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光柱齊刷刷的照在這“紅衣鬼”身上,余安生這下總算看清楚了,哪里是什么女鬼,只見一個大男人正穿著一件女式大風衣,下穿一條絲襪,頭上一層油膩膩的大長假發(fā),就這樣蹲在這人防安全門的背后。
剛剛余安生沖的很快,和這紅衣鬼應該就前后腳的距離,撲出來時卻沒看到任何蹤影,一點腳步都沒聽到,當時就有點起疑:這“紅衣鬼”之前都有腳步聲響,怎么一到下面密封空曠的停車場就沒聽到動靜了?
他轉(zhuǎn)念一想,這人應該就躲在原地,果然,一繞回來,就在這大鐵閘門的背后發(fā)現(xiàn)了正主。
“出來!”
這人雖然男扮女裝,穿的鬼里鬼氣,但身體應該沒問題,開始還裝傻聽不懂人話,被余安生一喝,馬上乖乖的站起身。
“叫什么名字?年齡?……性別?”
這還是余安生第一次需要當面詢問嫌疑人的性別,雖然眼前這人喉結(jié)明顯、面容粗獷,但他真被這人的裝扮搞怕了。
“吳智,40歲……男的?!边@名叫吳智的人此時也把頭上的假發(fā)摘下,這下四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確實是個男人。
“男的你穿這樣?!”
四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異裝癖,臉上是各種震驚,而陳忠最為惱火,這今天提心吊膽了一天了,就怕鬼鬼怪怪的東西,還從家里請了名貴的天木藏香用來收妖,結(jié)果是收了半天,居然是個“人妖”!
“誰規(guī)定男的不能這樣穿了?”
“你……”
余安生攔下陳忠,光柱上上下下把這名叫吳智的女裝者打量了兩遍。
“你大晚上的躲在垃圾分類房里干什么?”
“扔垃圾……”
余安生冷笑一聲:“扔垃圾你到分類房扔什么扔?”
“我……喜歡垃圾分類,我有公德心,不可以嘛?”
“好!可以,你犟,我讓你犟,不說真話沒關系,我們查的清。你家在哪?身份證號多少?”
面對警察的盤問,這人還算是配合,余安生核對了一下信息后,才發(fā)現(xiàn)這吳智居然就是紅星社區(qū)的居民,他住在里面的20棟,當下四人便押著他去往其住處,開始這人還彎彎繞繞的找理由不肯帶著四人進房門,結(jié)果被余安生一喝,吳智才不情愿的打開了房門。
這一下進去可就開了眼界了,余安生幾人還以為進了女鞋品牌的庫房里,只見這不大的八九十平房間內(nèi),全是層層疊疊的女鞋、女裝,各種高跟鞋為主,粗略一看都有幾十上白雙,新舊各異,有新有舊,大部分都是紅色,可見杜玲玲說的那個紅色女高跟可以招他這個“紅衣鬼”的傳聞還算是真的,他的癖好就是這一塊。
同時,一股舊皮鞋味混合惡臭撲面而來,四人強忍著四下拍照固定證據(jù),又把這些贓物擺在床上清點,稍微一算,這女裝、女鞋都有百來件,來源都不詳。
“這么多女鞋啊?。磕慵依镉信藛??”
余安生捂著鼻子抵擋刺鼻的女鞋臭味問道。
鐵證面前,吳智也只能回答:“沒有啊,我就自己穿著出行的?!?br/>
“那你這些女鞋、女裝怎么來的?”
余安生冷眼一瞥,吳智頭壓的更低了:“我……我撿來的……”
“撿來的?你這都能開專賣店了?哪里撿的啊?也帶我去撿下?!?br/>
“就前面你們第一次找到我的那兒,都是我在垃圾分類房那里撿的……”
聽到這,陳忠腦海里電光一閃,難怪前面這小余主任會突然往垃圾房那里去,原來是想到了這女鬼最大的“寶庫”就是那兒。
而余安生心思全放在如何突破他的口供上,這吳智剛剛的話半真半假,余安生也相信他有部分女鞋、女裝是從垃圾房撿的垃圾,但那些新一點的肯定就是從別人家門口擺著的鞋柜里偷的。
“這都鞋你平時拿來干什么?賣?”
聽到余安生這簡單的一個猜想,吳智卻像是被侮辱了一般:“怎么可能賣呢!都是我自己穿的。”
“平時你就穿著這個出行?”
