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攻入南苑不久，就給守軍硬生生的趕了出來，一木清直羞愧極了，再度組織了兩次進攻，同樣給對方打退了。在這種情況下，第20師團師團長川岸文三郎少將趕到了南苑的戰(zhàn)場外，和他同行的除了所部官兵，還有時年29歲的《朝日新聞》社華北特派員岡部孫四郎――他是個戰(zhàn)地記者。

    岡部能寫文章，懂攝影，是《朝日新聞》著名的多面手，而且因為工作關系，他和川岸文少將的私交甚好，這一次作戰(zhàn)，他也隨軍到來了。

    川岸文少將問一問戰(zhàn)場情況，觀察之后，立刻找到了守軍的弱點所在：他們沒有任何防空火力，己方的飛機可以如入無人之境般的來去自如，有鑒于此，他做出安排，首先命令承德的重轟炸機編隊即刻起飛，對南苑地區(qū)進行密集轟炸，第二，命令駐守在通州的華北駐屯軍第2聯(lián)隊即刻出發(fā)，從東面夾擊南苑守軍。

    這兩條命令同時下達，一個多小時之后，日軍的轟炸機編隊來到指定地點，在友軍上方搖動幾下翅膀，飛臨南苑，把攜帶的50、75公斤航空炸彈下雹子一般丟在南苑兵營中。兵營所有的土地幾乎都被炸得翻了過來，軍部的房屋也都被炸塌了，到處是一片火海！

    佟麟閣的腿受傷了，也知道己方堅持不下去了，不得已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彩庭，你的騎兵師在前開路，往北平撤退！”

    “是?！编嵈笳麓饝瑤ьI部隊先一步從北門撤出南苑――他的部隊是騎兵，實在不適宜擔任防守陣地的任務，倒是突圍時顯露出與眾不同的一面，騎兵師大多是騎步槍，又名馬槍，槍身較短，便于騎乘過程中射擊。

    日軍的進攻方向是南、西、東三面，只留下北方通往北平的路線未做進攻，也被29軍作為撤退的路線了。撤退時并未遭到日軍的阻擊，29軍剩余5，000余眾順利的撤離南苑，向北平方向逃竄。

    佟麟閣坐在汽車中，忍不住淚流滿面，誰能想到，南苑7，000多戰(zhàn)士，只是半個多小時的轟炸，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少了2，000多？自己有什么面目去見北平的百姓??？他恨不得就此下令，轉頭回去，和rb人拼個你死我活，也勝過現(xiàn)在這樣屈辱的逃生！

    突然，前面?zhèn)鱽肀拱愕臉屄暎囈餐Ｖ沽?，佟麟閣問道：“怎么回事，是誰和誰在交火？是彩庭嗎？”

    “好像不是?！?br/>
    “下車?！辟△腴w趕緊下了車，和副官、參謀、警衛(wèi)等人下了公路，同時命人去打探消息，不一會兒的功夫，消息傳了回來：從通州過來的駐屯軍萱島聯(lián)隊正在和友軍激戰(zhàn)――友軍是從長辛店趕過來的219團和132師兩個團的余部！

    佟麟閣大吃一驚，戴小點怎么帶人到這里來了？“走，我們過去！”

    “軍長，前面太危險了！”

    “少廢話?！辟△腴w理也不理，貓著腰一路前行，很快的，到達了作戰(zhàn)區(qū)域，雙方正打得熱鬧，態(tài)勢很明顯，是日軍在追，友軍在逃，佟麟閣大手一擺，“孫玉田，命令你的特務旅加入進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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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軍守衛(wèi)在距離大紅門不足兩公里的道路兩側，為首的指揮官是華北駐屯軍旅團第2聯(lián)隊，指揮官姓萱島，是個大佐。他是接到川岸文少將的命令，從通州趕過來，本意是加入對南苑的作戰(zhàn)，夾擊東面戰(zhàn)場的，不料行到半路，接到命令，讓他改變行軍路線，到大紅門前兩公里處集結――據(jù)日軍得到的消息，佟麟閣會從這里撤退，進入北平。

    萱島不想自己能撿到這樣的大便宜，高高興興的帶領部隊進入集結區(qū)域，不想還沒有到達指定地點，道路兩側突然響起中方的槍聲――戴小點和趙登禹星夜出兵，本來是打算參加南苑作戰(zhàn)的，但等到達南苑附近時，正遭遇日軍轟炸機的轟炸！

    戴小點憂心忡忡的說道：“日軍分三方作戰(zhàn)，咱們這會兒加入進去，最多只能解決一邊，到時候，另外兩邊舍了南苑，轉頭夾攻我們，不但救不得軍長，怕是連咱們自己也搭進去了?！?br/>
    “那你說怎么辦？”

