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布道一到門前,守門的衛(wèi)兵立刻行禮:“人布道大人辛苦了!”
相對于衛(wèi)兵的禮貌,人布道連點頭回應都沒做,他只是靜靜等待大門打開,甚至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態(tài)度如此傲慢,這已經(jīng)足以證明人布道在組織里的位置。常治龍之前就聽說人布道屬于元老,現(xiàn)在看來確實如此。
機械緩動的轟鳴聲中,厚重的鐵門慢慢打開。
常治龍跟隨人布道走進前院,發(fā)現(xiàn)這里雖然人為種植著許多綠色植物,但整體給人的感受還是十分“灰色”。
陰森,寫在每個人的臉上,那些行走的衛(wèi)兵,步伐機械如同上好發(fā)條的木偶一般。他們沿著固定的路徑來回巡邏,表情與眼神訴說著蒼白的虛無。
天上的烏云遮蓋住陽光,就好像有意在渲染這片黑暗。越是往里走就越覺得不安,尤其是遠處還時不時傳來尖叫……這里到底是個什么地方?
穿過前院,進到大殿內(nèi),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尊巨大的雕像。妖嬈的體態(tài)、飄然的身姿,美麗且平靜的面容,全身上下籠罩在圣潔的光芒……哦,那是因為頂上有一盞大燈。
這便是自然女神,無為教信仰的象征。謀事在人成事在神,世界上所有宗教都是一樣,假定一個超自然的智慧作為崇拜的對象,實際上所有事都取決于最高領(lǐng)導的判斷。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錯了可以讓神背鍋,對了也是神的功勞,只不過凡人無法與神溝通,因此所有人必須聽從教主的指示。所謂“宗教式獨裁”就是這么一回事。
進到大殿之后,人布道便不再繼續(xù)前進。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等候,看似已經(jīng)早有準備。
很快有腳步聲接近,一名身穿長衫的老者推開內(nèi)室的門走出。此人形容干瘦卻很有氣勢,一副上層道者天然威嚴,長發(fā)、長須、深邃的眼眸,歲月的滄桑在他臉上毫不客氣地劃下無數(shù)條溝壑。
像修士但沒有仙氣——這是常治龍對老者的第一印象。
老者一進大殿,人布道連忙行單跪之禮。常治龍頭一次見他如此惶恐,于是趕忙跟著跪下。
老者來到雕像處,繞著底座走了半圈,發(fā)現(xiàn)一處污漬,他竟用袖子去擦。
嚓呲嚓呲……
石頭與布料摩擦,發(fā)出顆粒感十足的響聲。
直到清潔完畢,老者才有時間注意這邊。
“你還真是性急啊……”
第一句話就語出驚人,常治龍頓時心里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是的,教主。”人布道站起身說,“我也是想早一點增加教會的戰(zhàn)力?!?br/>
教主!
沒錯,就是這個看上去有些古怪的老頭,他就是無為教的教主。
“嗯……嗯嗯……好的……”
教主一邊嘀咕,圍繞著常治龍從上到下觀察個遍。
“不錯。”看完后點點頭,給出了他的評價,“雖然看上去瘦,但是鍛煉得很到位。沒有多余肌肉,身體的比例也很平衡,是塊好材料。”
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常治龍心里發(fā)毛,他發(fā)現(xiàn)教主看他的眼神跟選牲口幾乎沒區(qū)別。
看夠了之后,教主對人布道說:“不錯,這次這個比以前那些都好?!?br/>
人布道靜靜聽著,擺出恭敬的姿態(tài),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教主面容平靜地問常治龍說:“那么你準備好接受改造了嗎?”
“改造?。课遥??”常治龍大驚失色,他來之前可沒聽過還有這檔子事!
他迅速看向人布道,驚叫著說:“你帶我來就是為了要還要我!?”
人布道淡淡地說:“我不是告訴你來接受獎賞嗎?這就是無為教最好的獎賞,它是一種殊榮,你應該欣然接受?!?br/>
“開什么玩笑?。俊背V锡垬O力反對,“我才不會接受什么改造!”
然而現(xiàn)在說這種話已經(jīng)完了,教主叫來兩個衛(wèi)兵,二話不說就將常治龍擒住,任他如何叫喊也沒有用。
常治龍現(xiàn)在真的后悔了,他沒想到人布道居然會想改造他!如今身處危險境地,無法使用仙力的他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別人擺布!
然而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人布道還妄圖給常治龍洗腦,他說:“你不用如此抗拒,這一切都是自然女神的旨意,你應該平靜地……”
“你放屁!”被壓在地上的常治龍怒吼道,“我那么信任你,你卻要害我!我看錯你了??!”
