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姜汐百無聊賴地趴在院中的月牙臺子上.伸手戳了戳對面正拿著本書看得認真的沐俢槿.
“怎么了.”沐俢槿連頭都沒抬.只是隨口回答.
“姐姐.你……你真的會答應燕帝.放棄衛(wèi)昶而嫁給他嗎.”姜汐伏到臺子上.滿臉好奇地問道.
沐俢槿抬頭瞥了一眼正滿臉忐忑地等著自己回答的姜汐.柔聲回答道:“這話兒你可就說錯了.我怎能嫁給燕帝呢.”
姜汐舒了口氣.拍著胸脯坐回繡墩上:“嚇死汐兒了.姐姐.與燕帝相比.汐兒倒寧愿你嫁給衛(wèi)昶.”
“我確是不能嫁給燕帝.”沐俢槿放下手中的竹簡.抬頭沖姜汐微微一笑.滿臉的意味不明.“自古以來.只有正妻才有資格行婚姻之禮.我要是跟了他.最多不過是一個妃子罷了.任憑我再怎么受寵.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妾室而已.又怎能如皇后一般同皇上行婚姻之禮呢.”
“姐姐.”姜汐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你難道……真的要……”
沐俢槿低頭掩口一笑.抬手給自己斟了杯茶.直直地望著姜汐身后.笑意盈盈道:“你放心.我不會嫁給他的.”
姜汐一愣.回頭看到綠影正端著一碟玉露桂花糕站在自己身后.先是滿臉的驚訝與悲傷.聽了沐俢槿的話后.又突然紅了臉.看著綠影含羞帶怯的樣子.姜汐瞬間明白了她隱忍在內心深處的心事.
綠影走到姜汐身邊.放下端著的糕點.面色緋紅地辯解道:“小姐你這是說的什么.你做不做皇上的妃子與奴婢有何關系.若是請他放心的人.也該是皇后娘娘與各宮的嬪妃才是.”
“是嗎.”沐俢槿似笑非笑地拈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糕點.也不吃.只是放在眼前左右翻看.“既然與你無關.那我便同意好了.反正入宮為妃也沒什么壞處.沒準兒還能為我的計劃助力呢.”
“小姐.”綠影氣急敗壞地跺跺腳.轉身賭氣似的跑進了殿內.沐俢槿望著綠影那抹纖細柔弱的背影悄悄嘆了口氣.看來這孩子終究是沒有將她當初的訓誡聽進去啊.其實.那日在御花園中她與衛(wèi)昫逢場作戲時.從綠影那驚慌失措的表現(xiàn)上.她就發(fā)現(xiàn)了綠影對衛(wèi)昫仍是不死心.她之所以沒有再如當初那般阻攔綠影.不過是因為覺得綠影方才情竇初開.若是這般無情地加以扼殺.有些于心不忍罷了.
可是.沐俢槿未曾料到的是.自己當初的這一個“于心不忍”竟成了綠影日后所有解難預報困苦的源頭.
“姐姐.你看.”正當沐俢槿出神地望著綠影的背影發(fā)呆時.姜汐突然指著天空叫嚷道.“那是不是‘海東青’..”
沐俢槿抬起頭.熾熱的眼光立刻刺得她瞇起了眼睛.只見頭頂那一碧如洗的天空中.有一抹雪白的影子正在空中上下翻飛.它并未像在大漠與雪原之中一般振翅萬丈.而是低低地盤旋在半空之中.從沐俢槿的方向看去.甚至能聽見它振翅的聲音.
看著那本應出現(xiàn)在大漠與雪原之中的“海東青”.倍覺親切的姜汐歡喜地從袖中掏出黑齒族人用來駕馭鳥獸的短笛.放在嘴邊吹了一段音調奇特的曲子.
沐俢槿側頭看了眼正在吹曲子的姜汐.柔聲嗔道:“你怎能將它喚下來.這‘海東青’向來名貴.就連大漠與雪原各部的單于酋長都鮮少能有一兩只.它能出現(xiàn)在這燕京城中.必說明它的主子非富即貴.你將它喚下來.若是驚了它的主子.派人來尋.豈不是惹了不必要的麻煩.”可她嘴上雖是責怪姜汐的莽撞之舉.但卻并未加以阻止.而是抬著頭滿臉期待地等著那“海東青”落下.說來也是.就算她們裝得再像漢人又能怎樣.骨子里那屬于北漠部落的血性.是絕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被磨滅的.而這只久違了的“海東青”.則正是喚起她們關于年少時在北漠走馬放鷹.意氣風發(fā)的記憶的最佳契機.
那盤旋在半空之中的海東青聽了姜汐吹奏的曲子后.雙翅一抖.聳成了遠山般流暢的弧度.直直地向著兩人沖了下來.只是眼看著就要摔到地上時.它又不急不忙地閃動兩下翅膀.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沐俢槿身邊的月牙臺子上.靈巧的腦袋左右轉轉.一雙機警的眼睛也隨著頭顱的動作而眨了眨.待到適應了環(huán)境后.它低頭用閃著冷光的彎喙順了順自己因為飛翔而有些凌亂的羽毛.
