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香消玉殞
天氣漸漸轉暖,百花盛放,一派暖春氣息,但嬌顏館卻出了一件大事。
不知是誰謠傳,說是親眼看到王美人在聚桃苑與侍衛(wèi)約會。聚桃苑地處偏僻,少有人去,但如今桃花正盛,王美人去采些桃花來也無可厚非。這樣緊要的關頭,王美人怎會授人以柄呢?
謠言已在宮中傳開,盡管我一再申斥,若有人『亂』嚼口舌,絕不輕饒,但宮中人口眾多,若是太監(jiān)宮女私下里口舌相傳,一時間也找不到源頭,總不能一并罰了。
楊廣本就有心事,煩得緊,更何況王美人已不再得寵,所以聞得謠言后,龍顏大怒,未及我阻攔,他便派人搜查嬌顏館,結果竟搜到一件男子衣衫,楊廣看都沒去看一眼,便直接賜了三尺白綾。
據(jù)說“『奸』夫”是一名侍衛(wèi),也通過那衣衫查到,被楊廣誅了九族。
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以至于我都未來得及去尋王美人審個明白,便已有數(shù)顆人頭落地了。
更何況,這樣人證物證齊全,也不容我質疑,但心內(nèi)卻感覺,這事不可能這樣簡單,王美人雖蠢笨,但心『性』高傲,怎會看得上區(qū)區(qū)一個侍衛(wèi)?
但此事確實就這樣平息了,且楊廣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談及王美人之事,違者一律杖殺。我也只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晚春的天氣時熱時雨,晗兒因貪玩淋了雨,大病一場,我日日衣不解帶的守在身邊,唯恐宮人有所差池,雨尚未停歇,便聽得靜雪苑宮人來報,說柔婕妤突然見了紅。
我安排狗兒與圓兒照顧晗兒,攜了盈袖急急趕往靜雪苑,顧不得細雨沾衣,快步行來,剛剛走進殿中,便聽得一陣細弱的嬰啼,殿內(nèi)只站著離此處最近的蘇可兒,見我來了,微施一禮,言道:
“皇后娘娘,您總算來了,柔婕妤剛才可嚇死臣妾了,還好,孩子已生了下來?!?br/>
我略略安心,見穩(wěn)婆抱了一個嬰兒出來報喜,言道:
“雖是早產(chǎn),但只要平安就好?!?br/>
正說著,楊廣也來了,聞聽柔婕妤早產(chǎn)誕下一名公主,也是極高興,正準備封賞,忽見內(nèi)室跑出一個小宮女,臉『色』煞白,跪倒在地,驚恐道:
“皇上,娘娘,婕妤娘娘不好了!”
我們?nèi)藢σ曇谎郏阙s快走了進去,產(chǎn)房已收拾干凈,一條錦被蓋著虛弱不堪的柔婕妤。
“柔兒--”楊廣正欲上前,忽見一名穩(wěn)婆攔在前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
“皇上,柔娘娘產(chǎn)后突然血崩,恐是不祥之兆,請皇上回避!”
產(chǎn)『婦』之血當然不能污穢龍體,我與蘇可兒也忙勸道:
“此處有臣妾呢,陛下請回避吧?!?br/>
楊廣無奈,雖放心不下夏柔兒,但畢竟也忌諱產(chǎn)房之血,只得嘆聲離去,在殿外等候,并命人速速把周御醫(yī)請來。
我與蘇可兒走到榻邊,看到穩(wěn)婆與仆『婦』手忙腳『亂』的把一盆盆血水往外端,而夏柔兒已經(jīng)昏『迷』,臉『色』蒼白如紙,面上盡是汗珠。待周御醫(yī)趕來,請脈之后,一臉懊喪,言道:
“回皇后娘娘,微臣才疏,婕妤娘娘失血過多,已無力回天。”
剛才看到那一盆盆的血水,我便已有所預感,而如今親耳聽到,心內(nèi)仍覺酸楚,柔婕妤一代才女,怎奈卻是個無福的。
周御醫(yī)出去稟報,楊廣已是大發(fā)雷霆:
“朕不是特指了你專門侍候柔婕妤的胎么?怎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周御醫(yī)額上大汗淋漓,唯恐此次在劫難逃,不由得連連磕頭,哀求道:
“皇上饒命!柔婕妤的身子自受了上次麝香之毒后,一向不大好,雖微臣盡力安胎,怎奈婕妤娘娘時常悶悶不樂,憂郁成疾,所以才會早產(chǎn)?!?br/>
“憂郁成疾?!怎么可能?!”楊廣驚訝,怒斥道。
“這個--微臣也不知,興許是婕妤娘娘被麝香驚嚇所致?!敝苡t(yī)膽顫心驚,小心回道。
楊廣盯著跪臥于地的周御醫(yī),用力踹了一腳,喝道:
“滾!給朕把所有御醫(yī)火速傳來!”
