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zhuǎn)眼到了大年三十。上午十點多我要領(lǐng)兒子去給太爺上墳他卻非要去買炮，我給了他一百圓錢，說：“去年買炮的事還記得嗎？”

    “爸，炮到下午五點就會大減價?！眱鹤诱f話間不知為什么突然改變了想法，說：“咱們還是先給太爺上墳去?！?br/>
    拿上祭品我倆騎上車向北而去。路上，比冬季還冷的是路旁大片死去的沙棗樹。我說十年前這路邊盡是樹。兒子問：“那樹為什么都死了？”

    “主要是為了發(fā)展那些大工場，人們拚命抽取地下水，使地表水位下降太多，樹根都吸不上水了。”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為什么要節(jié)約水了?？磥硭茏永镆膊粫肋h都有水。”

    兒子迅速有了自己的聯(lián)想。我感嘆地說：“喜樂，你真聰明?！?br/>
    祭完祖。我望望四周清冷的陽光照耀在波浪似的沙丘上，喜愛大漠景色的人，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淳樸的景致了。處處明明亮亮，黃澄澄的沙浪像大海一景定格在那，使單調(diào)的沙漠多了一種絢麗。我下意識地問：“喜樂，我們?yōu)槭裁匆蠅灒俊?br/>
    “為紀念死去的親人。”

    “死去的親人，在生活中是什么位置？”

    “這，這！人不在，能有什么位置？”兒子無法回答。

    “喜樂，你看前面的沙棗樹，你把沙棗樹想像成我們家，你相當于樹上的什么？”

    孩子經(jīng)過我的啟發(fā)才明白我問話的意思，趕忙說：“我就是沙棗?！?br/>
    “對。你很聰明?！?br/>
    “大人呢？”

    “是樹干。”

    “好樣的。喜樂越來越會想問題了，”我說，“死去的太爺相當于什么？”

    兒子說這，說那，我都說不對。說實在的，像這么小的孩子根本回答不了這類問題。他急著說：“爸爸，你說太爺相當于樹的什么？”

    “樹根。”

    “樹根！為啥？”

    “因為后人的一切都是從前人那繼承的。先人有種看不見的東西，會在暗中鼓勵后人去迎接生活的挑戰(zhàn)?！?br/>
    “爸，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br/>
    “喜樂，從大方面說你現(xiàn)在學(xué)習(xí)的文字是不是死去的人創(chuàng)造的？”

    “是?！?br/>
    “這些文字是不是讓你變得有了知識？”

    “是?！?br/>
    “這些文字是不是象樹根一樣為活著的人提供養(yǎng)料？”

    “是。”

    “你說死去的人是不是像樹根一樣滋潤活著的人？”

    “是。”

    “喜樂，從小得方面說每個人家是不是都有老人？”

    “是。”

    “如果我對你爺爺不好你會高興嗎？”

    “不會?！?br/>
    “這叫‘孝’，它就是前人留下的看不見的東西，人只有擁有了“孝”這種強大的文化，自己的力量就會向你們打游戲升級一樣，一天天強?！?br/>
    兒子似乎明白點什么，他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死死盯住太爺?shù)膲灒f，“爸，咱們給太爺多磕幾個頭?！?br/>
    回去時，我們看到路邊有不少祭祖的人。兒子不解地問：“爸爸，路邊沒有墳他們在祭什么，不是白祭嗎？”

    “怎么能白祭。我們在什么上走？”

    “路上?！?br/>
    “在路邊祭祖，說明他們的祖墳不在吉蘭太，但他們對先人的情思會隨著路伸向所有方向?！?br/>
    “原來是這樣?！?br/>
    回到老媽家，“哎喲，我的好孫子，上墳回來了！”老媽慈愛地說。

    “我以后每年都要去上墳?！眱鹤诱f。

    爺爺奶奶瞧了瞧兒子凍得發(fā)紅的臉。爺爺問：“喜喜，這話是不是你爸教你說的？”

    “不是。我是這樣想的?！?br/>
    “真是奶奶的好孫孫。別人家的娃娃大人給上錢都不跟著去上墳?！蹦棠逃H著愛孫說。

    老媽的話讓我很是感嘆。現(xiàn)地孩子為了“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再學(xué)習(xí)；分數(shù)，分數(shù)，再分數(shù)”連祭祖這樣的頭等大事都可以搪塞了，那這種學(xué)習(xí)將來會有價值嗎！？

