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你何必自苦如此（1）

    君漓想拉羅青桃一起坐下，她卻敏捷地躲開，指了指窗前的軟榻讓君漓坐，自己卻坐在了一個(gè)很小的錦凳上。

    “你防我倒是防得好?！本煊行o奈。

    羅青桃沉默地坐著，許久才道：“我沒有夜里添茶的習(xí)慣，水都冷了，沒什么可招待你的?！?br/>
    君漓自然不會(huì)在意這些。他有些尷尬地坐了一陣，遲疑道：“京城里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知道幾分。這幾日，朝中一些忠直的大臣家中接連出事，不用想也知道是三哥搞的鬼……這天下，眼看要亂了?！?br/>
    羅青桃聽他說起正事，便松了一口氣，單刀直入地問：“你沒有把握贏他？”

    “有希望……但微乎其微?！本斐烈髟S久，頹然道。

    羅青桃皺眉。

    能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君漓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情勢已經(jīng)很嚴(yán)峻了。君澈的手段，不簡單?。?br/>
    沉默許久，她終于還是鼓起了勇氣，裝著漫不經(jīng)心地問：“如果，你跟瑞卿表哥聯(lián)手呢？”

    出乎意料地，君漓并沒有發(fā)怒。

    他沉吟片刻，盯著羅青桃問道：“你讓我擁立靖王？”

    羅青桃搖頭苦笑：“瑞卿表哥忠直有余、機(jī)變不足，并不適合做一國之君。先前在白月城時(shí)，他曾向我說過，若能止戈，愿擁你為主?！?br/>
    君漓似乎很驚詫，盯著羅青桃看了許久才沉聲追問：“他真的這么說過？你為什么不早提？”

    羅青桃冷笑：“他說完這句話之后，便接到了你帶兵突襲的消息，接下來便是一個(gè)多月的圍城苦戰(zhàn)……如果瑞卿表哥是你要釣的魚，我就是魚鉤上的那條蚯蚓。雖然僥幸不死，我卻也沒心情把這句話帶給你了。”

    君漓怔了許久，喟然長嘆：“我……負(fù)你良多！”

    羅青桃還他一聲冷笑：“如今都不必提了。”

    “確實(shí)……你的心已經(jīng)不在我這兒了，我說再多的話，也已經(jīng)分文不值了。”君漓扶額苦笑，不知是失落，還是如釋重負(fù)。

    羅青桃深深地看著他，心頭微微有些酸澀，卻再?zèng)]了昔日那般揪心揪肺的痛楚。

    竟然，這么容易就放下了。輕易得讓她簡直有些疑心，她是不是真的愛過他？

    君漓并不知道羅青桃的心中所想。他沉默地嘆息了一陣，又抬起頭來：“你覺得，靖王……四哥現(xiàn)在還愿意與我聯(lián)手嗎？我知道他的心里最疼的是你，而我……”

    這個(gè)問題，羅青桃已思忖了半月有余，當(dāng)下便道：“瑞卿表哥恨睿王入骨，必定不會(huì)愿意看著他坐穩(wěn)江山。所以，與你聯(lián)手，是他唯一的選擇。至于從前的那些恩怨，又何必再提呢？我心里都不怨你，他又豈會(huì)放不下？”

    君漓的臉上閃過一抹喜色，須臾卻又微微皺眉：“你真的不怨我？”

    羅青桃避開他的目光，輕輕點(diǎn)頭。

    不怨了。

    或許確實(shí)曾經(jīng)癡心愛戀過，也確實(shí)切齒痛恨過，但……此時(shí)她滿心滿眼都是另外一個(gè)人，再也沒有余力去想他念他、怨他恨他了。

    君漓忽然起身，走到羅青桃的面前蹲下，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這對羅青桃而言，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坦然地轉(zhuǎn)過頭來，贈(zèng)他一個(gè)坦然的微笑：“怎么，不信？”

    對視片刻，君漓搖頭苦笑：“你的性子，玩不來欲擒故縱那一招。你若真放不下，就不會(huì)拒我于門外。”

    羅青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上：“你還沒有回答我，你跟瑞卿表哥聯(lián)手，有幾分勝算？”

    “七分，或者更多！”君漓信心滿滿地道。

    羅青桃聽他答得干脆，不禁冷笑。

    算得這么清楚，怕不是這一會(huì)兒的掂量吧？如此看來，這聯(lián)手的事，他只怕早在心里思量過多少遍了！

    明明自己想聯(lián)手，偏要哄她先提出來，也夠無聊的。她才看不上這些彎彎腸子！

    既然知道他早有此意，羅青桃也便不同他客氣，直截了當(dāng)?shù)氐溃骸叭鹎浔砀缗c你聯(lián)手，失敗固然是粉身碎骨，便是成功了也只能在你座下為臣，這可不是一樁劃算的買賣！你打算如何？”

    君漓微笑道：“我將洪氏全族的性命送他，再贈(zèng)他統(tǒng)領(lǐng)天下兵馬之權(quán)，如何？”

    “天下兵馬？你倒不怕他一轉(zhuǎn)身把你殺了?！绷_青桃笑得挑釁。

    君漓似是信心滿滿：“你也說了，他不適合那個(gè)位置。四哥忠直仁善，不會(huì)拿天下蒼生來滿足私欲。”

    “你既然知道，先前還咬著他不放！”羅青桃暗暗腹誹，滿心鄙夷。

    君漓忽然抬起頭來，皺眉看了羅青桃許久，似乎有什么為難的話要說，卻遲疑著不敢開口。

    羅青桃等了好一會(huì)兒，見君漓仍在遲疑，便站起身來：“我累了，你若無別事，這便請吧?！?br/>
    “桃兒！”君漓急急地抓住了她的手。

    羅青桃緩緩轉(zhuǎn)身，抬手，皺眉。

    君漓只得放開了手，訕訕道：“我還有話說。”

    羅青桃坐回原處，仍不追問。

    僵了許久，君漓才嘆道：“四哥手中最中堅(jiān)的力量，是朝中的武將，也就是羅家的故友、舊部。我若冷待了你，只怕那些人未必買賬……”

    羅青桃胡亂敲著桌沿，不耐地道：“朝廷棟梁，該知道擇明主而棲，跟一個(gè)女人受寵與否沒什么關(guān)系。他們跟羅家有交情，可不是跟我羅青桃有交情！”

    君漓苦笑著站了許久，既不說贊同，也不提離開。

    羅青桃心下有些煩悶。

    她知道君漓在擔(dān)心什么。

    他不用羅家的勢力便罷了，既然要用到羅家，就得用到她這層關(guān)系。所以，在他得償所愿之前，她是不可能離開的了。

    不過，她不信君漓連這點(diǎn)御下之術(shù)都沒有。他幾次提到類似的話題，為的恐怕不是拉攏那些武將，而是拴住她！

    真可笑，先前她拼命纏著他，他只是不耐煩；如今她不纏了，他卻又忽然意識到她還有用處，不能放走了，是么？

    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你還不走嗎？”等了許久沒見君漓有離開的意思，羅青桃干脆連好話也不愿意說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