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欣然束發(fā),冠卻敵1,褐色短衣窄袖,長褲帶鉤,腳踏豹靴,一領大紅色披風,儼然一副大秦騎士的裝扮。她答應政去驪山后,政就命人不由分說地,把她裝扮成這副模樣。出發(fā)后,她才發(fā)現(xiàn)政的軺車后面跟著長長的衛(wèi)隊,清一色驊騮2馬,馬背上的武士的裝束跟她如出一轍,她就混雜在長長的衛(wèi)對中。
政的馬車在隊伍最前面,前后左右都被執(zhí)戈仗劍的虎賁環(huán)衛(wèi)。
看來,這次圍獵排場還不??! 欣然暗想。
春蒐(sou)夏苗,秋狝(xiǎn)冬狩3,本就是先秦時期,各個諸侯國重大的軍事演練活動。
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硬弓滿箭,白刃閃光,旌旗蔽日,那樣的場景令人神往。這次圍獵,當然不是千騎隨從,旌旗蔽日帶有軍事意義的圍獵,不過是秦王政興起,一次小規(guī)模狩獵,僅有幾名貼身的將軍從駕——王賁,蒙恬兄弟以及武士護衛(wèi),人員精干,靈活隨意,純粹是為了鍛煉個人的體能、膽略、騎射技能和心理素質(zhì)。
圍獵對欣然來說,無疑是一件新奇的事,在廣袤的獵場,追亡逐北,縱橫馳騁,自是愜意暢快,只可惜今天她一心只想著怎么接近長安君,好順利的找到二姐。
和二姐一別,已然半年有余,她過得好嗎?和慶卿離別后,她怎樣忍受那蝕骨的寂寞,那漫漫的長夜。還有那一心記掛二姐的慶卿,也始終隱匿不見。諸此種種,欣然想來只是心焦。
父親幾次念起大姐若然,還時不時感嘆,天下這般紛紛擾擾,秦國的鐵蹄不斷東出函谷關,進逼六國,動則伏尸百萬,流血漂杵。天下分崩離合,已然沒有一塊凈土,可供安閑棲息。
生在亂世,隨遇而安,只能如此。
【一】
浩蕩的馬隊出了咸陽城,開始撒蹄向驪山馳騁而去,西風獵獵,駿馬奔騰,馬背上的武士們的披風翻飛舒卷,像大江浪潮翻涌,虎虎生威。
欣然把煩惱拋卻,豪氣頓起。
驪山蜿蜒逶迤,如駿馬騰空,銀裝素裹的山脈上,迎來了一場大雪后初晴的陽光。
太陽剛剛升起,渭水兩岸的遼闊山原錦緞般燦爛。
驪山有秦王室的歷代君王修建的行宮別苑,專門供狩獵的時候,君王駐蹕。
按照習慣,隨從的諸侯列卿,一般自己搭起行轅,休憩。
到了驪山,政棄掉軺車,換了一匹高大的驪4(li)馬為坐騎。
一行人,不做停頓,就像莽蒼的山野,呼嘯而去。
驪山獵場,樹木枯禿,百草焜黃,視野遼闊。
今天陽光普照,晴空朗朗,正是圍獵的大好時光。
驪山連綿起伏的山原,峻阪相連,這片山林夏日山澤密林蒼蒼葦草茫茫,其中又不乏起伏舒緩的大片草地,是各種野獸生存的上好水草肥美之地,四季都是馳突狩獵的佳場勝地。驪山上有羚羊,麋鹿,梅花鹿,獐,野豬,虎狼等大型猛獸聚集。
王室子弟向來都是精于圍獵的高手。圍獵不比沉溺于聲色犬馬,浸透富貴奢華的宮廷生活,這是展示個人雄風魅力,最好的地方。秦國是與西部戎狄蠻族部落拼殺出來的一個剽悍民族,歷代的君王都不甘于安享富貴,個個都是能冒失疆場的勇者,當然更是圍獵的高手。
揮戈天下,定乾坤,是大氣魄,逐獵山林,也是王者的大氣揮灑,也能使人仰望如萬仞高峰。
圍獵更是一場奇兵突襲。
漫山遍野,人聲呼嘯。
秦王政戎裝甲胄,身背硬弓長箭,奔馳在最前面。明亮的陽光與明晃晃的出鞘長劍交相輝映,燦爛威武。環(huán)視原野的壯闊氣勢,他是馳騁疆場的勇士,是睥睨天下的君王。想當年周穆王在秦贏氏先祖的趕車下,神游西天估計也不見的有他今天這樣的氣魄。
轔轔隆隆的馬蹄聲、腳步聲、四野驅(qū)趕野獸的呼喝聲混雜彌漫。秦王的目光凜冽機敏,向四野瞭望。猛然,他眼睛一亮,長劍向高坡后一指,高聲命令,“麋鹿!快!”一抖馬韁,驪馬展蹄,踢踏沖上高坡。坡下萎黃一地的葦草中幾頭麋鹿,見圍獵的氣勢,正奪命四處奔跑跳躍。馬向坡下沖鋒間,秦王已經(jīng)取下硬弓搭上長箭,飛馳的馬漸漸接近麋鹿百步之遙,握緊韁繩,俯身,秦王一箭射出,領頭的那只雄鹿悲鳴一聲,倒在葦草中掙扎!
