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嬤嬤目瞪口呆,這大聲喊叫可不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情,大姑娘平日里看起來那么規(guī)矩的一個人,竟也能發(fā)出這么大的聲音。
而內(nèi)室里的丁憐卿聽見這番話,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她忍痛提起力氣應(yīng)了一個字:“好?!?br/>
這個好字雖然說得不大,但聽得出來她還是有力氣的,燕清歌便稍稍安下心,對楊嬤嬤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
她在廂房里等著,沒過一會兒袁烈請來的王太醫(yī)和張家大夫人就一同到了。
產(chǎn)房里燕清歌不方便進去,張大夫人便進去看了看丁憐卿的情況,王太醫(yī)也進去診了脈,只是丁憐卿剛發(fā)作沒多久,他便開了一副催產(chǎn)藥讓她服下。
生孩子需要很長的時間,燕清歌焦急不安的等到了天黑,還是沒有什么消息傳來,反倒是丁憐卿的聲音越來越弱,她心里不詳?shù)念A感也越發(fā)強烈起來。
果然過了一會兒,穩(wěn)婆便過來稟報說:“大少奶奶受了驚,氣血不順,過了這么久都還是沒見動靜,太醫(yī)說再拖下去只怕會母子俱亡,請夫人姑娘做個決斷吧?!?br/>
張大夫人的臉色煞白,燕清歌則咬緊了嘴唇。
做什么決斷?保大還是保小嗎?
為什么會這樣?難道上一世沒有存在過的這個孩子這一世也生不下來?那這是不是意味著燕家還是會走上滿門抄斬的那條路?難道世間真的沒有公道了嗎?
她的思緒只亂了一瞬,下一秒便聽她沉聲道:“兩個都要保。告訴王啟章,別把宮里那套明哲保身的說辭用在我大嫂身上,讓他把看家本領(lǐng)都拿出來,我清楚他有多少本事?!?br/>
穩(wěn)婆本想再勸幾句,畢竟燕清歌一個小丫頭不清楚生產(chǎn)一事有多艱難,但以對上那雙銳利的眼,她便心生敬畏,多余的話都說不出來,連忙跑去傳話了。
張大夫人也被燕清歌那不容置疑的氣勢所震懾,愣了一會兒才喚道:“郡主,這……”
“大舅母不必再說,那些太醫(yī)慣會?;^的,等到他真的用盡了辦法,若還是不行的話,燕家只會保大?!?br/>
燕清歌面容稚嫩卻目光沉沉,說出來的話莫名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感覺。
上一世還是八皇子側(cè)妃的李淑妃難產(chǎn),也是受驚動了胎氣,拖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沒有生下來,太醫(yī)也來問了保大保小的問題,被李家人好一通嚇,最終還是王太醫(yī)拿出了辦法,將母子二人都救了回來。
燕清歌不信,大嫂不過發(fā)作了三個多時辰,就已經(jīng)到了性命攸關(guān)的時候了。
幸好事情不出燕清歌所料,到了凌晨天快亮的時候,丁憐卿產(chǎn)下一個男嬰,母子平安。
“多謝老天保佑,多謝老天保佑?!睆埓蠓蛉穗p手合十的念著,臉上歡喜得眉眼都快翹起來了。
楊嬤嬤將洗過了的孩子抱出來,張大夫人連忙接了過去,燕清歌也湊過去看,便聽張大夫人說:“長得真俊俏,鼻子像極了我們憐卿?!?br/>
燕清歌只看見紅通通皺巴巴的一張小臉,眼睛都還沒睜開,正咂吧著嘴。跟個猴子似的,哪里看得出來像誰。
“大嫂還好吧?”燕清歌問道。
楊嬤嬤忙答:“大少奶奶都好,就是用盡力氣睡過去了,等丫鬟們把屋子清理干凈,郡主就能進去瞧瞧了?!?br/>
“那就好?!毖嗲甯椟c了點頭,這邊她的小侄兒像是餓了一般,哇的爆發(fā)出雷聲大的哭聲,嚇得燕清歌往后縮了一步。
這樣大的動作,引得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望著她。
燕清歌有些羞赧,她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小嬰兒的哭聲嚇到。
“奶娘。”她清了清嗓子喚著,便有兩個二十出頭的婦人走了進來?!皫∩贍斚氯ノ鼓贪?,千萬仔細著些。”
奶娘應(yīng)是,便從張大夫人懷里接過孩子,退了下去。
孩子被抱走,張大夫人的視線還隨著襁褓消失的方向,伸長了脖子望著。
“大舅母守了一夜,也累了,我已經(jīng)讓丫鬟收拾了房間出來,大舅母去歇一歇吧,我會安排人去府上報喜的?!毖嗲甯鑼﹄y掩疲色的張大夫人道。
張大夫人回過神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我出來時老夫人就擔心得緊,還是由我回去親自跟她老人家說吧,省得她不放心。”
讓張老夫人安心是最要緊的,老人家可不能多費心神。
燕清歌便點了點頭,屈膝行禮道謝:“今日有勞大舅母了,若沒有大舅母在這里穩(wěn)著,這院子里還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子?!?br/>
張大夫人連連擺手,哪里有燕清歌說的那么夸張,她在這里只是多了個方便出入產(chǎn)房的人罷了,真正的大局還是靠燕清歌一人穩(wěn)下來的。
燕家的這個小姑娘,真的不簡單。更可貴的,還是她那顆待人誠懇的真心。
若不是怕朝廷忌諱,她都想把燕清歌聘到自己家做兒媳婦了。
如此想著,張大夫人有些遺憾的嘆了一口氣。
可惜啊,怎么自己家就養(yǎng)出了瀾心那樣的混世大魔王。
張大夫人無奈的搖頭。
命丫鬟端了清粥小菜上來,燕清歌與張大夫人一同用了一些,便親自送走了她。
接著,她又將開完方子收拾好東西的王太醫(yī)送到了二門。
“今日我大嫂得以母子平安,多虧了王太醫(yī)神醫(yī)妙手。請受明婉一拜。”說罷燕清歌就要行禮,王太醫(yī)連忙避開,直道不可不可。
醫(yī)者救人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但到了太醫(yī)這里,似乎就成了需要明哲保身的事情。一旦牽扯過大,他們太醫(yī)最先想的不是如何將人救回來,而是如何推脫掉責任。
丁憐卿這條命不僅牽扯著燕家,更有張家摻在里頭,王太醫(yī)不敢放肆。不論是燕家的發(fā)難還是張家的為難,他一個小小太醫(yī)都承受不起。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想好了一切以自保為先。
可這位明婉郡主早就看透了他的把戲,卻也沒有動用武力或言語逼迫他,事后還這般誠懇的來道謝。
王太醫(yī)只覺得心里有愧,因為他清楚,一旦那個時候郡主做出了選擇,那么他便不會竭盡全力的去保兩條命了。
有愧啊。
王太醫(yī)捂臉難掩慚愧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