    “眼下也只有出其不意了。”戴小點說道：“南苑已經(jīng)守不住了，軍長一定會下令突圍――要到北平，大紅門是必經(jīng)之路，咱們就在那里守著，一方面接應，另外一方面，我擔心rb人會在那里埋伏下部隊――撤退的時候，軍心渙散，真要遭遇日軍截擊，只怕就會形成一面倒的屠殺了！”

    “對，有道理、有道理！”趙登禹摸著自己高聳的顴骨，為之頷首，“那你說，咱們先一步埋伏下去？”

    “對，先一步埋伏下來，沒有rb人中途截擊便罷，真要是有了，咱們可以為他們提供一條通道，保護這些人進入北平。然后再討論下一步的動作。”

    “好吧，就聽你的?！壁w登禹作為戰(zhàn)場最高指揮官，和何基灃商量了一下，立即采取行動，先萱島聯(lián)隊一步，在大紅門范圍內埋伏下了戰(zhàn)斗部隊。

    他們抵達之后的一個小時，日軍聯(lián)隊就到了，何基灃和趙登禹相顧駭然：戴小點真有戰(zhàn)略全局眼光啊？rb人的脈，他把握得可真準！于是一聲令下，開始猛烈射擊。

    萱島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里會有華軍事先埋伏，在最初的驚惶之后，即刻命令士兵布置陣地，做出快速反應。雙方都是抱定了死戰(zhàn)不退的念頭，戰(zhàn)斗在開始的一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

    首先開火的是中方的82式迫擊炮，戴小點把自己手中的迫擊炮和132師剩余部分集結在一起，總數(shù)超過60門，本著蟻多咬死象的風格，一上來就是五輪密集的急促射！300多枚迫擊炮彈劃破空氣，暴風雨般砸在日軍陣地上，炸得rb人哭爹叫媽，死傷遍地。

    萱島一邊命令己方的迫擊炮部隊展開還擊，同時組織部隊，發(fā)起進攻。

    戴小點冷笑一聲，還想玩兒老一套？今天不給你一個厲害瞧瞧，你就真以為中國人打不過你們呢？他把手底下幾個營長叫過來，做戰(zhàn)術布置：“rb人的戰(zhàn)術很粗放，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傻小子拾柴火，認準這塊地兒了！”

    眾人一片哄笑，便是趙登禹、何基灃，也忍不住莞爾?！霸蹅兊拇蚍ǚ秩?，第一步最重要，就是在敵人迂回部隊行至半途時全部后撤，引誘正面敵人提前轉入強攻；然后我會帶領部隊讓敵人攻擊部隊接近，盡可能的將攻擊之敵擊潰；而你們的任務最關鍵，就是解決敵人的迂回部隊，再反向包圍過來，爭取形成合攏，解決掉他們――這叫渡河未濟、擊其中流！”

    “好一個擊其中流！”趙登禹大聲叫好，隨即說道：“小點，正面阻敵的任務太危險，不如我來吧？你帶領部隊，狙擊迂回之敵？”

    “不用，趙師長，戰(zhàn)術是我提出來的，我最有把握。而且我這邊能夠接觸到的敵人并不很多，反而是兩側的部隊，可能會面臨特別大的壓力?！?br/>
    井森林一拍胸脯，大聲說道：“團長放心，保證解決！不過，團長，你可得自己保重??？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219團，以后可指望誰啊？”說到后來，他甚至帶上了哭腔。

    陳光然和金振中笑著對視一眼，暗暗在心里罵了一句：“馬屁精！”

    戰(zhàn)術布置妥當，開始展開行動，面對著正面攻擊過來的日軍，戴小點指揮部隊做著頑強的抵抗，他把rb人的戰(zhàn)術摸了個底掉，看看近二十分鐘過去，打退了rb人兩次進攻，第三次攻擊剛剛開始，吩咐一聲，“撤退！”

    對面的日軍不想這一次的佯攻居然收到了效果？高興的嗷嗷大叫，佯攻瞬間變成了實際攻擊，兜尾沖擊了過來。戴小點命令金振中的3營、特務連、204團的手槍連交替掩護撤退，一邊繼續(xù)給敵人以盡可能的殺傷，一邊向后退卻。

    萱島趴在遠處的陣地前，用望遠鏡看著，中國方面雖然是在退卻，但陣型不亂，根本沒有任何戰(zhàn)術上的漏洞，這不得不讓他贊嘆：支那也有知兵之人??！可不是聽人說過的，戰(zhàn)斗進行中還好，一旦撤退，立刻就會變成潰逃的那支軍隊――只是不知道其指揮官是誰？“命令，野田和掘中的部隊，加快行動?！?br/>
    “是?！?br/>
    不等他的命令傳達到兩側的友軍，槍聲就幾乎在同時打響了，李耀華和張文世的右翼部隊是先接戰(zhàn)的，他們兩個人率領的是所屬兩個團的剩余弟兄，可憐兩個團近5，000之眾，現(xiàn)在只剩下不足1，000人，早就憋了一肚皮的火氣，逃出生天之后，更是抱定了再見到rb人，就和他們拼死不退的念頭，因此這一部的戰(zhàn)斗打得最激烈。

