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寶玉還能聽到孫男娣女的嚎啕大哭聲。
轉(zhuǎn)眼來大順八十多年,從鮮衣怒馬、風(fēng)流倜儻的少年到今日牙齒凋零、頭發(fā)脫落大半的垂垂老朽,他很想感慨一句:“時間真尼瑪是把殺豬刀?!?br/>
以一個泥娃娃入了武道的黛玉在成親后給他生了三男一女,三個兒子皆考取了進(jìn)士,全面繼承了外祖父林如海的基因與衣缽。除了最小的留在大順,最大的兩個被弄去了他在袋鼠出入的大洋洲建立的大夏國,一個做了總理一個做了國主。
相比之下,寶釵生的就不那么合心意了,三個兒子,和他們那個綽號薛大傻子的親娘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經(jīng)商一道馬馬虎虎算個長處。
不止一次,寶玉都暗暗后悔,不該娶寶釵,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兒子,未經(jīng)對方允許,將三個傻兒子帶到這世上,被黛玉生的兄弟在智商上各種碾壓,從小直面各種打擊,日子凄慘啊。
遺傳這事兒不可小覷!
他雖說不怎么聰明,但也比薛蟠強(qiáng)。寶釵呢?容貌、心機(jī)、見識,樣樣不俗。為何三個兒子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偏偏像足了娘舅,找誰說理去。
寶釵從來都要壓黛玉一頭,可有了三個兒子后,再也沒這心氣了,徹底頹了。
作為老父親,養(yǎng)兒是痛苦與喜悅共舞的經(jīng)歷,教黛玉生的兒子如何輕松愉快,教寶釵生的兒子就如何折磨痛苦。
哎!
哪怕到了今日要翹辮子的時刻,寶玉仍想多叮囑兒孫一句,不可小看遺傳的穩(wěn)定性,千萬要仔細(xì)后輩兒孫的親事!
臨死之前,沒有想遺憾,也沒有想成就,腦中只記得這一件,可見寶玉的執(zhí)念有多深。
魂兒輕飄飄的從枯瘦的軀殼上浮起,忽然腦中炸雷一般響起:“叮!功德系統(tǒng)啟動!”
尼瑪!
寶玉正昏沉沉的不知往哪里去,被系統(tǒng)的聲音給震醒了,瞬間想起上輩子的金手指,化為系統(tǒng)模樣的功德簿。
自從成了“寶玉”,這個金手指就再沒出現(xiàn)過,他還以為早就消失,誰想到今天詐尸了呢。他都死了,詐尸過來難道是帶著他再穿越么?要是穿越,會不會回現(xiàn)代的家呢?
時間過去太久,已經(jīng)很難記起現(xiàn)代的家,但執(zhí)念還是在的。
只聽閃著金光的功德簿發(fā)出一聲輕笑,是個青年的聲音:“多謝道友相助,神瑛有禮了?!?br/>
寶玉:納尼?神瑛?神瑛侍者?
“不錯,正是在下?!?br/>
看寶玉一頭霧水,神瑛解釋道:“寶玉便是我的轉(zhuǎn)世?!?br/>
“寶玉不是那塊補(bǔ)天石么?”
神瑛笑著解釋:“補(bǔ)天石是出生時嘴里含的那塊玉?!?br/>
感情渡劫還結(jié)伴?
“我本是赤瑕宮的人,補(bǔ)天石是赤瑕宮主人媧皇娘娘所煉,我們淵源自然不淺。”
但是這些與自己無關(guān),自己還奪舍了呢,寶玉心中忐忑。
似乎看出寶玉的不安,神瑛道:“我為警幻所害,在一次次的輪回中真靈幾近消散,幸遇道友,從道友這個變數(shù)身上尋到一線生機(jī)。后又利用道友功德簿的力量滅掉警幻,撕破空間晶壁,來到這個小世界,得以休養(yǎng)生息。本不知需多少年才能完全恢復(fù),不成想道友是位高才,竟以一己之力改變了這個世界,積累的功德豐厚無比,有了這些功德,才成就了今日的我?!?br/>
什么?感情我積累的功德被你老人家用了,還是我不知道的時候?寶玉氣啊。
“道友莫氣。你用的這個肉體本也屬于我,我讓給你,你自該補(bǔ)償?!?br/>
寶玉想瞪眼,感情自己辛辛苦苦幾十年,只能吃白果。
“怎么會是吃白果呢,你不是多活一輩子,富貴雙全,子孫滿堂么?哪里虧了?!鄙耒陶呃^續(xù)笑道。
寶玉左右看看,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怎么沒有無常,我要去地府投胎?!?br/>
神瑛悠悠道:“你不想回現(xiàn)代嗎?那似乎是個不錯的時代?!?br/>
感情自己的記憶也被對方讀取了。
不過,回現(xiàn)代?
“你能幫我回去?”
“你想不想回去?”
“想啊。是回到我離開的那一天,還是回到小時候?千萬別回到七老八十?!睂氂袢滩蛔√嵋蟆?br/>
“那便回到你八歲的時候。如此,咱們的因果便消了?!?br/>
一道銀白光芒沒入寶玉雙眉之間,寶玉頓時越縮越小,化為米粒大小。
隨后,神瑛又喝道:“去!”
米粒大的寶玉頓時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復(fù)意識的時候,寶玉只覺得窒息,冰冷的水正爭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落水了!”
他很快了解到處境不妙。
不過,見慣了大場面,這并不足以讓他慌張,冷靜地伸開雙臂,手掌往下按壓,身體隨浮力上行,從水里露出頭來。
貪婪地吸了口氧氣,寶玉四處張望,發(fā)現(xiàn)這里是家鄉(xiāng)樟城,家附近的大公園。
想起來了!一拍腦門。
這一天是八月三號,放暑假的他從家里偷偷跑出來游泳,嗆了水,被救起后送去了二院,得到消息的爸媽急忙趕去,路上遇到車禍,雙雙身亡。
一日之間,因為調(diào)皮,失去了雙親,成為一個孤兒。
“我不會再嗆水,爸媽就不會再趕去醫(yī)院,也就不會發(fā)生車禍?!?br/>
寶玉淚流滿面,哪怕過去快百年,他似乎還能體會到當(dāng)年知道父母因自己發(fā)生意外時的悔恨和自我厭棄。
從水里爬上岸,踉踉蹌蹌的往家里跑,恨不能下一秒就能看到爸媽。
一溜小跑回到孟子弄,青石路還是那般古樸,墻縫里青苔如茵,同記憶里一模一樣。
來到黑漆大門緊閉的三號院,寶玉用力推門,大喊道:“爸,媽,我回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跨過高高的石門檻,他滿臉笑容的往客廳飛跑。
老媽聽到聲音,伸頭一瞧,見他衣服從頭濕到腳,一聲獅子吼:“好嘛,又偷跑去玩水了,皮癢了是不是!”
老爸正躺在沙發(fā)上玩手機(jī),聽到這話,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贊同道:“是該緊緊皮了?!蓖低等ネ嫠膊唤猩衔?。
寶玉笑著流淚:“爸媽,有你們真好!”
“這小子,怎么感性起來了?”老爸驚訝的說,“過來,寶玉,讓爸爸瞧瞧,我家的鳳凰蛋今天這是怎么了?”
老媽也詫異地很,關(guān)上電視,將人推去浴室:“先去洗個熱水澡,回頭再說?!?br/>
寶玉輕快的應(yīng)了一聲:“嗯!”
一邊淋浴,他一邊咧嘴無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