    “爸，我去炮市場了。”

    兒子的話聲打斷了我的思絮。望著他那蹦跳的身影，我對他渾身上下一下有了一種新感覺，就好像是被祖先的靈氣浸過一般。

    快六點了，兒子提著一大袋子炮沖進了家。他叫我過來并把炮一一取出灘在床上，得意地講著每種炮減價前后的情況和他討價還價心得。兒子對炮市場的一切了如指掌。這種主動關(guān)心事物的心態(tài)若成為他日后的生活態(tài)度，其人生終身自我進步是可以期待的。

    兒子介紹完炮，像做了虧心事似地說：“爸，今天我也犯了錯?！?br/>
    “啥錯？”

    “我到炮市場玩了好一會看到其他小朋友都在放炮，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先買了五塊錢的，不過，我都砍價了?！?br/>
    “喜樂，去年買炮要不是爸爸制止，你會一咕腦地把錢全花掉。今天你一個人在炮市場能等到炮減價，說明你的自制力有了很大進步，爸爸太佩服你了?！?br/>
    我使勁親了親他的額頭。心想，孩子敢在大人面前說出自己的過失真是件很不簡單的事。

    由于改革速度過于利益化而太快，使教育以成為所有家庭倍感焦慮的問題。可利益與教育掛鉤，就意味著錢會決定未來教育走向，而錢是猶太人“實際需要，自私自利”世俗偶像“做生意”的產(chǎn)物，可他們的世俗上帝“金錢”卻讓猶太人成為唯一一個滅國的民族。現(xiàn)在面對利益化的改革大潮，心中的迷茫誰也無法躲避。

    大年初一，全家團聚，孩子教育問題自然成為最多的話題。對于孩子，人們以經(jīng)習(xí)慣于高分數(shù)；唯有高分數(shù)，父母對自己工作之事才能安心。我說從歐美社會發(fā)展來看那種唯分數(shù)化的學(xué)習(xí)，對未來多元化的網(wǎng)絡(luò)社會不但沒什么可留戀的，還會因性格上的單一性給孩子未來適應(yīng)多變的生活帶來不利影響，總之，不管從那個方向說“唯分數(shù)化”對未來都有特別的不妥之處。

    “王喜樂玩得兇學(xué)習(xí)還能趕到前頭，我想其中一定有它的道理。姐姐才上初二從早到晚就是學(xué)，一點空閑時間都沒有，就是考上了大學(xué)我想也沒多少后勁了！”身為工程師的二爹說。

    “現(xiàn)在國家考試標準就是這樣，不這樣，你絕對沒辦法通過考試，因為考試是死的，沒有半點選擇的余地?！鄙頌榻處煷蠊脽o奈的說。

    到了大年初二我說兒子是不是該去劉老師家拜個年，他二話沒說從地下提起一小箱牛奶出門了，我從背后看著他，一連串過去與孩子同苦共歡的情景涌上心頭。別的不說，單去年過年他還嚇得連老師家都不敢去。

    兒子走后，我很難集中自己的精力，妻子問我，我說：“我有個想法，可能不近人情，但覺得很正確。”

    “啥想法？”

    “后天是王喜樂的生日，我不想給他過了，一直到高中畢業(yè)。”

    妻子被我突如其來的建議震了一下，白皙的面頰上也沒了笑容。她滿臉困惑，頗為不解，說，“你們王家就這么一個男孫子，王喜樂過生日可是全家人的事，我想不給孩子過生日是不對的。”

    “孩子過生日并沒錯，錯就錯在現(xiàn)在社會上的一切事情都被錢主宰了！攀比之風(fēng)越來越重。你想想，現(xiàn)在一些學(xué)生的生日是怎么過的？我想王喜樂過生日時給他五十塊錢讓他按自己的興趣去過，也是一種鍛練。”

    “也就是?，F(xiàn)在孩子過生日以變成了酒會?！逼拮诱f，“行，不過就不過了，但你爸你媽和兒子的工作必須由你來做?！?br/>
    “這個沒問題”我欣喜地說。

