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伍悅，賀長星剛轉(zhuǎn)回屋，便看到顧月言和鳳哥兒坐在茶室里，面色似有凝重，尤其鳳哥兒更是暗含殺氣，不由問道：“你們怎么了？”

    “查到那伙人的底細了。那天破你式神的是個牛鼻子老道，是龍虎山青云觀的觀主一闕，這老匹夫作風(fēng)不端，行為不檢，縱容自己的兩個徒弟騙人錢財，作惡多端，實屬人間敗類?！兵P哥兒瞟了顧月言一眼，繼續(xù)道“但是他不讓我下手懲治他們?！?br/>
    賀長星一愣，也轉(zhuǎn)頭問道，“為什么??？”

    顧月言看了看他倆，“人世間的事情本就不該我們插手。他為非作歹也好，殺人行兇也罷，與我們都不相干，世間之事自有因果輪回，我們管了倒會壞了規(guī)矩。再者說，如今道門盤根錯節(jié)，人際復(fù)雜，雖然大部分都是酒囊飯袋，可也不乏少數(shù)修為深厚的人，萬一我們暴露身份，惹得他們傾巢而出，不是很麻煩嗎？”

    鳳哥兒皺眉道，“我保證把事情做利落，不會讓牛鼻子們懷疑到咱們頭上。”

    “那也不行，這老道雖然道行不深，但身邊圍攏了很多邪鬼做眼線，恐怕這時候他已經(jīng)知道我們了。”顧月言淡淡的說。

    “怎么可能？”鳳哥兒和賀長星同時一驚。

    顧月言沒說話，轉(zhuǎn)頭看著窗外，“估計一會就該到了。長星，如果一闕來了，你就裝傻推說什么都不知道，我們看他動作在做打算?！?br/>
    賀長星點點頭，“不過他怎么會找到我們呢？”

    “無面鬼?！?br/>
    “那是什么？”賀長星和鳳哥兒對視了一下，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于是又轉(zhuǎn)頭看向顧月言。

    “伍悅見到的所謂怪象鬼影，便是無面鬼。它善于洞察人心，并能知人心結(jié)，隨后幻化成型，此時便可根據(jù)其主人的意愿達到控制對方的目的。伍悅夢到李輝托夢便是如此，伍悅此后一舉一動，都在無面鬼掌握之中，想必此時無面鬼已經(jīng)把他來這里的消息告訴一闕了。”顧月言慢慢的解釋道。

    “可是他來的時候，我沒有發(fā)現(xiàn)被鬼怪附身啊。”賀長星有些疑惑。

    “這便是一闕狡猾之處?！鳖櫾卵晕⑽⒁恍?，“他見我們既能操縱式神捉弄他徒弟，便知我們必有道行，因此在離笑緣居有些距離的時候，就把無面鬼喚回了?！彼Ａ艘幌拢值?，“不過你給伍悅的護身符袋，只要他不離身，倒能保他不再受這等妖物糾纏。因此一闕雖然知道我們，但也沒有確鑿證據(jù)。如果他來，你權(quán)且糊弄他過去了事?！?br/>
    賀長星點頭。

    鳳哥兒一邊道，“那牛鼻子要是不依不饒怎么辦？”

    “鳳哥兒稍安勿躁，”顧月言一笑，“我們先看他表現(xiàn)再做商定?！?br/>
    鳳哥兒挑挑眉毛，也只能答應(yīng)了。

    三人又閑談了一會兒，忽見桌上式神躍起，便知門外有人，顧月言往外一看，見一老道站在門外，此人六十多歲的年紀，個子不高但非常干練，一雙小三角眼炯炯有神，身穿黃色道袍，背背八卦圖案，便知是一闕道人找上門來。

    他對賀長星一笑，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說，人來了，該看你的了。

    賀長星會意，站起身轉(zhuǎn)出屏風(fēng)之外。

    賀長星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店里式神操縱的老道正在和一闕道人打招呼。賀長星知道這點小把戲瞞不過對方的眼睛，于是緊走幾步，滿面堆笑，“不知道爺駕到，有失遠迎，當(dāng)面贖罪。”

    一闕道人手打稽首，道，“貧道一闕，特來拜望?！?br/>
    “學(xué)生賀長星。道爺您客氣了，快請坐?！辟R長星一邊說，一邊請一闕坐下，然后轉(zhuǎn)頭對式神說道，“快去給道爺沏一杯好茶來?！崩系傈c頭退下。

    一闕道人看看式神變幻的老道，又看著賀長星，也不說破。他一對三角眼四處打量著這間破舊的小屋，琢磨著這間小屋到底藏著什么樣的高人異士。那個看店的老道，一定是式神無誤，但看眼前那年輕人，也不像有那么大的修為，真是奇怪。

    賀長星坐在一闕旁邊，看他賊眉鼠眼，心事重重的樣子，便知他心有疑慮，于是微笑道，“道爺光臨敝舍，不知有何指教??？”

    “無事不登三寶殿?！币魂I道人也不客氣，“貧道今天來，確有一事不明，要當(dāng)面請教?！?br/>
    “您請說?！辟R長星坦然說道。正在此時，老道進來上茶，一闕看著他，眼神中露出一絲玩味。老道把茶杯放到桌上，搭了個“請”字，就又回到桌子后面看書去了。