“白天我怎么可能穿,我就是晚上有時穿著出去走幾圈……”
這下算是搞清楚了,這在整個小區(qū)鬧得沸沸揚揚的“紅衣鬼”事件,始作俑者就是吳智這名男扮女裝的異裝癖。試想一下,小區(qū)居民要是凌晨回家,突然在家門口看到這樣一個穿著女紅風衣,披著假發(fā)的人蹲在樓道口的鞋柜前,從里面挑選他心愛的女鞋,那任何一個人都得嚇得半死,要是有點心臟病、高血壓什么的,那人都得嚇死,這可比都市傳說還恐怖。
“我跟你講,你穿女鞋、穿女裝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偷別人的東西那就性質(zhì)完全不一樣了?!?br/>
“警官,我說了我就是撿的垃圾……”
“你還?;焓遣皇牵??要不要明天我把你這些贓物擺在樓下廣場,讓別人失主一個個來認領!順便指證一下看晚上看見的女鬼是不是就是你?!你想那樣嗎?還狡辯……”
余安生一通訓斥加上擺在屋里的一堆鐵證,吳智很快就交代了,原來,他以前是一鋼廠的職工,改制后就打零工為生。他從小就有這種異裝癖,加上性格孤僻,工廠改制,一直沒有結(jié)婚成家,一個人在望州生活,為滿足自己的特殊癖好,他一直偷偷在垃圾分類房里翻找別人不要的舊女鞋,偷偷拿回去收藏穿戴。
但這些舊女鞋一直沒辦法滿足他的欲望,加上前段時間又沒了工作,苦悶之下,他晚上在小區(qū)里四處亂逛,這時他發(fā)現(xiàn)小區(qū)很多居民都把鞋柜擺到門口樓道上,里面的女鞋要新的多,他就萌生一個想法,在凌晨時分穿著女裝到處去這些鞋柜里挑選自己喜歡的女鞋,如果被人撞見,他再去垃圾分類房挑舊鞋,用他的話來說,這是逛完“專賣店”再逛“大賣場”,特別滿足,這幾個月下來,不知不覺就收集了上百來雙。
案子雖然嚇人,實情卻算是簡單,余安生把吳智帶回警務室做了筆錄,一大早就將人連同證據(jù)材料送到所里,這次他直接請熟悉的社區(qū)中隊同事呂鐵銅接手,反正現(xiàn)在社區(qū)隊也要辦一點簡單的刑案,辦案組那邊李俊已經(jīng)替警務室這邊接的太多,余安生都有點不好意思再推給他,還好呂鐵銅雖然嘴上倔強,做事倒也爽快,一下就接了過來,只是在看到那上百雙女鞋的照片時,呂鐵銅眼睛都直了:“乖乖,這種奇葩變態(tài)都有啊!”
聽老呂說的偏激,余安生下巴一抬:“欸欸,別這樣說人家,我們不是歧視他的癖好,是歧視他的違法行為,這個穿女裝不關我們的事,是他盜竊的行為讓我們唾棄。”
老呂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唾棄這種人,怎么了,你個圣母……對了,這個素材這么好,可以給你的易教發(fā)外網(wǎng)*宣傳啊,到時又算一起外媒任務,你還能上上鏡。”
余安生卻沒打算把昨晚這極其新穎、肯定能出爆款的素材往易寒那里報,呂鐵銅問他怎么不報,他略微嚴肅的回答:“這畢竟是人家私人的一個癖好,雖然他自己確實違法了,到時上新聞后也會打碼,法律上不侵犯隱私,但我總覺得拿這點少數(shù)群體的事來搞獵奇新聞是不對的,到時他出來后看到這新聞會怎么想?以后怎么生活?會不會有陰影?總之……我不想為了一篇外媒宣傳去刺痛這個人的內(nèi)心?!?br/>
“你啊,我發(fā)現(xiàn)這人去了社區(qū)就不一樣了!你現(xiàn)在這個說話都這么一板一眼的,不愧是要當大領導的人咯,剛剛算我說錯話了咯。”
“什么大領導,全是虛帽子,不過你之前倒還真說錯了一句話……什么叫“我的易教”?還“你的易教”咧,這是大家的易教!”
趁著辦公室沒別人,兩人又開了幾句“膽大包天”的玩笑。
哄笑一通后,余安生揮揮手往樓上走去,呂鐵銅在背后喊道:“去干嘛啊?”
“我去找老姜要錢啊,上次他們不是把我抓到的那個公安部B級通緝犯雷云華移交給深圳警方了?這我沒功勞也有苦勞,給我們警務室要點贊助也說的過去吧,再起碼我這腿摔得……去要點醫(yī)藥費也行吧?!?br/>
呂鐵銅聽完卻在余安生身后笑道:“那估計難,前段時間老姜自己還在哭訴,說他那私家車用來下鄉(xiāng)抓捕都磕了幾道印子,現(xiàn)在修車錢、油錢都沒處報,加上所里今年經(jīng)費這么緊張,現(xiàn)在積了一堆小票在那,你還想要給你們那小團隊拉贊助?想的好咧?!?br/>
余安生回頭給他比了個中指,腳下加快了幾步,這倒是實話,老姜這人外表粗獷,實際上小算盤卻打的精,肯定會先填所里欠的賬,不知道那點獎金現(xiàn)在還剩多少,得趕緊去虎口奪食!
…………
站在曾經(jīng)畏之如虎的所長辦公室門口,奇怪的是,余安生現(xiàn)在卻異常平靜,遠不像之前那般畏首畏尾,見到姜海生就像見了老虎一樣,可能是到了社區(qū)之后,自己有了成長吧。
余安生亂想了一通,卻又一搖頭,馬上推翻了剛剛的念頭。
哪里是不怕,這次自己是上門“討債”來的,有理有據(jù),當然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