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剛進舞柳園,打開房門便見到她家娘子坐在一旁,而柳櫻卻不知為何跪在了地上。
玉舞兒見她回來,眼睛一亮,趕緊道:“柳眉,你總算回來了,你快勸勸柳櫻,從我回來開始她便一直跪在這兒,我怎么說她都不肯起來?!?br/>
柳眉也是詫異。
“柳櫻?你這是做什么?”
“你有何事你就說出來,今日發(fā)生的事情也不少了,你便不要添亂了?!?br/>
說著柳眉將手里的盒子拿給玉舞兒。
“娘子,這是剛才奴告退的時候,溫侯世子讓奴轉(zhuǎn)交給娘子的?!?br/>
玉舞兒驚喜了一瞬,但不想表現(xiàn)的太急切,遂慢條斯理的接過了盒子,也不急著打開,把盒子拿在手里之后就又將目光轉(zhuǎn)到了地上依舊跪著的柳櫻身上。
“柳櫻,你在我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還有什么是不能與我說的嗎?”
“娘子,奴……”柳櫻面色為難,似有難言之隱,十分難以說出口的樣子。
柳眉見她如此,倒有幾分猜測。幾日前,門房那邊有人與柳櫻傳話,說她家人尋來了,柳櫻當(dāng)時激動不已,抱著忐忑的心情去了,當(dāng)時她也在場,只不過未曾與柳櫻一同去見。
見柳櫻現(xiàn)在這種模樣,莫非那日真是……
不過,這也是她的猜測,所以她并沒有當(dāng)即開口說。
“你只管說,不論是有什么困難還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幫你的,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你再不說可要急死我了!”玉舞兒也是看到了柳櫻面色上的為難,覺得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她,遂如此道。
柳櫻抬起頭,先是看了看她家娘子,而后又看了一眼柳眉,最后,一直看著她家娘子,十分羞愧的說了她如此的緣由。
倒真的對應(yīng)了玉舞兒與柳眉的猜測。
原來,三日前面,柳眉與柳櫻正在整理她家娘子的東西,忽然外面一個小丫頭跑過來找柳櫻,對她道,有一個自稱是柳櫻姐姐的女頻母親,說要找她。
柳櫻第一感覺是不敢置信,但接下來又是狂喜,她幼時因為戰(zhàn)爭而顛沛流離,與家人失散,這許多年她一直關(guān)注外面的信息便是想尋找家人的消息,雖然她也知道希望渺茫,但從未放棄過,如今聽聞這個消息,頓時激動的不行。
她當(dāng)即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要隨那個小丫頭去外面。
不過,她還記得自己的身份,看向柳眉,還沒開口,柳眉便向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趕緊去吧,這里她來就行。
柳眉道了聲謝就趕緊去了。
在府外,果真見到了一個蒼老的婦人,那面容,她怎么都不會忘記,正是她母親!
柳櫻的性格一直都不是什么沉穩(wěn)的,但是這時,卻克制的不行,哪怕被母親絲絲抱住,哭的肝腸寸斷她都一直忍著淚意,輕聲安撫著母親。
之后她才知道,原來,母親這些年也一直在打聽她的行蹤,家中弟弟早亡,就剩她一個,母親的來意一是來看看到底是不是她,二則是,如果真的相認便要與她贖身,讓她獨立門戶,招贅繼承香火。
所以,今日才會有她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身這件事。
這倒是出乎玉舞兒的意料。
“這,柳櫻,你的意思是,你要贖身?”
“娘子,奴當(dāng)年承蒙娘子相救,救命之恩從來都不曾忘記,便是入府在娘子身邊侍候,娘子也待奴極好,奴知道,本不該來求娘子這件事,可是,可是奴……”
柳櫻花說到一半更是心里羞愧難當(dāng),再也說不下去。
這是,柳眉卻開口了,只聽她實事求是的道:“柳櫻,你當(dāng)時與侯府簽的可是死契,不可贖身?!?br/>
她也是沒想到,柳櫻竟是要贖身。
這件事柳櫻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思考良久才跪在了這里。
“奴家中只余奴一女,母親已年近四十,又壞了身子,不會再生育,所以……奴求求娘子——”
玉舞兒看著與以往行事再無相像之處的柳櫻,面上閃過受傷之色。
她沉默了下來,她既覺得柳櫻性情轉(zhuǎn)變?nèi)绱酥欤钟X得柳櫻是在逼迫她,心中亂的很。
“……你先起來吧,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議?!?br/>
柳櫻看著她家娘子露出的失望之色,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有再說,只沉默了起了身,站在一邊。
柳眉便是再沉穩(wěn),這時,也是被柳櫻的行事給氣著了。
但在她家娘子面前她也不能說什么,只當(dāng)看不見她,對玉舞兒說起了那盒子。
“娘子,這木盒當(dāng)時溫侯世子交于奴手中的時候說,里面的東西是他送你的禮物,并且,是他親手做的,您如今,不拆開看看是什么嗎?”
