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城,劉正風府上。
明日方才是金盆洗手的正日,不過劉正風身為衡山派掌門之下第一人,身份地位擺在那兒,前來道賀的江湖人士有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shù)。這些賀客從天南海北、遠近不一的地方趕來,根本不可能剛好卡在正日堪堪到達,因此,自正日前三天開始,劉府內(nèi)便大擺筵席,招待賓客,其中身份地位足夠的,更是備有廂房落腳。也虧得劉正風經(jīng)營有方,手中錢財頗豐,這么多人的耗費還付得起,若是換了掌門莫大先生,可就撐不起這么大場面了…
大廳之中,前來道賀的江湖豪客大概二百來人,皆在席間坐下,自有衡山弟子遞來茶點招待,眾人吃著茶點,聊天敘舊,好不熱鬧。這其中,華山派、青城派、恒山派、泰山派等大派弟子,皆是按門派各自聚在一起坐下,自己人之間相互聊天打屁,間或有其他門派熟識之人,偶爾也會過來寒暄一番…
就在這一副吵吵鬧鬧的場景中,有一個駝子一直縮在角落里,一言不發(fā),似是不想讓別人注意他,整個人都躲在了陰影之中…這正是福威鏢局的少當家,林平之林大少爺…
林平之此時心中異常羞惱,他恨自己沒本事,看著仇人在眼前,卻只能再這兒干瞪眼,不僅如此,還要小心翼翼地躲著,生怕被發(fā)覺,被認出來,真是無比的憋屈…他不敢向著青城派眾人直視過去,怕目光被發(fā)覺,只是暗地里偷偷瞄過去,耳朵盡量豎向那邊,想要在這吵吵鬧鬧的環(huán)境中,聽清他們在說什么,看看能不能得到父母的消息……當然,一切都是徒勞的,他沒有順風耳,甚至連內(nèi)功都不會,離這么遠,那是什么都聽不到……
他心下無奈,卻也只能放棄,總不能坐到他們近前去吧?那是找死,他還要留得有用身,想方救父母呢,可不能再把自己陷進去…
坐在那兒默默聽著周圍江湖漢子的聊天吹牛,百無聊賴之下,他有些打瞌睡了…朦朦朧朧中,忽然聽地“咚咚咚”的震動聲響起,驚得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他心下疑惑,打眼瞧去,只見一身高九尺的大胖和尚,火急火燎地奔進了大廳之中,這震動聲便是從他那兒傳出來的…
這和尚,塊頭真大啊……林平之有些感嘆,這么大塊頭還這么莽撞,平時肯定沒少撞人…
卻見大和尚奔過之后,一個小尼姑也進了大廳之中,他后面跟著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子,衣服上有道道血印,似是受了傷…
這兩人方一進來,就聽得大廳內(nèi)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喊聲。
“大師兄!?。 薄皫熋茫。。 ?br/>
聲音是從兩群人那兒傳來的,林平之順著聲音尋去,其中一處正是華山弟子所在,另一處就是那群尼姑了。
這一定就是華山派的大師兄令狐沖跟那個走丟的儀琳了,林平之恍然大悟,他方才在茶館里,自也是清楚定逸師太尋華山派晦氣的緣由,此時一見這兩人,就猜出了他們身份…可是,這令狐沖不是個老頭啊…他不由瞅了幾眼勞德諾,這二師兄都這么老了,大師兄卻還是個小年輕,這華山派還真是奇怪…
想起這么個老頭子,要對著個能當他兒子的人師兄長師兄短的,林平之心下暗笑…
這時,儀琳跟眾位師姐寒暄過后,告罪了一聲,往后廳方向去了,而令狐沖卻是大馬金刀地座到了華山弟子中間,不一會兒,哄笑聲便從他們之中響起,顯然是令狐沖又逗樂子了…這個華山派的令狐沖,還真是個妙人…林平之看著他們其樂融融,人人臉上洋溢著似是幸福的容光,心下不由有些羨慕…
“而且,那個叫靈珊的姑娘,原來長得不丑啊…”他這會兒卻是看清了岳靈珊的真容,畢竟是跟他有過交集,便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發(fā)現(xiàn)那用來偽裝的面具已經(jīng)摘了,露出一張秀麗絕倫的面龐來…
挺漂亮的…他心下暗贊一聲,忽地想起來這么直勾勾打量人家姑娘特別失禮,忙扭頭收回了目光。
“躲在暗處,卻是有些松懈大意,自以為別人看不見,就有些得意忘形…”他心下有些自責,若是引起注意就不好了,畢竟岳靈珊是見過他的,而失禮的行為是很容易引起別人注意的…
正在暗暗告誡自己時,忽聽地從后廳傳來了大笑聲,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喜悅,接著,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琳兒,我沒騙你吧?。?!”然后,隱約有道女聲傳來,不過聽不清說了什么,就聽得那道洪亮的聲音再次大笑出聲…
