秀心等人,在“帷幕”中見到這一戰(zhàn),神情各異。
如寧詠歌,輕輕一嘆,只是“惋惜”而已;而對于自己師父能力了解頗深的沐秀心,看見“昭渾”從核桃的逃遁而出的畫面,一貫平淡的面容上,立刻浮現(xiàn)出極深的震驚。
但徐振云驚魂未定之后,卻反而是心情微松。
這說明“破碎之云”和大晉之間,的確不存在任何交集;這一點感應(yīng)穆輕云與“昭渾”一戰(zhàn)時,蘇靖容、沐秀心等人的“意”就可以得出結(jié)論。
這樣的認知,比驀然出現(xiàn)的、破碎之云展現(xiàn)的“新能力”造成的不確定威脅,對徐振云而言更加重要!
等候了一陣,穆輕云步履輕踏,回到了“玄陽艦”之內(nèi)。
穆輕云雙目微閉,并不說話;只是右手探出,手指微動,似在推演。
大家對視一眼,保持平靜。
過了好一陣,穆輕云平靜道:“剛剛玄陽艦中發(fā)生的事,我也知道了。九十四,九十一?!?br/>
李芝齊、沐秀心、寧詠歌等人,都是神情一凝,好像是思索穆輕云說出的數(shù)字;但是觀三人神色,似乎是以此為推演之道的某些玄奧。
徐振云卻是神情一動,略一遲疑后,道:“師父,你說的兩個數(shù)字,是剛剛紫霄、昭渾的……能力值?”
左思右想,覺得“能力值”三個字非常通俗易懂,徐振云還是用了這三個字。
穆輕云明顯一怔,極意外的望了徐振云一眼,才緩緩道:“真是奇了……這是我最近一年以來的一項創(chuàng)制,意在摒棄道類種屬、神通法術(shù)、器具外物、甚至是本人的戰(zhàn)力特色和戰(zhàn)力高下,單純以一元之數(shù),標記一人本元之高下?!?br/>
“當世之人,并無類似定見?!?br/>
“你竟然能夠猜到?”
穆輕云的語氣,好像比遇到了剛剛破碎之云二人的神奇道術(shù)更加顯得驚訝。
徐振云隨意一摸頭,笑道:“胡亂猜的。”
其實徐振云心道,以“數(shù)字”衡量戰(zhàn)斗力、能力值,在從前是再常見不過了……
但是在心元本洲的修道文明,所有人的潛意識中,都會深刻認識到修道世界的紛繁、復雜、多面。
評價一個人必定是從多個不同的視角觀察、估量;壓根不會有將一個人的能力“統(tǒng)為一元”的念頭。
似乎是這個話題產(chǎn)生了共鳴,徐振云饒有興致的問道:“不知道師父你的‘數(shù)’會多少?沐師姐又是多少?等階劃分,可有明確標志?”
穆輕云平靜道:“明顯的‘等階’只有兩個——臻至超品,其數(shù)在一百以上;修為達到一品,其數(shù)在八十以上?!?br/>
“秀心、芝齊,或許最近功行又有進益;我若與其認真切磋一番,方有精確答案;但大致估量,在我這里的‘數(shù)’,不是九十七,就是九十八?!?br/>
“可能九十七的概率略高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