    兒子回來了，他用手比劃著為我說他去劉老師家的情況，趁著他的得意勁，我說：“喜樂，爸爸想跟你商量件事。”

    “啥事？”

    “后天是你的生日爸爸給你五十塊錢你自己去過，想買什么東西、想玩什么、想跟誰玩、到那里去玩全由你自己定，家里人不給你過生日了?！?br/>
    “爸，”兒子用一種驚喜而不敢肯定的語氣說，“您的意思是說，那五十塊錢怎么花由我定，到哪玩也由我定！？”。

    “是的。”

    “太好了。我自己過自己的生日嘍！”兒子一個蹦子跳了起來。

    太出乎人的意料了。每年過生日，大人為了孩子，常常按照別人做事的方式來做自己孩子的事，這樣就認為平等了，滿足了，卻忽視了更重要的內(nèi)涵?；叵肫饋?，大人對孩子的事往往忙著按自己的意愿從一件事轉(zhuǎn)向另一件事，而不肯用點心思琢磨一下孩子成長需要點什么自己的東西。大人往往對孩子的事喜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呆在家里，以別人為標準，習(xí)慣于滿足自己狹窄的視野，總想按自己的意愿為孩子做并不喜歡的事。以至孩子經(jīng)歷了過多自己不喜歡的事，而忘記了自己活著的意義。

    “喜喜，如果爺爺奶奶不同意怎么辦？”我說。

    “咱倆一起去商量肯定能商量通。反正我是不過生日了，太難受了?！眱鹤诱f。

    爺爺奶奶終于被說通了，其中起決定作用的是兒子磨人的功夫，

    大年初四是兒子的生日。那天，他從早上出去，一直玩到夜里十一點多才回來，他一進門就說：“太痛快了，這才像我在過生日?！?br/>
    兒子迫不及待的對我說起自己如何請朋友滑旱冰，如何買小食品在樓房小區(qū)玩得事，那種歡樂是成人無論花多少錢也無法創(chuàng)造的。

    受到尊重的人其情感也會隨生活悄悄發(fā)生變化。大年初八晚上，兒子第一次主動給我沏了杯茶，讓我好是高興了一陣。我端著茶看著他玩游戲，但見他眼睛里燃燒著征服之火，說實話我心里一直對孩子玩游戲很是不安，幾次想趕他下來都被拒絕了，我不甘心地坐在一旁說：“你技術(shù)太差‘林對兒’這關(guān)一個星期都打不過去！”

    “爸。你根本不知道這關(guān)有多難?！?br/>
    “這有啥難的，還是你的技戰(zhàn)術(shù)不行。要是我，三下五除二肯定能過去?！?br/>
    “別吹了，技術(shù)可不吹出來的；來來來，你不上陣就不知道對手得厲害?！眱鹤蛹拥恼玖似饋?，但馬上又猶豫了，最后還是舍不得地說，“爸。上?！?br/>
    一會，“咋樣，誰贏了？”兒子的話慢悠悠地浮在空中，他根本看不上我的技術(shù)。我不服氣地說：“再來一次。”

    “別說一次，就是給你十次機會也不行；如到時候你還打不過去別怪我沒讓你玩。”兒子說，“你肯定不行，。一看操盤手法就知道結(jié)果了，肯定是連邊都不沾?！?br/>
    每個孩子天生都有一種超強的感知力。我無論怎樣努力十次機會均一敗涂地。這本來是我爭奪孩子玩游戲的一個心計雖然敗下陣來，但心里反而有種特別的愉快，因為這是一次共享，它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被兒子趕下臺，看著他打游戲有種先思后做，機智多變的風(fēng)范，一旦行動就很專注，此時，我想未來世界游戲所蘊含教育的社會意義與教育意義肯定很大，只不過現(xiàn)在我們還無法認知。隨后我到火房往爐堂里添了幾塊煤，上竄的火苗讓我雄心勃勃，充滿希望。我?guī)е鴼g欣再次來到兒子旁，他還在打“林對兒”那關(guān)。他突然說：“爸，別站著，合作一下?！?br/>
    “咋合作？”