不一會兒,那胖大和尚就從大廳與后廳連接的內(nèi)室處走了出來,手中還抓著一個人的衣袖,待得那道身形顯出來,林平之發(fā)現(xiàn),正是剛才后來的那個小尼姑。待二人走到大廳中,眾人皆是朝著這怪異的一對望去,和尚拉著尼姑,這是怎么回事兒?一時之間,大廳內(nèi)有些安靜下來…
儀琳看著大廳內(nèi)的客人都望著自己,也是緊張不已,忙不迭地躲到了不戒和尚身后,眾人瞧見他往大和尚身后躲,不由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起來,一邊說,一邊還朝這邊指指點點的,不時還有怪異的笑聲傳來,顯然不是什么好壞…
不戒和尚看這大廳里眾人行為怪異,讓跟在后面的儀琳有些緊張,當下里一個大喝,朝著人群喊道:“你們作甚!?沒見過和尚帶閨女???有什么好瞧?。?!”這一喝卻是用上了內(nèi)力,他為人憨直,正是適合修習內(nèi)功的好性子,一身內(nèi)功練得深厚精純無比,這一出聲,震得廳內(nèi)眾人耳邊隆隆作響,功力低得都有些坐不穩(wěn)了。廳內(nèi)眾賓客心中一陣駭然,紛紛不敢再作聲…
林平之功力低微,被這聲音一震,立馬便頭暈目眩,不能自止,他心下里震驚無比,猶如被臺風刮過一般:“原來,武功…竟可以高到這個地步…我以前真是坐井觀天……真是坐井觀天……”
看得眾人不再作聲,不戒和尚冷哼一聲,找到了個空桌子,抬腳奔過去,用衣袖在位子上掃了掃,扭頭招呼身后的儀琳入座,聲音說不出的輕柔,見得儀琳就位后,他方才在她對面找個位子坐了下來…
不提二人坐下來交流父女感情,大廳內(nèi)的眾賓客們從剛才的震動中緩過來后,見得不戒和尚只顧與對面的小尼姑閑聊,似是沒有禁止他們說話的意圖,當下里也不敢再往不戒和尚那邊瞧去,自顧自地又閑聊開來,一時之間,大廳內(nèi)又恢復了熱鬧…
“這個大和尚好厲害啊……”華山派的席位上,眾弟子也從剛才的震撼中回神了,岳靈珊忍不住發(fā)出感慨,“不過…”她話鋒一轉(zhuǎn),“要是爹爹在這兒,定然不會讓大和尚這么囂張?。?!爹爹一定比他厲害的!?。 彼齾s是有些氣惱大和尚用內(nèi)力震懾自己…
“不對不對~小師妹,你這可說錯了,師父是君子劍,怎會跟這大和尚一般見識呢。他在這兒,大和尚還是會這么囂張的~~”一道戲謔的聲音傳來,跟岳靈珊唱起了反調(diào)。
“好你個六猴兒,你敢背后說我爹壞話,我回去定要告訴他?。。 痹漓`珊笑罵道。
“我可不敢說師父壞話,我說的是大實話~~師父聽了,定會笑著贊我?guī)拙?,說我最懂他了!”陸大有一邊說著,一般學著岳不群平時的樣子,夸起自己來。這六猴兒平時古靈精怪,沒個正形,學起岳不群來,竟學得有七八分像,當下里惹得華山派眾人忍俊不禁,岳靈珊跳腳不已,連連向令狐沖告狀,說六猴兒欺負他。
眾人打打鬧鬧的聲音傳到了儀琳耳中,聽得岳靈珊向令狐沖連連撒嬌,令狐沖也是護著小師妹,柔聲安撫,她心中有些說不清的酸楚…令狐大哥…他、他見著了小師妹,就完全把我扔到一旁了……想著想著,心中不由有些凄苦…
“琳兒!琳兒!”卻說不戒和尚見儀琳跟他聊著聊著便走神了,不由喚起她來…
“啊…”儀琳被呼喚聲驚醒,心中一陣羞慚,“我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胡思亂想…爹、爹爹對我這么好,我還不知足,儀琳啊儀琳,你還想要怎樣?”…當下里連念佛號,收斂心思…
“你怎么了?琳兒,有什么心事,你跟爹爹說…”不戒和尚察覺到了女兒的不對勁,忙出聲詢問。
“沒事的…爹爹…我、我就是有些累了…”儀琳不愿把剛才的羞人心思說出來…
“累了?那咱們走,尋個客棧歇息歇息!”當即便要起身…
“不用不用…師姐們都在這兒呢…我、我們坐在這兒歇息歇息便行…”儀琳有些不愿離開,到底是因為師姐們都在這兒呢,還是些別的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下意識的,并不想離開這兒…
“好、好,你趴桌子上休息,爹不說話了,爹在這兒看著…”不戒和尚連連應聲,女兒說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在這吵鬧的環(huán)境中,儀琳上身前伏,閉起眼睛趴在桌上,靜靜聽著旁邊傳來的華山派眾人的打鬧聲,心中百味陳雜…聽著聽著,便有些難受,覺得有些累了,不一會兒,就泛起了迷糊…
迷迷糊糊間,忽聽得重重的腳步聲響起,她一下便清醒過來,接著,周圍的陣陣喧鬧聲、嘈雜聲入耳,卻是再也睡不著了,她心下無奈,“這個人真是無聊,走路偏要比別人重,攪人清夢…”正要起身,忽地,一聲大喝在耳邊響起,跟她爹似的,震得人耳朵發(fā)疼…
“讓余滄海給我出來?。?!”
這道聲音,好熟悉啊…儀琳扭頭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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