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在嬴虔的重賞鼓舞下，十萬秦軍殺出營寨，與四萬魏軍在夜色下展開了一番混戰(zhàn)。
一方士氣如虹、一方士氣低迷，再加上人數(shù)上的絕對差距，四萬魏軍毫無疑問不是十萬秦軍的對手。
不過這四萬魏軍本來也沒想與秦軍糾纏，雖然龍賈在撤退之初其實也想過是否有機會攻入秦梁聯(lián)軍的營寨，但當(dāng)守營的秦軍輕松就擊退了他魏軍的進攻，他便果斷放棄了攻破敵軍營寨這個奢求，轉(zhuǎn)而率領(lǐng)全軍突圍。
或許他心中仍想著且戰(zhàn)且退，可當(dāng)他下達(dá)了‘突圍至河營’的命令后，四萬魏軍毫不意外地崩潰了，所有人都爭相往河營方向潰逃，根本不顧身后追擊的秦軍，也不顧友軍，自相推攘、自相踐踏，比比皆是。
盡管龍賈早知道這四萬魏卒早已失去了斗志，卻也沒想到潰勢居然來得如此猛烈。
也虧得此刻是夜里，黑燈瞎火的，十萬秦軍也分不清前方到底是友軍還是敵人，否則以魏軍這種狀態(tài)，一個時辰內(nèi)就會被十萬秦軍趕盡殺絕。
當(dāng)少梁奇兵將魏軍的潰勢告訴營內(nèi)的李郃與翟虎時，二人都有些難以置信：堂堂魏軍，居然出現(xiàn)了如此狼狽的潰逃？
“龍賈在搞什么鬼？”伍康難以理解地說道：“如此毫無章法地潰逃，他以為能甩掉秦軍的追擊？這與他繼續(xù)死守合陽有什么區(qū)別？”
雖說繼續(xù)死守合陽同樣是全軍覆沒，但好歹還能給秦軍造成一些傷亡，總好過像這樣狼狽的潰逃啊。
對此，李郃、翟虎、韋諸、章賁等人也想不出頭緒，此時的他們并不知道，有兩萬魏武卒并非跟隨四萬魏軍一同突圍，而是趁夜奔著東梁去了。
“想不通就算了?！钡曰㈤_口道：“既然已確認(rèn)魏軍敗逃，咱們也出把力，李郃，你帶韋諸、伍康、杜良他們?nèi)プ窊粑很?，我與章賁去接管合陽?！?br/>
“好！”
李郃點點頭，當(dāng)即帶著韋諸、伍康、杜良三將并一萬弩手、五千步卒，尾隨追擊魏軍而去的秦軍。
考慮到反正有秦軍咬著魏軍，李郃等人也不著急，跟在后頭撿便宜，既收拾魏軍沿途遺落的兵器，也回收魏軍尸體上的甲胄。
畢竟少梁底子薄，兵器甲胄等物眾人是來者不拒，哪怕他少梁的兩萬余軍隊先前已靠著回收秦卒尸體身上的甲胄實現(xiàn)了全軍著裝。
而就在一邊追、一邊回收魏軍武器裝備的期間，李郃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他狐疑地問道：“這一路上的魏軍尸體，似乎都是魏軍的普通正卒，可有誰看到魏武卒的尸體？”
聽到他的問話，附近的陷陣士也好，韋諸、伍康、杜良三將麾下的兵將也罷，都紛紛表示沒有看到過。
畢竟魏武卒與一般魏國正卒的尸體還是很好區(qū)別的，僅從穿戴的甲胄就可以分辨：穿三層厚甲的是武卒，僅穿一層皮甲的則是普通魏軍正卒。
然而這一路上，少梁的兵將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過魏武卒的尸體。
“不太對勁。”
李郃叫狐賁停住了戰(zhàn)車，環(huán)首看向四周黑夜。
見此，韋諸猜測道：“會不會是魏武卒逃在魏軍之前？畢竟魏武卒是精銳，龍賈應(yīng)該會安排魏武卒率先撤離?！?br/>
李郃微微點了點頭，暫時放下了這個疑問，率領(lǐng)一萬五千少梁軍隊又追擊了近一個時辰，或者干脆說跟在秦軍屁股后頭撿了一個時辰的戰(zhàn)利品。
然而在這近一個時辰中，他們依舊沒有看到一名魏武卒的尸體，這再次加深了李郃心中的狐疑。
“不對！”