    “我手法技術(shù)還跟不上要求。你負責這兩個鍵。只管發(fā)射?！?br/>
    我倆經(jīng)過多回合的奮戰(zhàn)終于闖關(guān)成功，兒子振臂一呼——勝利了！并在家里跑起圈來。

    頃刻，我發(fā)現(xiàn)游戲是個智慧器，對大人和孩子的成長都有幫助，處理好了會光芒四射，處理不好也可能會生成點暗淡。我問：“今天‘林對兒’這關(guān)是怎么打過去的？”

    “是與爸爸合作打過去的?！?br/>
    “爸爸打游戲比較愚鈍，但作為一種微小的力量，加到你的事中卻克服了難關(guān)。喜樂，人世間，沒有什么學(xué)問能比學(xué)會與人合作更重要的了。怎樣與人合作，它不在書里。爸爸不希望你一個人獨自霸在電腦前打游戲，希望能有小朋友一起跟你分享游戲闖關(guān)的經(jīng)驗?！?br/>
    “爸，我們同學(xué)都不會玩?！?br/>
    “比你大得學(xué)生呢？人要學(xué)會積極向比自己強的人請教。”

    “爸爸十一點了，我想再打一遍‘林對兒’這關(guān)，今天是我第一次闖過這關(guān)?！?br/>
    “那我就在一旁為你加油?！?br/>
    任何事情一經(jīng)點破就沒有多大難度了，兒子接連幾次打敗了“林對兒”，并為自己喝彩。

    過年的時間好似比平日里短，一眨眼到了年十五。中午，我和妻子正在家看電視兒子一古腦沖進來，說：“一會，我和奶奶坐上大爹的車去要銀川二姑家看晚上的社火。”

    “你哥去嗎？”我問。

    “哥哥想去，大姑不讓去?！?br/>
    “為啥？”

    “作業(yè)沒寫完?！?br/>
    “那你的作業(yè)就寫完了？”

    兒子聽出了話的味道，靜默了，似乎出氣都在肚子里進行。過了一會他小聲說：“我是按計劃寫的?！?br/>
    “真是在按計劃寫的？”

    “真的?！眱鹤用黠@不安，臉色嚴肅，眼神明顯有怯意，說，“我寫作業(yè)的時候你們都看見了?！?br/>
    “堅持的倒是蠻好的?！蔽艺f，“一個有持久力的孩子，想去那里去不了呢！”

    “爸，你同意讓我去銀川了?！眱鹤玉R上接過我的話。其實他并不懂我說話的含義。

    “是?！?br/>
    兒子一下?lián)涞轿疑砩喜⒂檬志o緊抱著我，似乎想抱出點什么。我摸著他的頭，說：“好了，快準備出門的東西?！?br/>
    兒子松開手，像個小幽靈從家的這頭飄到那頭又從那頭蕩回這頭，三轉(zhuǎn)五轉(zhuǎn)，就整理好了書包、毛巾、牙具等。

    “兒子出門出成老油條了，”妻子說，“你一個人在二姑家能堅持寫作業(yè)嗎？”

    “媽，我不是一年級的王喜樂了，我是二年級的王喜樂，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寫作業(yè)的實力！”兒子用幽默的語調(diào)說。

    “喜樂，上學(xué)期劉老師說你的假期作業(yè)是湊合完的，這次爸爸不想讓老師再批評了?！蔽艺f。

    “這次作業(yè)一定不湊合，”兒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從銀川回來就快開學(xué)了。你必須在銀川把作業(yè)寫完?！蔽艺f。

    “行?！眱鹤踊卮鸬暮芨纱?。

    “《寒星的故事》讀完了嗎？”

    “快了。”

    “那是你獲獎的書，一定要讀完。”我說。

    以后的十天里，天氣越來越曖，同學(xué)、朋友相聚成規(guī)模之勢，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日子排得滿滿當當?？梢换丶?，心里總是別別的，因為孩子在家時家里感到滿滿的，他一走，一切似乎空空的！

    “咋，想兒子了？”妻子說。

    我澀澀一笑，說，“好像你不想！好在明天就回來了?！?br/>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銀川的班車準時到達。一見兒子，全家歡笑，才離開十多天他好像又長高了。在回到老媽家的談話中，兒子對油炸羊肉串熱心到了極點，有點饑不可待的味道。我說：“羊肉串好說。明天開學(xué)了，作業(yè)寫完了嗎？”

