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闖蕩宮闈,我早知祖母會安插眼線于我身旁的,莫非,是杜鵑?
杜鵑身形頗為消瘦,我一眼便能認出,只見她身形匆匆的倚靠著華陽宮的后門,頗為心虛的模樣,四下打量著,欲確認四周無人。
鬼鬼祟祟,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兒!我暗罵了句,叛徒。
果然,杜鵑學了聲奇異的鳥鳴,啁啾良久,后門便拉開一條小縫兒。杜鵑四下再瞄了瞄,方縮進門內(nèi)。
看到此處,我已然明白幾分,忍不住罵了聲,“賤婢,當真是小瞧你了!”
媵女之中,百靈是跟了祖母身邊最久的,因而我一直以為,若祖母安插了眼線,也該是百靈的。因而,對于百靈這丫頭,我總不如對待精衛(wèi)與畫眉貼心。
我對杜鵑亦親近不起來,卻是因為這丫頭行事太過膽小,不似能做大事之人。
然,未料到的是,這丫頭膽大得很吶,居然敢做起祖母的眼線了。如若不是我今日偶然逃竄至華陽宮后門,撞見她來找我祖母,怕是怎么也猜不到這膽小的丫頭竟會是內(nèi)奸罷。
怪道那日,祖母來我青鸞宮來得那般毫無征兆,對于我的做法雖未批判,但我的行蹤她卻是了如指掌的。我當時心覺奇怪,卻并未疑問,疑之百靈也未可知,不想?yún)s是杜鵑這丫頭告的秘。
好在,祖母是個通情理的人,跟了安國君二十多載,處事早已老練成精,未直接將阿房推下火坑。一個趙姬已然讓我陣腳凌亂,若祖母再偏幫趙姬,那我便真是沒轍兒了。
說白了,我能倚仗的最大勢力,便是我祖母!孝順她、尊重她、愛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可若時時被她監(jiān)管著,我亦會覺得渾身不爽快。
憤憤然跺了跺腳,準備回青鸞宮再好好兒收拾這丫頭,不想未及我轉(zhuǎn)身,脖頸上抵過來一冰涼薄片。
我的心禁不住咯噔一下,心道不好,遇刺客了!
這刺客定然也是個身手不凡的,莫不然,以我的身手,稍稍有些動靜我還是能聽得見的,不至這般狼狽!
酒臭味從我身后傳來,那刺客打了個醉嗝,中氣十足道,“偷偷摸摸的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料定你必是個登徒子,若是今日給爺爺留下些錢財打酒吃,爺爺饒你一命亦是可以的?!?br/>
我被氣得渾身發(fā)抖,可畢竟小命兒就在這刀尖上懸著,直抵著喉管,動輒亡命,故而只能忍氣吞聲。
我伸手到腰間摸出錢袋兒,是我未出閣時繡的那個比翼雙飛的荷包。我將錢財盡數(shù)倒了出來,塞入那醉漢手里。
“喲!大老爺們兒的,用著這般娘氣十足的錢包,莫非也是龍陽君之流?”那男子頗為浪蕩的語氣笑著,笑得十分爽朗。
我被羞得無地自容,只得死死咬住唇,不愿開口。淚水無聲的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兒,我怕得渾身都在顫抖。
暗暗罵著自己為何出門不帶任何侍從,若是今兒出了什么事,我怕從此再無顏見阿政吶!
那醉漢笑著將錢揣好,只念叨道,“見你器宇不凡,想必是個貴家公子哥兒,錢財不少罷?身上可還有藏著?”說罷,一只污泥大手便欲向我懷中摸來。
我驚得尖叫一聲,不顧脖頸面前便是利刃,只沖撞著欲掙脫他的扣押。
那醉漢亦被我這聲尖叫驚著,手顫了一回,利刃偏離了原來的位置,只在我脖子側(cè)面劃出長長一道,疼痛感與驚恐感齊發(fā),身形不穩(wěn)之下,我重重跌落在地,斗笠咕嚕嚕滾出許遠。
脖子上熱流陣陣,汨汨的染濕了衣領(lǐng),我握著荷包的手忍不住捂住脖頸,眼淚再止不住流了出來。
那醉漢似清醒了幾分,握著利刃怔怔的看著我,猛然抱拳低下頭,惶恐道,“慶卿魯莽,誤傷姑娘,姑娘要緊不?慶卿這便帶姑娘去就醫(yī)!”
說罷,不顧我掙扎,只抓起地上的斗笠胡亂罩在我頭上,扛著我悶哼一聲便往巷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