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情錯愕,顯然所有人都沒想到吳翠翠會這樣問。
朱大妹哭聲戛然而止,淚汪汪的眼珠慌張地打轉(zhuǎn),“吳翠翠,你什么意思?”
吳翠翠推開擋路的劉氏,緩步走到朱大妹面前,瞇眼盯著對方臉上微妙的情緒變化,“大妹,是你自愿的對不對?!?br/>
“你胡說?!?br/>
朱大妹眼神猙獰,有種被戳穿后的驚慌兜頭襲來,讓她心跳加速,“我好好一個黃花閨女,為何要委身于和我爹一個年紀(jì)的老財主,吳翠翠,你的心腸好歹毒,竟然詆毀我。”
該死!
吳翠翠這個老貨,是怎么看出來的?
難不成她漏了什么馬腳?
不可能啊!
吳翠翠大學(xué)選修過心理學(xué),深知一個人的情緒突然激動,無非兩種情況,第一種是見到了令自己恐懼震驚的東西,另一種是被人拆穿謊言后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
很明顯,朱大妹是第二種。
“大妹,你不該瞞著我,也不該瞞著大家?!?br/>
吳翠翠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為了責(zé)怪朱大妹,而是想要更好的解決問題。
“隱瞞,能博得同情,但是騙不過自己的良心。”
人都有私心,但利用家人的親情和善良,就是大錯特錯。
劉氏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道:“大妹,本來我不打算說的,這可是娘自己發(fā)現(xiàn)的,不怪我?!?br/>
“我…….我是自愿的,我有什么錯,我想讓自己下半輩子活的好些,不想再為奴為婢,我有什么錯?!?br/>
朱大妹強(qiáng)撐著身子,憤憤不平道。
既然吳翠翠不留情面,她也沒必要遮掩。
沒錯,當(dāng)初,是她和大夫人提議,與其在外面找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還不如用身邊人。
她被吳翠翠賣了的時候,她很傷心,很害怕。
但是,當(dāng)她見到了財主府的富麗堂皇,她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動心了。
主子們過膩歪了的日子,卻是她做一輩子丫鬟都享受不到的。
同樣都是人,憑什么大夫人就是主子,她只能是丫環(huán)奴才。
憑什么她要被呼來喝去,見人就跪,永遠(yuǎn)不能抬頭看人。
大夫人對她很好。
但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
她想要的更多。
她說服大夫人,成功爬上老財主的床,努力懷上宏兒,使出渾身解數(shù)讓老財主對她念念不忘,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收買人心,培植自己的心腹…….
就差一點點,只有一點點,老財主馬上就要點頭答應(yīng)將她扶正。
眼瞧著她就要成功了,她的宏兒可以光明正大喚她一聲娘親。
“都是因為那個老女人,她發(fā)現(xiàn)了,如果她不發(fā)現(xiàn),我也不會變成這副落魄模樣?!敝齑竺媚缶o拳頭,殷紅的指甲插入掌肉,眼中皆是恨意,異常猙獰可怖。
“大姐,你……”朱三妹捂著嘴巴,淚水奪眶而出,拼命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姐以前不是這樣的。
面前的這個瘋女人,好陌生。
劉成緩緩扶起朱三妹,疼惜地?fù)нM(jìn)懷里。
朱大妹揭穿秘密,頓覺臉上無光,眾人的注視如芒刺背,“我沒錯,錯的人不是我…….”
她只是輸了而已。
如果重來一次,結(jié)果一定是她想要的。
朱大妹唇色慘白,慌亂間扯住吳翠翠的裙擺,“你去把宏兒抱回來,你欠我的,都說是因為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快把宏兒給我抱來?!?br/>
宏兒是她最后傍身的籌碼。
“你去啊,你快去,都是因為你,是你害我變成這個樣子的…….”朱大妹瞠目欲裂,對著吳翠翠高聲嘶吼,前言不搭后語,眼里只有仇恨和不甘。
劉氏用鼻子哼了一聲,撇嘴道:“娘賣你,是讓你去當(dāng)丫環(huán)的。要怪就怪你自命不凡,不識好歹,非要和高門大戶里的夫人斗!”
“賤人,”朱大瞠目,惡狠狠看著劉氏,“你敢詆毀我,我撕了你的嘴?!?br/>
劉氏也不是善茬,“來啊,自己沒本事,白給人家生兒子,錢沒撈到,人還被打個半死,你以為自己有多厲害打就打啊,你以為我會怕你啊!”
朱大妹嘴巴張了張,眼眸猩紅,像極了發(fā)瘋的母獅子,“賤人,你住口?!?br/>
說著,兩人就要扭打成一團(tuán)。
吳翠翠看不下去了,呵斥道:“都住手,不嫌丟人啊?!?br/>
朱家住在村子里,不是山洞里。
朱家村地方小,一傳十十傳百,一天一夜過去了,別以為鄉(xiāng)親們不知道朱大妹被送回來的事。
“老大媳婦,送大妹回去躺著?!?br/>
“老二媳婦,回你自己屋去?!?br/>
劉氏不服氣道:“娘。我可是幫你說話,你咋不領(lǐng)情嘞?!?br/>
吳翠翠擺了擺手,“趕緊回屋,別逼我動手請你?!?br/>
劉氏撅著嘴,“走就走,以后有事別找我。”
沒有她回娘家打聽,朱家人能知道朱大妹那點子破事!
哼~
吳翠翠卸磨殺驢,劉氏發(fā)誓再也不理她了。
“大姐,咱們也走吧。”張氏扶著張牙舞爪的朱大妹進(jìn)屋。
院子里忽然空了,也安靜了。
“我們該怎么辦?”朱三妹虛弱地跌在劉成懷里,捶胸頓足。
朱三妹是她的親姐姐,血脈相連,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她過生辰,那個冒險去偷吳翠翠的錢,給她買糖人的大姐,寧可忍著吳翠翠的毒打,摟緊她,不讓吳翠翠的雞毛撣子落在她身上。
時過境遷,數(shù)年不見,已經(jīng)面目全非。
朱三妹無法接受這是事實。
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被毀了容,她的下半輩子該如何活。
吳翠翠理解朱三妹的心情,但眼淚沒用,不能解決問題。
“天色不早了,你們夫妻倆別回去了,和老五擠一擠,明早,你倆陪我去城里?!?br/>
朱家還有大人,無論朱大妹做的對不對,她這個后娘都要幫她收拾好爛攤子。
“去城里幫大姐搶孩子?”朱三妹懵懂問道。
吳翠翠呵斥道:“搶個屁?!?br/>
事情的關(guān)鍵,可不是搶孩子那么簡單。
朱三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默默閉上嘴,經(jīng)歷過上次王癩子夫妻敲竹杠的事,朱三妹默默對吳翠翠改觀,聽她說明天要親自去,不知為何,朱三妹莫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