    “寫完了?！?br/>
    兒子從書包里掏出作業(yè)讓我看。

    “質(zhì)量不錯?！?br/>
    “也就是二姑擰得緊，要不是一天瘋玩的哪給你寫作業(yè)?！蹦棠陶f。

    兒子臉上露出窘態(tài)和委屈。

    “寫完了就是進步，就是自己管理了自己?！蔽颐念^說，“你怎么突然這么想吃油榨羊肉串了？”

    兒子的臉色刷地轉(zhuǎn)回來，說，“昨天我和二姑做油榨羊肉串，特好吃。”

    “原來是這樣，一會去買兩盒，晚上回家讓你媽給你榨?！蔽乙贿吿湾X，一邊把話說給妻子聽。

    從母親那回來，兒子嚷嚷著要自己親自榨羊肉串，并說他在二姑家自己榨了好多串。我被兒子眼中的“火”燒動了，對妻子說：“兒子常幫家里做事，他相信自己，我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br/>
    妻子在我和孩子的規(guī)勸下，與我來到客廳。正看著電視，我聽到一種特別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回頭一看，廚房里火光沖天，我和妻子急忙沖過去但眼前的場景讓我的心瞬即凝固了。只見兒子用一雙小手緊緊握著炒瓢的把子，油正在里面猛烈地燃燒，但他似乎并不驚慌，他用一種自信的神態(tài)端著炒瓢向外挪步子。我的雙眸把難以置信的畫面永久地收藏在了我們大腦記憶中。

    我狂了起來。內(nèi)心像是火山被超級寒流瞬間冷凍又瞬間噴發(fā)。我無法控制住自己狂亂的心，沸油的聲音燎的我渾身灼熱，我向上帝祈禱——兒子你千萬不能松手，你正處在極度危險之中。我小聲說：“喜樂，別怕，爸爸來幫你?！?br/>
    “爸，我不怕?！?br/>
    我大吃一驚。面對燃燒的炒瓢，兒子竟能說出這樣的話。頓時，我心里有了依靠也感到了自己的存在，我趕忙走過去，小心地從兒子手中接過了炒瓢。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妻子過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抱著孩子不停地說著同一句話。待她進一步清醒，一股火地說：“全懶你爸。完全是個半吊子。對孩子太不責任了?！?br/>
    “媽，你別說我爸；沒事，我不怕。昨天在二姑家是用煤氣灶榨的，火得大小很容易控制?！眱鹤诱f。

    “咱家的煤氣灶在小涼房里。冬天的曖氣爐子的火一旦燒起來比煤氣灶厲害多了。炸東西必須把下面的封火蓋子封住一大半才行?！蔽医o兒子邊示范邊解釋。

    “這下我知道了?！?br/>
    “喜樂，媽媽給你榨?！?br/>
    “不用。”

    兒子的嘴比較厲害，硬把我和妻子勸回到客廳。

    “你兒子真可以，”妻子用這句話把對我的怨氣丟去了一些，她說，“這件事說給天下人誰會相信！我做飯，油著了都嚇得亂叫。從上次在大連與兒子走失，到現(xiàn)在兒子端著油鍋自己向外走，我清楚地感到兒子體內(nèi)有種學(xué)習(xí)以外的東西在成長，剛才我心還慌得要命，現(xiàn)在坐在這里反而有種幸福的感覺?！?br/>
    “這種敢于處理問題的素質(zhì)，是玩與自然教育必然產(chǎn)生的結(jié)果，并不奇怪。這些年，兒子與小朋友玩耍中發(fā)生了爭執(zhí)并學(xué)著處理爭執(zhí)的事不知多少，但勇氣上升到這種程度我也沒想到?！蔽艺f。

    我和妻子嘴里說話，眼晴卻緊盯廚房的門，生怕再出現(xiàn)什么情況。廚房不斷傳出炸羊肉串的聲音。兒子正獨自一人向他最近的夢想前進。其實，說話歸說話，我的心一直像受驚的蝙蝠亂撲撲地飛，生怕傳出炸羊肉串以外的聲音。

