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八
那羅延的安慰讓所有人都不再害怕,他們又開始高興起來,原本的歡鬧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沒有人在意之前的詛咒了——既然那羅延說過這并非是不祥的征兆,那么它就一定不是不祥之兆,所以又何必去在意?
這些人并不在意,于是他們也就把自己最為歡樂的形態(tài)展現(xiàn)了出來。
他們歡快地揚灑著骨灰,又把響板敲得山響。
“摩訶提婆萬歲!”
“摩訶提婆萬歲!”
“摩訶提婆萬歲!”
他們揮舞著旗幡,揚起了他們的手臂。
很快,這迎親的隊伍會沖到了雪山王的宮殿腳下,他們沒有在乎世俗的禮儀,反而把摩訶提婆推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來到隊伍的最前面,摩訶提婆臉上掛著笑,走到雪山王夫婦的面前,他希望迎娶帕爾瓦蒂,因此就自然需要向帕爾瓦蒂的父母獻上最真誠的禮物。
有人提醒道:“快給新娘的母親獻上禮物吧,上主。”
摩訶提婆點了點頭,喝多了蘇摩汁的腦袋暈乎乎的就把他的信徒婆蘇吉抓起來遞了過去——實則,他想要抓南迪,但是南迪太靠后了,他只好抓住了就在自己脖子上盤著的婆蘇吉,這位納迦之王。
而婆蘇吉晃了晃頭,吐了吐蛇信,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出什么樣的表情來。
可是顯然曼納瓦就已經(jīng)做出了表情——她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在婚禮之前嚇昏了新娘的母親,大概摩訶提婆是唯一一個做到這件事的神,或者人了。甚至連阿修羅、羅剎,也都做不到這一點。
不得不說,摩訶提婆又一次因為婚禮,而為世人做出了標(biāo)桿。
但是嚇暈了新娘的母親是事實,所以,摩訶提婆很快就被送到王宮的房間里,而外面,一群人在商討對策——不能讓他這幅樣子成婚,絕對不能!
“要是他這樣就與帕爾瓦蒂在祭壇舉行婚禮的話,我的妻子一定不會答應(yīng)的?!毖┥酵踔睋u頭,“要知道,帕爾瓦蒂發(fā)誓,會遵從她母親的愿望選擇結(jié)婚對象……所以……這可怎么辦好?”
南迪聽了這話,心中更是著急,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找到了那羅陀,問道:“大仙,你說該怎么辦才好?”
那羅陀晃了晃頭,高聲贊頌:“禮贊那羅延天!禮贊那羅延天!
“就算是再大的難題,出現(xiàn)了之后也該有解決之道,那么解決之道是誰能給出的呢,南迪,我們不如來想想看?”
南迪紅了眼圈,委屈地看著那羅陀,說道:“仙人,您怎么能這樣為難我呢?我當(dāng)然不知道誰能解決這個難題,而我的上主,我的思瓦米,他現(xiàn)在的婚禮無法舉行了,您說到底該怎么辦才好?要是讓我來想答案的話……我除了找上主,就是找……”他一拍腦門,“那羅延!除了找上主,就是找那羅延了!”
那羅陀只好沖著他訕笑。
可是南迪已經(jīng)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就沖出宮殿,在雪山王的領(lǐng)地之中開始到處尋找那羅延。
能解決問題的人,除了那羅延,那么也就只有那羅延了!
南迪到處亂跑了半天,終于在垂頭喪氣回轉(zhuǎn)原路的時候,在宮殿門口見到了那凡人裝扮的那羅延。
他看起來毫無半點的不高興,反而十分開心,似乎要做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樣。
南迪連忙跑過去,沖他行禮,問候他,用雙手去觸摸他腳下的泥土:“哎,那羅延,求您,求您幫幫我的思瓦米吧,上主!”
那羅延點了點頭,伸出手祝福了南迪:“那么為什么不現(xiàn)在就去?”
南迪知道那羅延知道一切,他便跟著他一路走到摩訶提婆冥想的房間門外。而那羅延一到,門外的所有仙人與信徒都閃到一旁,為他讓路,并且想他行禮,祈求祥和與平安。
那羅延賜福了一路,然而他的賜福卻只是興旺、祥和、平靜、安寧、歡喜……而擁有這些的人,原本就擁有,不擁有這些的人,被賜予了之后就擁有了它們,那么他們又怎么還會生出邪惡的心思?
只有那羅陀知道那羅延的想法與意思,而也同樣只有他,對這樣的賜福更為喜歡。
他雙手合十高舉過頭,感謝了那羅延給他的這無上賜福。
這時,那羅延才總算走過了眾人,來到了摩訶提婆的門口。
他抬起手敲了敲門:“摩訶提婆,我來了?!?br/>
他說完,門,應(yīng)聲而開。
于是,他才轉(zhuǎn)頭,對眾人笑了笑,說道:“現(xiàn)在,我就要為摩訶提婆改變他的裝束,而你們就在這門口等著,知道我?guī)叱鰜??!?br/>
說完,他帶著微笑,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了進去。
房間里,光線昏暗,只有油燈幾盞,搖曳著燭火微微。
那羅延走進去,將大門關(guān)上,把外面的日光與這房間里的燭火隔絕開來。
他帶著微笑走到那坐著的神明身旁,將手中的香膏抹了他一臉。
“那羅延!”摩訶提婆瞪了他一眼,卻也被他眼中的自己逗笑了。
確實,那羅延那雙大而亮的蓮花眼中,他那一身骨灰卻偏偏臉上掛了一坨香膏的形象也實在是好笑得很。
他笑了起來,又閉上了眼睛:“然后呢?”