他再次叫狐賁勒住了韁繩，皺著眉頭對李應(yīng)、韋諸等人說道：“魏武卒至少有兩萬之眾，就算龍賈叫他們先撤，也不可能一個不損?！?br/>
要知道魏軍那可是潰逃，而且又是在夜里，這期間能發(fā)生的意外太多了，比如魏軍自相踐踏，再比如迷失了方向，總之只要稍稍落后，即便是魏武卒也招架不住十萬秦軍的追殺，幾乎沒有可能在這等敗逃中始終抱持一人不損的零傷亡，除非……
『除非魏武卒選擇了另外一條撤退的路！』
李郃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么問題就來了，假如魏武卒不選擇從河營至蒲阪的這條路線，那么他們會走什么路線撤回河?xùn)|呢？
『東梁？』
李郃心中微微一驚。
要知道東梁城的對岸就是河?xùn)|的汾陰，只要叫汾陰提前做好接應(yīng)的準(zhǔn)備，從東梁渡河至汾陰，甚至要比從河營渡河至蒲阪更加安全。
當(dāng)李郃將心中的猜想告訴李應(yīng)、韋諸、伍康、杜良幾人時，眾將神色微驚。
杜良更是難以置信地說道：“若果真如此，那豈非說龍賈是故意犧牲了這四萬魏軍，來保全那兩萬余魏武卒？”
“無不可能?！表f諸神色肅穆地說道：“兩萬魏武卒的價值，可要比四萬普通魏卒大地多?！?br/>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轉(zhuǎn)頭看向李郃。
李郃略一思忖，下令道：“伍營將、杜營將，請你二人立刻率軍原路返回，與翟司馬匯合，再將此事告訴他，請他立刻派人詢問東梁，倘若那兩萬魏武卒果真從我東梁借道，立刻率軍追擊！”
“是！”
伍康、杜良二人抱拳應(yīng)命，立刻率領(lǐng)麾下軍隊原路返回。
而李郃則帶著韋諸并五千弩兵、二百余陷陣士與若干少梁奇兵，繼續(xù)追擊魏軍，畢竟四萬魏軍也是一塊肥肉，無論是抓為俘虜用以補充他少梁的勞力，亦或是回收那四萬魏卒的武器裝備，都能讓他少梁獲利巨大。
大約丑時前后，伍康、杜良二將率領(lǐng)一萬少梁軍隊回到聯(lián)軍營寨。
而此時，翟虎與章賁已率領(lǐng)五千軍隊進入了合陽的外城，正在考慮是否要進攻合陽的內(nèi)城。
或許有人會問，魏軍不是都突圍了么，為何翟虎、章賁還會被阻擋在內(nèi)城之外？究竟是誰是在阻擋他們進駐內(nèi)城？
答案是合陽邑城內(nèi)先前投降魏軍的那些氏族，還有一些因遭到秦軍阻截而逃回城內(nèi)的魏卒。
那些逃回城內(nèi)的魏卒姑且不論，合陽邑城內(nèi)的那些氏族，毫無疑問是害怕遭到秦軍或少梁的清算，畢竟他們先前背叛了少梁。
只是他們?nèi)f萬也沒有想到，被他們視為仰仗的魏軍，居然會被秦梁聯(lián)軍擊敗，更甚至，龍賈在撤軍之前都沒有與他們打一聲招呼，毫不猶豫地就舍棄了他們。
當(dāng)伍康、杜良二人找到翟虎時，少梁奇兵的二百人將吳恒正在向翟虎請纓：“……區(qū)區(qū)魏軍敗卒與城內(nèi)幾個氏族的仆丁，我?guī)У苄謧兎瓑⑦M去打開內(nèi)門即可?！?br/>
翟虎笑著點頭道：“這我當(dāng)然相信，不過此事不急。……我軍的甲胄與秦軍相似，若強行攻進去，內(nèi)城保不定就亂了，等日出后派人喊話，城內(nèi)必然……”
他正說著，忽然聽到身背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轉(zhuǎn)頭一看，這才看到伍康、杜良等快步朝他奔來。
皺皺眉，他狐疑問道：“伍康，你們不是跟著李郃追擊魏軍去了么？”
