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里寫了她的位置，在新時代廣場噴泉前面。

    夜色沉沉，黑色的汽車像是孤獨的狼，行走在馬路上，在時代廣場的入口處拐了進去。

    隔著黑色的玻璃，霍祁佑看到楚楚穿著咖啡色外套坐在臺階上，旁邊擺了幾瓶啤酒，她手里拎著一罐在喝，風撩起她的頭發(fā)，人像是墨夜里的一副畫。

    這樣的她，看的人心疼。

    傅冉喝了一口啤酒，看著天邊，嘴角溢出苦笑，她痛恨自己的好酒量，為什么喝這么多還不肯醉？

    月亮困輪廓模糊，像一滴橘色的墨汁落在宣紙上，逸散出不清晰的邊。

    “別喝了?！?br/>
    隨著低沉的聲音，手中的啤酒罐被奪走，傅冉揚起頭，愣愣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明明下午才見過，她卻覺得自己好像等了幾輩子一樣遙遠。

    “祁佑……”她在唇邊輾轉(zhuǎn)著這兩個早已經(jīng)可入骨髓的字，最終發(fā)出聲音來的卻是，“霍總?！?br/>
    她已經(jīng)決定和江辰希再起了，就不應該給霍祁佑任何希望。

    對不起，祁佑，我沒辦法拋棄辰希不管。

    “你找我什么事情？”霍祁佑坐在傅冉旁邊的臺階上，端起手里的啤酒仰頭喝了進去，眼神沉沉。

    傅冉抿了唇，淺笑道：“你之前帶我去小木屋還有山頂，是去找記憶嗎？你覺得我是誰？”

    她笑的風輕云淡，心卻緊緊揪著，手指用力的攥緊，她才能讓自己保持冷靜。

    “抱歉?！被羝钣勇曇羯硢〉统?，“我認錯人了?！?br/>
    即使不想承認，小冉也不在了。

    傅冉心里一顫，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心里的那個小小的自己在大聲的嘶喊：“祁佑，我是你的小冉！你沒有認錯人！我是你的小冉吶！”

    可是她不能，不能……

    “這樣啊?！备等侥昧艘还奁【七f給霍祁佑，自己也開了一瓶，和他的碰了碰，“這也算是緣分，干杯?！?br/>
    帶著麥芽味道的液體順著喉嚨下滑，原本涼涼的液體竟然變成了溫熱的眼淚，月亮變得更加模糊。

    霍祁佑看著楚楚的眼睛，心里悶悶的疼，一言不發(fā)的喝了手里的啤酒：“我應該對你負責的，可是抱歉……”

    他不能對不起小冉。

    “如果你有其他的難處，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會推辭。”霍祁佑沉聲道，“但是我不能娶你?！?br/>
    那次，殷廣美在他的湯里下藥，楚楚是第一次。

    清清白白的女孩兒，他想要彌補。

    “為我做點什么？”楚楚歪著腦袋看霍祁佑，低低的笑起來，“不如你換了現(xiàn)在的夫人。”

    那個女人整成她的樣子，霸占她的老公、虐待她的孩子，真的很討厭。

    見霍祁佑詫異的盯著自己不說話，傅冉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太突兀，“咯咯”的笑起來：“她對夭夭不好?！?br/>
    說完，不等霍祁佑回應，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和他影子挨在一起，難過的好像要死掉了一樣。

    “楚楚！”霍祁佑見她身形不穩(wěn)，伸出胳膊要去扶她，卻被她躲開了，修長的手指落在半空中，感受到空氣里森森的涼意。

    “我說你太太對夭夭不好?！背D(zhuǎn)過身，半彎腰盯著對面眼神沉沉的人，結(jié)結(jié)巴巴道，“換、換了她?！?br/>
    霍祁佑緊緊盯著對面的女人，心情復雜，起身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他的影子完全覆蓋住看她的影子，兩個人像是擁抱在了一起。

    “你、你以為我是傅冉？”傅冉定定的看著米面前的男人，一根手指點在他的胸前，笑著笑著掉了眼淚出來，喃喃道，“相愛的人怎么都不會忘記的?！?br/>
    即使換了容顏，換了身份，她和他還是在人群中認出了彼此。

    只是，她已經(jīng)回不去了。

    她還是喝醉了。

    霍祁佑被女人眼角的淚水刺的眼睛生疼，他扶住傅冉低低道：“楚楚，你該回去了?！?br/>
    “你、你想不想要我？”楚楚雙手搭在霍祁佑的肩膀上，癡癡的看著面前的男人，覺得難過的好像要死了，“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即使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她還是眷戀他的懷抱、他的心跳。

    霍祁佑看著她，扶住她肩膀的手指用力，半晌緩緩道：“抱歉?！?br/>
    他不該因為小冉給她造成困惑。

    “抱歉？”傅冉仰著頭看他，忽然撲進他懷里，雙手掛在他的脖子上，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喃喃道，“你要找傅冉，我就是傅冉呢，我是你的傅冉……”

    霍祁佑一怔，全身的神經(jīng)一下全部繃緊，他抿了抿唇，一手攬住她的胳膊，一手扶著她身體，沉聲道：“你喝醉了，楚楚?！?br/>
    小冉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是他太偏執(zhí)不肯相信，所以才會覺得楚楚像是小冉。

    傅冉靠在霍祁佑的肩膀上，眼底一直濕漉漉的，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可及時喝醉了，她也是記得自己愛著他的。

    夜色沉沉，酒店房間里，霍祁佑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床上緊緊閉著眼睛的女人。

    她睡的極其不安穩(wěn)，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著，嫣紅的嘴唇也抿成了薄薄的直線，像是欲說還休的無奈。

    “祁佑……”傅冉喃喃道。

    不過兩個字而已，卻被她喊的悲愴、深情。

    霍祁佑胸口一震，愣愣的看著床上緊閉眼睛的女人，想要摸一摸她的臉頰，可手指頓在半空中，最后垂下來。

    他幫她壓了壓被角，起身到陽臺，看著窗外浩瀚的夜空，一個人站了許久。

    半夜時分，傅冉酒勁退了下去，揉著腦袋醒了過來，看到在眼前放大的臉，愣了一下，雙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辰希，你怎么在這兒？”傅冉詫異道，見江辰希變了臉色，抿了唇，歉疚的解釋道，“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br/>
    江辰希按了按傅冉的手：“霍祁佑通知我來的，他說你喝多了?！?br/>
    “抱歉，以后不會了?！备等捷p聲道，低垂的眸子收斂了所有情緒。

    她已經(jīng)接受楚楚的身份，是江辰希的未婚妻，再和別的男人一起喝醉，的確不應該。

    “小冉，其實你可以告訴他你的身份?！苯较５?，看著她笑了笑，“我沒關系的?！?br/>
    傅冉看到江辰希手指緊緊攥著輪椅扶手，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揚臉笑了笑：“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可是……”江辰希還想說什么，但是被傅冉的聲音打斷了。

    “辰希，我只是想和過去話別，你別想太多?！备等较崎_被子穿上鞋子，沖著江辰希笑笑，“我去洗把臉，然后我們回家?！?br/>
    看著傅冉進了洗手間，江辰希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