一頓痛罵,令人布道無言以對,他好像被傷到一般,接連后退幾步,再也不多說一個字。
衛(wèi)兵們硬把不斷叫罵的常治龍拖走,凄厲的叫聲消失在一道冰冷的雙開門之后。
大殿之中再度恢復寧靜,教主過來安慰人布道,他若無其事地說:“別擔心,剛接受改造的人都這樣,等手術(shù)做完他就會愛上那種感覺。”
“可是我……”人布道貌似于心不忍。
教主接著勸道:“相信我,想要留住他就要改造他,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br/>
兩人一同看向自然女神像,飄蕩的塵埃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人布道釋然了,教主說得沒錯,唯有改造他,才能留住他,讓他離不開無為教,從此無有容身之所。
常治龍被帶到一個昏暗的房間,兩個大漢聯(lián)合起來把他衣服脫了,然后綁到一張手術(shù)臺上。
常治龍現(xiàn)在很絕望,看著房間內(nèi)各種沒見過的電子設(shè)備,再想想自己正一絲不掛……這是不想過審了?
衛(wèi)兵走后,很快又有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推門進來。他們帶著口罩,手套已經(jīng)消毒,聽他們的聊天內(nèi)容,說是順利的話手術(shù)只要十個小時就能結(jié)束。
常治龍當然不會讓他們那么順利,他現(xiàn)在還有最后一個殺手锏,那是一枚藏在指甲縫里的微型電流炸彈。
這個炸彈是霞山方面為他準備的最后手段,威力雖然不大,但短時間內(nèi)電暈一個成年人還是沒問題的。
常治龍知道今天要來總壇,為了以防萬一特意帶在身上,沒想到還真能派上用場。
現(xiàn)在就要等一個時機,仔細觀察那兩人的動向,有一個已經(jīng)拿起手術(shù)刀,另一個則在調(diào)試那些稀奇古怪的電子設(shè)備。
“放心,不疼的,等一下麻醉了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當你再醒過來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重獲新生,成為一個無所不能的超人!”那個拿手術(shù)刀的家伙一通廢話,像個搞傳銷的騙子,不斷介紹著成為改造人的好處。
常治龍其實心里挺高興,那家伙拿著刀,距離還這么近,等一下電暈他的同時順手還能接住他掉落的刀,用它割開繩子。
“……我跟你說,我有二十年的外科手術(shù)經(jīng)驗……”
還在廢話,看來反派死于話多一點都不假。
“……做完手術(shù)保證你活蹦亂跳……”
好……就這樣……再過來點……
“……那些清洗者都是我的杰作,你看他們個個都……”
再來點……就是現(xiàn)在!
常治龍手指一彈,將電流炸彈彈了出去。
然而與此同時,之前一直在調(diào)試設(shè)備的教徒突然發(fā)問:“唉?這東西怎么弄來著?”
“嘖!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嗎?”拿手術(shù)刀的教徒一個轉(zhuǎn)身,好巧不巧就在炸彈射中他前的一瞬間,令炸彈與他擦身而過。
這下遭了!
常治龍暗自心想:這下徹底完了,唯一的機會就這么浪費了,難道真是天要亡我?
常治龍萬念俱灰,他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然而令他沒找到的是,炸彈略過了那兩個教徒,卻意外射中了他們面前的電子設(shè)備。
緊接著電流爆發(fā),一聽見“砰”的一聲,那臺設(shè)備炸了!
“你看你!”拿刀的教徒指責道,“不會用還亂動!搞壞了吧?”
“不至于啊……”另一個辯解道,“我就輕輕摁兩下,怎么會壞呢?”
“行了,你什么都別說了。反正今天手術(shù)是做不成了,去請示教主吧?!?br/>
兩人先后走出手術(shù)室,常治龍也總算松了口氣。現(xiàn)在房間里就剩他一個,按理說是逃跑的好時機,可手腳都被綁著,身上又使不出力,到底該怎么做呢?
正在他苦惱之時,先前那兩個衛(wèi)兵進來了。他們把繩子解開,并且將衣服還給常治龍,態(tài)度惡劣地說:“穿上,教主要見你?!?br/>
常治龍那個氣,剛才也不知是誰硬要脫的。
穿好了衣服,跟隨衛(wèi)兵回到大殿,教主和人布道都在那兒等著。
常治龍從新被帶到兩人面前,心里是有惡語千萬,可礙于目前的狀況不好說出口,只能低頭一語不發(fā)。
教主揮揮手讓衛(wèi)兵退下,隨后對常治龍說:“恭喜你,孩子。你已經(jīng)成功通過了考驗?!?br/>
考驗?常治龍心里暗笑,這種考驗你換一個人試試,要不是自己運氣好,隨身帶個炸彈,這會兒已經(jīng)被大卸八塊了!
教主接著吹:“這一切都是自然女神的旨意,是她令你的手術(shù)無法成功,我們也應該遵從她的意思?!?br/>
這老頭屬實能編,什么都能往女神身上扯。常治龍也是覺得可笑,按老頭的說法,造成這一切的都是自然女神,而事實上一切的發(fā)生都是因為常治龍。這么說來,常治龍豈不就是自然女神?
“既然如此,你們就先回去吧。今后也要繼續(xù)為教會做貢獻,知道嗎?”教主說完便進去了。
“我們走吧……”
人布道來到常治龍身邊,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么平靜,就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常治龍忍住沒有發(fā)火,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臥底,就算再怎么氣也要憋在心里,更何況這是在敵方老巢,有什么等出去再說。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總壇大門。人布道吩咐人去把車開來,隨后與常治龍一起坐車離開,其間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常治龍的第一次總壇之旅,就在這沉悶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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