姜汐收起手中的笛子.滿臉歡喜地看了沐俢槿一眼.伸手溫柔地摸了摸那只“海東青”肌肉健碩的后背:“你長得可真美.你是誰家的.叫什么名字.”
沐俢槿看著一副心神全放在那“海東青”身上的姜汐.柔柔一笑.上前說道:“瞧你歡喜的.這般激動做什么.對著他問東問西的.好像它能聽得懂你說話似的.”
姜汐抬頭沖沐俢槿扮了個鬼臉.滿臉得意地反駁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魚之樂也.”說著又笑著低頭問那“海東青”道:“你說是吧.”
那“海東青”轉轉頭.十分溫順地蹭了蹭姜汐的胳膊.看著“海東青”那般馴良的樣子.沐俢槿突然覺得它有些眼熟.像是從哪里曾見過一般.可卻又怎么也想不起來.
沐俢槿無奈的搖搖頭.低頭笑道:“看來我日后真是不該再教你漢人的詩書經籍了.防止你學會了再來挖苦我.”
“姐姐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姜汐洋洋自得地搖頭晃腦道.
“這是什么.”正當姜汐沉浸在自己終于吵嘴贏過姐姐一次的喜悅中時.沐俢槿突然俯身指著那“海東青”的爪子上一個信筒疑問道.
姜汐微微一怔.看著姐姐伸手從那“海東青”的腳上的信筒中拿出了一條卷成筒的布帛.姜汐湊到姐姐身邊.看著姐姐手中那條布帛疑惑不解道:“姐姐.這是什么.飛鷹傳信嗎.”
沐俢槿沒有回答姜汐.而是眉頭深鎖地看著那只頗為熟悉的“海東青”想了一會兒后.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
“怎么了.是誰啊.”
沐俢槿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而是神色凝重地打開了手中那卷輕薄的布帛.低頭看了一會手中那條布帛后.她原本便就沉重的臉色越變越差.直至全無血色.原本是極為輕薄的布帛.上面寫得也不過是寥寥數(shù)語而已.可在沐俢槿看來.卻是重如千斤.壓得她透不過起來.
看著沐俢槿如此失態(tài)的樣子.姜汐有些奇怪地皺了皺眉.在她的印象之中.沐俢槿從來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不論遇見多么棘手的事件.她也都是一副諸事淡然的樣子.仿佛天地之間并無任何事能夠使她憂心.只是沒想到.這不過是一張小小的布帛.竟能讓從來都是處變不驚的沐俢槿失態(tài)至此.姜汐心下疑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抬手伸向沐俢槿手中的布帛.想要看看那上面究竟寫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只是還未等她碰到那布帛.沐俢槿便率先躲開了她的手.將那布帛揉成一團.緊緊地攥在手中.面色不善道:“這件事本與你無關.就算你看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憂罷了.”說著她深深吸了口氣.調整一番被那布帛中的內容攪亂的心緒.吩咐姜汐道:“你去我梳妝臺前的那個金絲八寶攢珠漆盒中找一個寶藍色錦囊.將它拿來給我.”
“是.”姜汐呆呆地應了一聲.乖巧地轉身走進了大殿.
沐俢槿靜靜地站在積滿白雪的院中.任早春依舊有些凜冽的寒風將自己的衣襟吹得翩翩起舞.一雙垂在身側的柔荑卻是越攥越緊.長長的指甲慢慢地陷入手心細嫩的肉中.被尖利的指甲割破的手心里.鮮血一滴滴地滑落.在滿是白雪的地上開出了一朵朵殷紅的梅花.沐俢槿手中那張窄窄的布帛瞬間便被鮮血染得通紅.再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沐俢槿抬起頭.望著天邊光芒萬丈的太陽莞爾一笑.可雖是笑著眼中卻滿是狠毒與殺意:“親愛的姑母.看來槿兒該與你斗斗法了.”
一陣寒風打著旋兒從院中經過.卷起沐俢槿長長的裙裾.也卷走了她手中那條染了血跡的布帛.鮮紅的布帛隨著寒風肆意翩躚.隱隱約約地露出了上面的字跡:“太后投毒檸兒.距毒發(fā)還有兩月期限.”
寒闕天.羲和殿.
翠錦面色匆忙地從外面走進殿內.向著正懶洋洋地半倚在榻上繡嬰兒穿的肚兜的姜簡行了個禮:“娘娘.奴婢有事稟報.”
姜汐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了翠錦一眼.用眼神問她是否要屏退左右.見翠錦輕輕點了點頭后.她才放下手中的繃子.柔聲吩咐道:“我與翠錦有些事商量.你們便先下去吧.”
“是.奴婢(奴才)遵命.”在殿內伺候的宮人們聽了姜簡的話后.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俯身退出了殿內.
待所有人全都退下之后.翠錦又不放心地左右看看.確定沒人之后才開口道:“娘娘.奴婢方才從李公公的小徒弟那兒得到的消息.說是皇上想要納大小姐為妃.”
“你說什么.”姜簡面色一驚.心瞬間涼了半截.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沐俢槿進宮為妃的話.那自己如今的地位與寵幸將全部化為烏有.一點不留.想到這兒.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確認道.“此事可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