盡管楊廣怒火滔天,盡管御醫(yī)們竭盡全力,仍舊未能挽回柔婕妤的『性』命。
夏柔兒生命的最后時光,是含著一絲笑意與眷戀離去的,我把小公主抱至她的面前,她看了一眼,滿臉都慈母的愛意,那唯一的一份眷戀,便源于此。
我始終未能弄明白,夏柔兒何以如此從容赴死,沒有絕望,沒有掙扎,即便是她新生下的孩子,也未能挽回她對這個世界的留連。忽然就想起那個雪天,正值盛寵的她孤寂的立于雪地中,低聲『吟』著:“冰山冰霧生冰魂,浮云若紗飄無根,怎奈負卻潔白意,雪入殘泥淚沾巾?!?br/>
雪入殘泥,命運只能是香消玉殞,而她的潔白意,或許便在她所遙望的宮墻之外。
夏柔兒走后,楊廣悲傷不已,輟朝三日,并追封夏柔兒為柔妃,以貴妃之禮葬之。一眾侍候之人皆被迫殉了柔妃而去,御醫(yī)周濟霖也被賜死。
小公主滿月時,楊廣疼若至寶,賜名楊晚,因其生母亡故,而我又要撫育三個子女,特把晚兒交予蘇順儀撫育,為此,蘇可兒激動不已,發(fā)誓必視晚兒為己出。
這一點我是深信不疑的,她曾失去一個孩子,整日為此郁郁不樂,如今得以撫育小公主,便一改往日抑郁寡歡之『色』,面上開始洋溢著喜氣。
楊晚,這一個晚字,似是楊廣在哀悼夏柔兒,但卻再也挽不回那個如冰似雪般靈透的女子。而多年以后,再回想起這個晚字,竟覺是上蒼冥冥的安排,因是晚兒,是楊廣最晚出生的一個孩子,也是最后一個能活著來到人世的孩子。
隋大業(yè)四年(公元608年),楊廣下旨,修建永濟渠運河,民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隋大業(yè)五年,突厥啟民可汗死,其子咄吉繼位,稱始畢可汗,麗君來信,始畢可汗納其為可賀敦,父妻子占,麗君心情可想而知,但為保大隋邊關安寧,她只能默默承受。
隋大業(yè)六年,楊廣下詔,命一萬流求俘虜修建江南運河;
隋大業(yè)七年,楊廣下令討伐高句麗王朝,廣增兵勇糧草,以至百姓苦不堪言,山東地區(qū)開始發(fā)生民變;
隋大業(yè)九年六月,楊素之子楊玄感黎陽兵變,攻擊東都洛陽,隋軍反擊,楊玄感兵敗『自殺』,自本年后,全國各地民變紛紛而起,內(nèi)有民變,外有突厥始畢可汗虎視眈眈,大隋王朝岌岌可危。
隋大業(yè)十一年,六月,天氣晴和,酷熱難奈,突厥始比可汗派了特使,楊廣正在仁壽宮接見。我則攜了圓兒緩步來至金麟池納涼,閑閑走得幾步,只覺身上有了汗意,便在迎風亭中小坐。
放眼望去,金麟池碧波依舊,兩岸紅花綠樹,不減當年,垂柳掩映下,一個碧衣少女正盤膝而坐,膝上放著瑤琴,十指若春蔥,輕拂琴弦,聲若珠落玉盤,音若出谷黃鶯,加之柳枝搖曳,碧衣紗裙隨風飛揚,好不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