那羅延沒說話,卻拉著他走到房間的正中央,將這里變作水池,而水池中的水則是從乳海引來。
摩訶提婆歪過頭看他:“所以?”
“你看這水池?!蹦橇_延指了指水池,摩訶提婆就真的去看,可是,下一瞬,他就被那羅延推到了水池之中。
撲通一聲,濺出了水花無數(shù)。
摩訶提婆連忙從這及腰的水池中站起,回頭去看那羅延,可是,那羅延也站在了水池當(dāng)中。
他對摩訶提婆招了招手,摩訶提婆便走了過去。
“你瞧你,弄了一副嚇人的樣子去迎親,帕爾瓦蒂倒是沒有關(guān)系,你是什么樣子她都能認得出來,可是曼納瓦跟喜馬拉特卻不行,他們還沒有那么高深的境界,被摩耶之中的景象迷亂了雙眼難道不是正常的?
“不要想要所有人都看穿摩耶。
“如果喜馬拉特與曼納瓦看穿了這摩耶幻象,那么他們早就該飛升入至高天了,到時候天地之間就沒有了支柱——看不透,卻不會消失,這就是他們的本質(zhì),難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那羅延一邊說,一邊走到摩訶提婆身邊,他親手為摩訶提婆打開了纏成一團的發(fā)髻,又撩起水,將他身上的骨灰洗凈。
這清洗并不是唯一的一次,他們曾經(jīng)為彼此清洗過許多次,用水,用牛乳,用智慧,用語言,用心靈……因此,這樣的熟悉之感使得摩訶提婆心生快樂,他漸漸地又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了那羅延。
那羅延把他的頭發(fā)清理了一番,將那纏結(jié)的發(fā)絲打開,一根根捋順,再一點點烘得半干,讓它們安安靜靜的,就如同上好的綢緞,又好像是瀑布的水流一般,披散在摩訶提婆的肩膀。
摩訶提婆的手抓住了水中為他解開虎皮裙的那只手:“上去再換吧。”
那羅延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上了岸,又對摩訶提婆招了招手。
摩訶提婆微笑著,邁起步子,走上了岸,而他上岸的時候,這水池就消失不見了。
那羅延拉著他,在他們走到躺椅旁的這一路上,就已經(jīng)用神力驅(qū)散了身上的水汽,而這時候,他便轉(zhuǎn)過身來,親手將摩訶提婆的發(fā)絲剪短。
摩訶提婆的頭發(fā)仿若流水,細膩順滑,在他指尖流動著,披散在肩膀。
他把他的頭發(fā)塞到他的耳后,再將他那掛著金剛菩提子的耳環(huán)摘了下來,放到一邊——這耳環(huán)小巧,摘下來的時候略略顫動,與那羅延的手指肚碰到一起便顫了顫。
那羅延笑著將一對金耳環(huán)為摩訶提婆戴上。
這耳環(huán)上鐫刻著祝福,上面是賜福給這世界的力量,他親手為之打造。
緊接著,他將摩訶提婆手腕上的金剛菩提子摘下,他摘下了右手的,便為他套上一對兒模樣相同的金手鐲,這手鐲上竟然鑲嵌著金剛菩提子;然后是左手的,他仍舊為他換上一對兒與右手上一模一樣的手鐲,卻在這里為摩訶提婆點上了紅色的朱果。
之后,是他的臂釧。
充當(dāng)摩訶提婆臂釧的是繞了兩圈的金剛菩提子,但是那羅延為摩訶提婆所選擇的臂釧,則是可以開合的飾品,它足夠大,便卡在了摩訶提婆肌肉噴張的手臂上。
緊接著,拆下了摩訶提婆身上的鈴鐺跟腰帶,而虎皮之下,那短小的一層獸皮也被他扯了下來,顯露出了這繁衍主的雄偉。
那羅延嘆息一聲,拿出一條足夠長的托蒂,親手為他系在腰間:“不要亂動,否則系得不好看?!?br/>
“但是你這樣子,讓我想到我給你系托蒂的時候?!蹦υX提婆顯然是想到了那羅延的化身,那些化身,最初也都是與他一同走過這世界的蜿蜒曲折,也走過了這世間的無悲無喜,自然,在化身并未成型的時候,他也參與了進去。
“但現(xiàn)在被打扮的是你,摩訶提婆。”那羅延將托蒂的一角塞進了他的腰間,又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胯:“好吧,現(xiàn)在我給你找一條恰達?!?br/>
給摩訶提婆打扮并不困難。
他俊美的外表十分適合與這些珠寶與綢緞結(jié)合在一起,但同樣的,他也不會與獸皮跟骨灰不顯搭配。
這就是摩訶提婆。
那羅延笑著,又選擇了一塊足夠長的頭巾,在摩訶提婆的頭上開始纏繞。
“這是你的智慧,我負責(zé)把它纏繞起來。
“這是你的思想,我負責(zé)把它纏繞起來。
“這是你的心緒,我負責(zé)把它纏繞起來?!?br/>
那羅延說著,將頭巾在摩訶提婆的頭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把他的頭發(fā)裹進了頭巾,把他的智慧、思想、心緒,都裹了進去。
裹進去的,不僅僅是摩訶提婆的這些品質(zhì),裹進去的,同樣也有他們永恒不變的情感。
然后,他將這頭巾上掛上了珠寶,讓摩訶提婆的神采與這些珠寶相映成趣。
“打扮好了,我的新郎?!蹦橇_延說著,將恰達披在他肩上,“去吧,你該讓所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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