    “兒子這么小讓他一個人干這么危險的事，要是出點問題那不讓別人笑話死?！逼拮佑悬c傷神地說。

    “是??！現(xiàn)在的孩子除了學(xué)習(xí)還干什么，如果家長不有意創(chuàng)造機會讓他去些什么事他的勇敢精神從哪來？”

    “你就相信你自己。如果書本知識不能帶來勇敢，學(xué)生天天上個啥學(xué)？”妻子反駁說。

    “書本不能帶來的東西太多了。別得不敢說，書本知識絕對不會帶來勇敢是肯定的。人只有經(jīng)歷實踐，才會擁有更為強大的自我進步的勇敢能力?！?br/>
    “孩子的進步讓我沒理由不相信你，但你的膽子也太大了，說你不管吧，你不時的與孩子談些成長中的事；說你管吧，孩子整天跑的像瘋子一樣。憑心而論，二年級后兒子確實省心了，可我老覺得他太自由了，這樣下去，將來長大了大人管不住咋辦？”

    “你看你又回到以前的老問題上了。讓孩子接受教育就是為了將來不管孩子，孩子若將來有了自制力，省心了，不用管了你還管他干什么？閑不閑！”

    妻子笑了。在緊張而徬徨的心情中當兒子學(xué)著店小二的聲調(diào)，把一盆油炸羊肉串放到我們面前時，我倆懸著的心才安然落地。

    兒子首先給我和妻子每人一串，讓我們先吃。我們對他的手藝贊不絕口。他這才喜形于色地拿起羊肉串大吃起來。

    吃完羊肉串，兒子驅(qū)動勻稱的四肢，邁著靈活的步履，幾個來回把茶幾收拾干凈。說，“爸，油鍋還在灶架上，油還燙，一會幫我把它裝進油瓶里。”

    “喜樂，你今天的舉動太叫爸爸佩服了，不覺中你身上原有的依賴性和憂柔寡斷勁不見了，你已不是原來的王喜樂了！你的勇敢展現(xiàn)了一種美，這種美讓我們家對你產(chǎn)生了憧憬。但在贊賞你的同時，我想從理智的角度向你提出個問題?！?br/>
    “啥問題？”

    “你現(xiàn)在什么最重要？”

    “玩和學(xué)習(xí)最重要?！?br/>
    “錯。”我說，“學(xué)會保護自己的生命最重要。今天你面對著火的油鍋，勇敢而穩(wěn)健的進行了處理，但這種勇敢沒什么值得自豪。”

    兒子的臉一下變成蒼白，嘴巴張開又合上顯出不解。他嚴肅地注視著我，整個神態(tài)就是“不理解”三個字。

    “爸爸，為啥那種勇敢不值得自豪？”兒子動了動嘴，身子卻坐在沙發(fā)上像尊雕。

    “假如油鍋掉下來會怎樣？”

    “我被燙傷。”

    “出現(xiàn)危險，家里有沒有人可以幫你？”

    “有。”

    “遇到危險，在可能的情況下首先要求助別人幫助，這樣危險就會迅速減小。”我說，“假如你在路上看見壞人干壞事，你上前同他斗爭對不對？”

    “對?！?br/>
    “錯?！?br/>
    “書上、老師都這么講?！?br/>
    “書上、老師講得都不對。你還太小，根本不具備與別人爭斗的身體能力，那種行動不是勇敢而是無知，你最佳的選擇首先應(yīng)隱蔽起來，然后悄悄打110求助于別人。我再問你，夏天游泳有人溺水你去救對不對？”

    “不對?！?br/>
    “為啥？”

    “這與前面與壞人作斗爭的例子一樣。我不會游泳，就說會泳但力氣太小根本救不了人，去了也是自己白送死?！?br/>
    “喜樂，你真聰明。今天你若一個人在家你的行動是正確的，人必須有獨自克服困難的勇氣。但我們也在家，那你今天所做的就成了錯誤。”

    人若對勇敢有了正確理解，就會在獨自中不停的轉(zhuǎn)換性情，時間長了會產(chǎn)生道理之心?！懊魇伦鋈?，懂理做事”是決定人生未來的基本面。倘若王喜樂12歲時有了這種心，無論將來學(xué)業(yè)高低，人生也會有個永久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