    “貧道這次來，是要請教您三個問題?！币魂I道人看著老道坐下，轉(zhuǎn)頭看著賀長星。

    “道爺請說?！?br/>
    “不知道你會不會解夢啊？貧道近日連做一夢，想求高人解夢。”一闕道人開門見山，直切入正題。

    賀長星一笑，“不甚精通，略懂一二而已?！?br/>
    “說來慚愧，貧道夢到一段利爪張牙舞爪，欲傷害貧道，每當(dāng)貧道出手要制服它時，它便哭泣求饒，懇求貧道救它脫險。貧道來不及問它其他，便驚醒了。一連三日皆是如此，貧道心中不解，特來請教?！币魂I道人一邊說，一邊觀察賀長星的神情有無變化。他所謂的利爪，便是細鬼，而細鬼求救，實則暗指它被笑緣居收服一事。

    賀長星皺著眉頭，認真聽完，他一邊思索，一邊緩緩接口道，“這個，以學(xué)生愚見。夢到被怪物襲擊，一般預(yù)示工作生活將面臨重大壓力和挑戰(zhàn)，或?qū)⒂龅轿＜吧淖児??！彼⑿χＡ艘幌?，繼續(xù)道“而后面，怪物求您解救，則暗示退一步海闊天空，不但危險化解，還能功成名就?！?br/>
    說完，他眼含笑意，迎上一闕的目光。

    一闕聽出他話中有話，暗含警告之意，心中也是吃驚，這看似溫和的年輕后生，竟如此輕松用語言化解，不但暗合夢理，又能話里藏刀，看來絕非等閑之輩。接下來自己倒要多留心了。想到這里，一闕點頭笑道，“賀先生高見，貧道受教了。那么第二件事，不知道賀先生可懂得式神嗎？”

    賀長星疑惑道，“式神？”

    一闕點頭道，“不久前，曾聽道門師兄談?wù)?，說及日本有操縱式神的秘術(shù)，想我泱泱中華，卻對此知之甚少，實在心中憋悶，因此才遍尋高人，欲求其中奧妙，不知道賀先生可曾聽說過？”

    賀長星知道對方有備而來，如果搖頭推說不知道必然抵賴不過去，于是略一尋思，點頭道，“式神又稱識神，‘式’者，侍也，即是侍奉其主人的神怪或生物。一般可以剪紙成形，再用符咒加以操縱控制，也有召喚異界生靈。其中高級式神則可不受召喚者控制，他們皆為魔界大豪，不但擁有自主能力，還可召喚其他生命。相傳高級式神一出，并會帶來天地浩劫。這本是大唐鑒真和尚東渡日本之時帶去的操偶小術(shù)，后來在日本生根發(fā)展。其中以平安時代的著名陰陽師安倍晴明的人形式神‘十二神將’最為著名。不知道爺說的式神可是這個嗎？”

    一闕見他侃侃而談，點頭稱是，“賀先生可懂此術(shù)？”

    賀長星搖頭道，“這個，學(xué)生不知?！?br/>
    “看賀先生對此了解甚詳，怎會不知此術(shù)？難道先生不愿相告？”一闕道人追問道。

    賀長星一笑，“我也只知道些理論皮毛而已，此乃古代秘術(shù)，豈是我等凡人能窺探的。況且式神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電影中，學(xué)生平時最愛看這類題材，因此得知一二啊?！?br/>
    一闕心中不爽，明明你店里就坐著一個人形式神，你卻在這裝作不懂。但是賀長星的解釋天衣無縫，又找不出破綻，只能暗氣暗憋，繼續(xù)道。“賀先生說的是，如此看來倒是貧道強人所難了，那么第三個問題，是想請賀先生解釋一句話?！?br/>
    賀長星滿面堆笑的點點頭，“道爺不必客氣，有什么問題盡管說?！?br/>
    “好，請問‘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一闕道人冷笑一聲。

    賀長星心中也是暗自吃驚，這老道咄咄逼人，怎么問出這樣的問題來。他壓了壓心中的不滿，面上笑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意思嘛，就是指欠了人家的東西要還，正所謂物歸原主嘛。這句也暗含天理循環(huán)，因果相報的道理。若是做了損陰喪德的事情坑害他人，那么天理昭昭，早晚會有報應(yīng)上身啊，道爺，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賀長星話中帶刺，明面是解釋這句話的含義，實則卻在罵一闕的徒弟缺德害人，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出其中奧妙，更何況一闕道人又是絕頂聰明之人。他本想用這三個問題套一套賀長星的底細，順便警告他自己已經(jīng)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想到自己不但沒討到一點便宜，反而讓賀長星三言兩語占盡了風(fēng)頭，不由心中大怒。他冷哼了一聲，不再拐彎抹角，“那么就請賀先生物歸原主，把它歸還給貧道吧?！?br/>
    “??？”賀長星露出吃驚的表情，眼中充滿了迷惑不解，“道爺這話什么意思？我們初次相見，我何時拿過您的東西??？”

    “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那貧道提醒一下賀先生吧?！币魂I道人不怒反笑，“大約十天前，賀先生也曾替人解夢過吧？那乃是貧道兩個不肖的徒弟一時糊涂的惡作劇，他們本想和他開個小小的玩笑，沒想到那人膽子太小，竟然當(dāng)成惡鬼妖魔，那件事情賀先生不會不記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