一聲長長的呼哨,一匹雄駿異常的白馬長嘶,凌空展蹄,從遠處的一座上坡上躍現(xiàn),貼著茫茫葦草幾乎是飛了過來!后面呼嘯著百來號人,騎著骕骦5(sushuāng)。
那是長安君圍獵馬隊,他們正追趕一只雄鹿。兄弟倆在驪山獵場不期而遇。
秦王政眼尖,縱馬嘶鳴,一聲尖嘯,驪馬鼓勇飛起,帶領衛(wèi)隊,斜插過去,雄鹿見腹背受敵,揚蹄在駿馬的夾縫中,奔突,忽左忽右,東突西竄。
秦王和長安君兩隊人馬,在一隅之地會合,大隊逶迤開,將雄鹿圍在一個包圍圈里。
“不許放箭!”秦王命令道。
兩邊的衛(wèi)隊,已經(jīng)有人已經(jīng)把馬停下,退到外圍,駐足觀望。
成蟜不甘示弱,啪地扔掉硬弓,捋起長袖,揚起長劍,追逐雄鹿。
這匹鹿他已經(jīng)一路追了許久,追到眼紅,要不是山嶺亂石嶙峋的掩護,它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長安君的手下都知道他好勝,跟著后面只是幫他壯壯聲勢,從不敢貿(mào)然出手,與他搶風頭。
于是那匹雄鹿,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幾次死里逃生。
秦王調(diào)轉(zhuǎn)馬身,將手中的硬弓,遞給蒙毅,長劍往腰間一別,俯身加緊馬腹,縱馬向雄鹿奔去,雄鹿被圍堵在中間,繞著場地轉(zhuǎn)圈,成蟜緊緊尾隨,秦王突然轉(zhuǎn)身,做勢前沖,雄鹿一愣,拔腿前竄,秦王猛地斜插過去,凌空大手一伸,象一只蒼鷹疾撲向雄鹿,就在雄鹿揚蹄后轉(zhuǎn)的瞬間,秦王眼疾手快,“嗖地”一下,把它的前蹄一把拎起,雄鹿被撂翻在地,摔得太重,掙扎起不了身。
“王兄,好身手!”成蟜不得不尷尬一笑,違心地拱手道。
“兄弟,承讓了!”秦王嘴角一抿,似笑非笑地回應道。
【三】
欣然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目睹著令人熱血沸騰的捕獵,興奮地跳腳。
政說打獵是男人的危險游戲,不讓她參與,只讓她觀望。政派了兩名衛(wèi)士,陪同她站在山頭上眺望,還好,這地勢不錯,四野盡收眼底。
其實欣然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像他身邊的武士一樣,和他并肩馳騁獵場。
既然這次欣然來驪山的目的不是圍獵,她也就不再堅持。 再說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俯瞰壯觀的圍獵場景,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欣然看見政要跟那騎白馬的人,離得很近,嘀嘀咕咕,似乎說了很久。反正她聽不見他們說什么,只看見他們雙雙一抱拳,頷首,背上弓箭,揚起長劍,就縱馬奔騰開,把各自的衛(wèi)隊留在原地。
半晌,欣然才明白,原來他們要單挑!
欣然手搭涼棚,目不轉(zhuǎn)睛地,俯瞰他們之間的獵場角逐。
山頭上視野開闊,欣然看見有一窩野豬,共三頭,在他們前方奔突。
野豬是很兇猛的獸,即使見了老虎,也敢呲牙咧嘴上前鏖戰(zhàn)。
兩邊的衛(wèi)隊在山呼海嘯,為前方一黑一白的兩匹馬的主人,吶喊,助威。
秦王和長安君,駕馭著寶馬,向奔突的野豬沖去,野豬虎愣愣地掉轉(zhuǎn)身,呲著長長的尖牙,蠻橫地沖馬撞過來,即使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戰(zhàn)馬,也突然被猶如黔驢不識虎的野豬嚇得踢踏不敢近前。
秦王和長安君,同時拔出長劍,劈向野豬,公豬逃竄,闖進層層疊疊的亂石堆,馬躑躅不前。
說時遲,那時快,秦王和長安君同時拿起大弓,“嗖嗖”兩聲,一大一小,兩頭野豬同時倒地。還有一只公豬,受驚,箭一般,向欣然所在的山頭,猛躥。
瞬間就跑出了秦王和成蟜的弓箭的射程外,亂石堆橫亙在眼前,馬舉步維艱。
“危險,快閃!”政沖著欣然所在的山頭,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