“子梁大夫發(fā)覺了一些蹊蹺?！蔽榭嫡f了句，旋即走上前附耳對翟虎說了幾句，只聽得翟虎面色微變：“當(dāng)真？”
伍康搖搖頭道：“此事子梁大夫也不敢保證，但我等沿途確實沒有看到一名魏武卒的尸體……”
顯然翟虎也認(rèn)為這事絕不可能，當(dāng)即神色一凜道：“立刻回東梁！”
說罷，他棄了唾手可得的合陽，立刻帶著章賁、伍康、杜良三將并一萬五千士卒返回東梁。
而就在途中，他收到了他此前駐守在徐水營寨的小股軍隊的稟報：“……疑似有一支魏軍入境，直奔東梁而去?！?br/>
“該死！”
翟虎終于確信了李郃的判斷，在罵了一句后，立刻下令道：“立刻告訴繆琳，那兩萬魏武卒并未與其他魏軍一同撤向河營，他們朝東梁去了，多半是想要從東梁撤往汾陰，叫他立刻麾下所有軍隊馳援東梁！”
“是！”
不多時，正在秦梁聯(lián)軍營寨一帶收拾殘局的秦將繆琳便接到了翟虎送來的消息，不由得面色微變，一邊派人稟告正在追擊魏軍的嬴虔，一邊立刻率麾下僅剩的幾千兵力馳援東梁。
轉(zhuǎn)眼到了卯時前后，天邊逐漸放亮，暫且不說翟虎與繆琳等人所率的軍隊尚未跨過芝水，追殺了四萬魏軍足足一宿的近十萬秦軍，他們的追擊也愈發(fā)兇猛。
倘若說之前魏軍還能借著夜色逃竄，那么此刻天色放亮，他們再也無法擺脫追擊的秦軍。
當(dāng)李郃率領(lǐng)五千余少梁軍隊與這些秦軍匯合時，無數(shù)絕望的魏卒已放棄了逃竄，有的惶恐丟下兵器向秦軍投降，而有的則結(jié)成圓陣，在被其中一股秦軍徹底包圍下的情況下，做最后的抵抗。
期間，有一股被包圍的魏軍高聲大喊：“我等是東梁卒！我等是東梁卒！”
“東梁卒？”
一些秦軍原本正打算向這些魏卒祭起屠刀，聽到這話不由面面相覷。
東梁……這個詞他們可太耳熟了，只不過，魏軍當(dāng)中怎么會有東梁卒？而且還是這么一大群？
一名秦軍千人將兇相畢露地盯著一名被他抓住胳膊的魏卒，神色陰晴不定。
忽然，他冷笑道：“你以為謊稱東梁卒就能逃過一死？”
說罷，他猛地?fù)]刀向面前的魏卒砍去。
而就在這時，他身后忽然響起一陣沉喝：“住手！”
隨即，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就在這名秦軍千人將手中的劍即將斬到那名魏卒的脖頸時，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這名秦軍千人將仍帶著兇相轉(zhuǎn)頭看了過去，然而一看到來人，他眼中的兇色好似一下子就熄了：“子、子梁大夫?！?br/>
來人正是李郃，只見他朝著那名秦軍千人將點了點頭，隨即松開了好似鐵箍般的手，看向了那名魏卒，以及不遠(yuǎn)處那群被秦軍包圍在其中的魏卒，皺眉問道：“是你等……自稱東梁卒？”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yuǎn)處的魏軍響起一聲問候：“李大夫，別來無恙?！?br/>
李郃驚訝地抬頭看去，隨即便看到鄭侯帶著幾分尷尬之色走出了人群，朝著他抱了抱拳。
不知為何，明明是肅殺而沉重的氣氛，但李郃臉上卻露出了幾分笑容。
他轉(zhuǎn)頭對那名秦軍千人將道：“這些人，就由我軍來接管?！?br/>
那名秦軍千人將欲言又止：“子梁大夫，這些魏卒……”
“不，這些是東梁卒！”
李郃語氣肯定地糾正道。
那名秦軍千人將與李郃對視了片刻，最終抱了抱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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