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之前她還記著吩咐女婢,“記得將門窗關緊,我畏寒。”
“好的大人?!?br/>
女婢聲音婉轉動聽如黃鸝,可秦殷眼角卻撇過一絲異樣,這女婢腰間好像沒有宮牌!
“等等?!?br/>
隨著門合上的聲音,那女婢的腳步也被隔在了門外。
秦殷慢慢將頭枕在軟枕上,腦海中那個畫面卻又好像變得有些模糊了,難道……是她看錯了?
東宮雖然不比長邑皇宮巍峨浩大,但也是京都中不得令者不能隨意進出的地方,宮牌就是東宮里的人象征自己身份地位的東西。
不會有哪個女婢和宮奴如此大意吧。
很快,秦殷抵不上突然襲來的睡意,連外衣也沒來得及脫下,就合上被子閉眼入睡了。
秦殷早已在被流放時養(yǎng)成了一種習慣,即便睡覺也不會陷入深眠,一直會處于淺眠中,風吹草動都能讓她迷糊醒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她才得以在涼州劉府上,以書童的身份待了如此之久的時間。
而秦殷此次驚醒,卻是被突如其來灌入的冷風吹醒。
意識清醒的,眼睛卻不曾睜開,仍然是熟睡的模樣。
怎么回事,她記得,臨睡之前,房門窗戶都已吩咐女婢關好,這風又是從哪里來的?
早些年跟隨父親行軍打仗,她的聽力異于常人,很快便聽到了腳步聲,朝著她的床邊走來,而剛才的冷風,應該就是被推開的門所吹進來的。
感覺一陣微風從面上拂過,秦殷抬手便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手腕纖細,不像是男人的手腕,她驀地睜開眼,卻看到一張有些驚慌失措的臉。
這不正是剛才給她關好門窗之后離開的女婢嗎?
目光再次落在她空蕩的腰間,秦殷蹙眉低聲問,“你到底是誰?”
眼前事情敗露,那女婢抬起另一只手臂,一把帶著寒光的匕首突現(xiàn),秦殷順勢掀起被子將女婢一裹,另一只手抬起重重的打在她的手腕上,匕首應聲而落。
“來人!”
她一聲呼喊下,門外當值的宮奴便匆匆推門進來,看到此情景,嚇得臉色蒼白。
“來……來……來人??!”
秦殷一直一手抓著她剛才拿匕首的手,一手死死地抓著被子的開合處,那女婢本就受驚的情況下,更是難以呼吸,直在被子里掙扎。
當明霞閣的宮奴和女婢都紛紛來到這寢宮之中時,秦殷才松開了她的手,兩手抓著被子的一邊往外一甩,那女婢就跟冰尜一樣滾了出去。
秦殷再次坐回到床邊,抬手指了指滾得暈頭轉向還想逃跑的女婢,“把她抓住?!?br/>
兩個宮奴立刻將她壓制住,其余宮奴和女婢皆是滿臉震驚,隨后便是大難臨頭的神情。
東宮人人皆知太子殿下將秦大人留宿明霞閣,也足夠可以看出太子殿下有多么重視秦大人,可如今秦大人卻在明霞閣險些遇刺,這讓他們?nèi)绾尾缓笈隆?br/>
秦殷看著死死低垂著頭的女婢,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到底有誰想害她,而且竟然光明正大潛入東宮來害她。
這世上無外乎兩種謀殺,一種情殺,一種仇殺。
太子至今未娶,一個側妃都沒有,情殺幾乎不可能,至于仇殺……她在朝中還未站穩(wěn)腳跟,準確來說,她連一次早朝都不曾去過,有誰會眼紅她而下此黑手?
“你叫什么,誰派你來的?”
她走到那女婢身前,俯身去問,奈何那女婢死活不肯抬起頭來,聲音更小如蠅聲,“奴婢……什么都不知道?!?br/>
秦殷卻驀地笑了,她覺得有些惱火,又有些冤屈。
她非本意留宿明霞閣,來了東宮也不曾到處走動就是為了少引人側目一些,可她千躲萬躲,暗箭難防,連想好好地睡個覺都難。
秦殷伸手扼住女婢的下頜,用力往上抬,這才看清了她的長相。
膚若凝脂,杏眸欲語還休,唇不點兒紅,如果她剛才仔細瞧了一遍,定然會發(fā)現(xiàn)這女子根本不是為人奴的模樣。
居然還派個美人來殺她,是太看得起她了,還是太過小瞧她了?
雖然她不善于對女人動手,但如果讓她惱火的是個女人,她也一定不會放過,尤其是在這個關頭,她的示弱會讓眾人都看在眼里。
太子君胤也說,改變世人的想法何其之難,若能加以利用,又焉知不是福?
這么想著,手里便更是下力了幾分。
那女子忍不住喊叫出來,眼淚從美目中落下,猶是可憐的模樣,連一旁押著她的宮奴都聽到了骨頭摩擦的聲音,忍不住同情這美人。
秦殷松開了手,那女子的頭也驀地放松下來,連連喘了幾口氣。
她蹲了下來,與女子的美眸平視。
“你可是看在我年紀還小,便單槍匹馬殺進來解決我?”
般若怎會想到應該很好解決的一個人變得如此麻煩,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絲毫不像是一個十五歲的丫頭,還有剛才下手的力道……
她完全能夠相信,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孩子,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將匕首刺入她的胸口中。
這么想著,般若便搖了搖頭。
“那我和你可有結仇?”
秦殷的眼神很是純潔無暇,她的每一個問題,也是目的很明確很直接。
般若又搖了搖頭。
“那你為何要置我于死地?”秦殷走到了床邊,將地上的匕首拿起來看了看。
這把匕首很鋒利,但很新,顯然是新打出來的一把匕首,而且這匕首上的花紋也很別致。
她拿著匕首走到了般若面前,用匕首薄薄的表面輕輕拍打著般若的臉蛋,好像是在試這把匕首的質(zhì)量。
般若的心一顫一顫的,她的目光也停留在秦殷手上的匕首上,櫻唇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為什么這個丫頭每句話,都讓自己覺得無比害怕呢……可她明明只有十五歲啊!
“讓我猜猜看,你是誰派來的人……”
“秦大人?!?br/>
一聲清朗如霽月的聲音從門口響起,秦殷的手無意一滑,匕首就順著般若的臉頰掉在了地上,可鋒利無比的刀刃還是在她美麗的臉蛋上留下了一道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