她笑著對玉舞兒道,想借此轉(zhuǎn)移玉舞兒的心神,希望溫侯世子親手做的這個東西能讓她家娘子開心起來。
到底,今日是她家娘子的及笄之禮,如此重要的日子,總不能因為柳櫻而不高興。
聽柳眉說完,玉舞兒確實被她成功轉(zhuǎn)移了話題。
只見她隨著柳眉的話看向了那木盒,猜測這木盒里到底是什么,竟是他親手做的?
想到這兒,她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將那木盒拿在手上,輕輕打開了。
因為是面向她,而柳眉在她對面,所以玉舞兒第一個看到了里面的東西。
一只釵,釵尾上雕刻了一朵惟妙惟肖的桃花,木質(zhì)的。
玉舞兒一見就喜歡上了。
她怔了怔,放下木盒,將那只釵拿出來,仔細看著。
“娘子,看來溫侯世子對您很是上心呢,這釵竟是用紫檀木做成的,紫檀木有價無市,而且,這還是溫侯世子親自做出來的,又如此精致,可見費了不少心?!?br/>
柳眉見了,為了哄她家娘子高興,不禁連連夸贊。
玉舞兒本來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不僅是喜歡這只釵,而且還是他送她的,聽了柳眉的話,更是開心。
眼中都帶了不少笑意。
柳眉看了看她家娘子,又開口道:“娘子,這上面雕刻的可是桃花?”
玉舞兒自然點了點頭,不明白她怎么明知故問,這朵桃花如此逼真,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娘子,您可還記得你之前看過一本詩三百,里面可是有一首您最喜歡的詩——”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聞言,玉舞兒腦中便浮現(xiàn)出了那首桃夭。
看到柳眉眼中的笑意她才反應(yīng)過來,頓時羞得不行。
“柳眉,你——”
那可是一首祝賀女子出嫁的一首詩!
“娘子,您可不要惱了奴,那首詩確實合情合景呀,您可不是過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也不知溫侯世子在上面非要雕刻桃花是什么意思……咳!”柳眉說著說著沒把握住分寸,頓時讓她家娘子真惱了,不由清咳了一聲,再次轉(zhuǎn)移話題。
“奴之前讓管家?guī)兔λ忘c晚膳過來,不知管家來了沒,想必娘子您餓了,奴這就去催催?!?br/>
說著她暗中拉著一旁沉默的柳櫻就出去了。
兩人走到舞柳園外面,柳眉率先開口,夜色下也能看到她氣的不行。
“柳櫻,娘子對你如何,你心中清楚,如今你竟如此忘恩負義,我也真是看錯了你!”
柳眉一向沉穩(wěn),如此生氣還是頭一次。柳櫻被她說的難堪,卻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好,但是她卻再沒有別的辦法,只咬著唇不說話。
“你知道娘子心軟,便是你當(dāng)年的賣身契是死契,依照娘子的性格肯定會還你自由身,但是你知不知道,娘子不會對你如何,可世子——”
柳眉說到這里便住了嘴,沒再說下去,下面的話兩人都懂。
她家娘子不會說什么,也不會對她做什么,可是世子如果知道這件事,卻不會讓柳櫻好過。
她念在兩人一同相伴伺候娘子十年的情分上,多嘴提醒她一句,聽不聽就是她的了。
“柳眉,你說的我想過,我出府后便會帶著我娘他們離開京城,去別的地方。想必只要不礙著世子的眼,也就不會生出時段來?!?br/>
柳眉低頭輕聲道。
柳眉聞言,頓了頓,在心中嘆了口氣,知道她決意如此了,也不在勸,個人有個人的追求。
“……你自己做的決定,日后不后悔就好?!?br/>
柳櫻對她屈膝行了一禮。“謝謝你,柳眉?!?br/>
“我也不是幫你,只是不想讓娘子傷心?!?br/>
……
次日一早,玉舞兒經(jīng)過一晚上的考慮,意料之中的還是答應(yīng)了柳櫻的請求,能與家人在一起確實挺好的。
她拿了柳櫻的賣身契給了管家,趁著她三哥去上朝,趕緊讓管家去官府銷了柳櫻奴籍,給她良民的身份。
總歸是跟了她十年,也算是她最后能幫她的了。
她知道,如果三哥知道這事,肯定不會答應(yīng),所以她還特意囑咐了管家快速去辦。
管家應(yīng)了一聲,不敢當(dāng)誤,招了一個小廝,陪著他就出府了。
最后,柳櫻離開的時候,玉舞兒沒跟她再見,柳櫻在舞柳園外磕了幾個頭,眼中神色復(fù)雜的走了。
因為倉促,其他下人基本上都不知道,所以府外也就柳眉相送。
“柳櫻,這是最后一次這樣喚你了,一路平安。找個你能那捏住的男人,別被欺負了?!绷甲詈蠖诹怂痪?。
柳櫻用力點了點頭,然后上了雇來的驢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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