    日軍本來是迂回作戰(zhàn)的，沒想到被對方識破了意圖，李耀華等人一見rb人就紅了眼睛，輕重武器同時向敵人開火――說來邪門，華軍竟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拼命，甚至連最基本的戰(zhàn)術動作都不考慮，直挺挺的抱持著武器，做最近距離的射擊！

    rb人驕橫的武士道精神也同樣不允許他們采取守勢，以完全一樣的拼命架勢開始了慘烈的機步槍對射――日軍和華軍的傷亡瞬間達到了峰值，鮮血的拋灑中，子彈穿入彼此的身體，兩國士兵的一個相同的動作，就是打著滾兒的摔翻出去！――大紅門狙擊戰(zhàn)以這一場小范圍的戰(zhàn)斗以激烈和殘酷留名青史，雙方參戰(zhàn)人數(shù)超過1，800，活到結束的不足300人！

    戴小點指揮部隊做著并不慌亂的后退，一步一步引誘日軍踏入陣地縱深，雙方的交火開始變得頻密起來，戴小點心中焦急，要是側翼部隊還不能展開，自己這佯裝的后退，怕就要變成真的潰敗了。就在此時，日軍的陣地后方，突然響起爆豆般的槍聲，戴小點大喜之外又是一愣：不對啊，怎么跑到那么遠的地方去了？

    轉眼間，漫山遍野的特務旅殺了過來，人手一柄大刀，向著神情慌亂的日軍頭上砍去！

    形勢完全逆轉，日軍慌不擇路，死傷枕籍，萱島又羞又怒，當場就要剖腹謝罪，還是在部下的保護下，匆匆往通州方向逃竄去了――萱島是個超級倒霉蛋，還不及回到通州，就得到一個讓他幾乎發(fā)瘋的消息：位于通州的冀東偽軍張硯田、張慶余率部起義，消滅了通州城內殘余的日軍，活捉了大漢奸殷汝耕，上演了轟動一時的通州兵變。

    佟麟閣一瘸一拐的走到已經(jīng)平靜下來的戰(zhàn)場，趙登禹、何基灃、戴小點等人立正站好，向他敬禮，“舜臣、芑蓀、枝云……，哎，從軍三十年，從未有今日之辱！要不是列位同僚料敵機先，只怕咱們就只能在九泉之下相見了?！?br/>
    何基灃說道：“軍長，您別這樣，咱們還有近萬名弟兄，不是沒有和rb人一拼之力！再說了，中央軍已經(jīng)到了保定，只要他們能夠快速進軍，掃平平津地區(qū)的日軍，還我河山也不是難事。又何必糾纏于一時得失呢？”

    佟麟閣擦擦眼角的淚水，半晌無言，“那個，孫玉田？”

    “是。”

    “立刻清點隊伍，咱們出發(fā)，先到北平城中再說?！?br/>
    “是?！睂O玉田、何基灃、趙登禹、戴小點等人各自清點隊伍，132師下屬的201、204團余部在和日軍狙擊作戰(zhàn)中傷亡殆盡，張文世陣亡了，李耀華也受了傷，胳膊被子彈鉆了一個窟窿，臉色白得和紙一般。

    219團本身的傷亡也很不少，這是戴小點擔任團長以來，第一次和rb人做硬碰硬的接觸，特務連傷亡最慘烈，戰(zhàn)斗結束，全須全影的只有不足40人，連一個排都湊不齊，隊伍中連排級人員也全數(shù)戰(zhàn)死了；井森林、陳光然和金振中的三個營情況同樣好不到哪里去，把全團弟兄加在一起，不超過900人。

    看他委委屈屈的樣子，何基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點，你別難過，等回頭穩(wěn)定下來了，你差多少人，我都補給你！軍長？”

    “什么事？”

    何基灃拉著他到了佟麟閣面前，把這兩次作戰(zhàn)的情況全部匯報給了佟麟閣，后者大吃一驚，他有點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了，只有提綱挈領的問了一句：“啊？你是說……？潘燕生私通rb人？”

    何基灃說道：“軍長，您……，還是讓小點來說吧?！?br/>
    戴小點說道：“軍長，從南苑撤退的命令，是您下達的？”

    “不是，通信線路炸斷了，是宋軍長親自命人傳達給我的――為了傳達這個命令，死了十幾個傳令兵?！?br/>
    “那，rb人是怎么知道在這里等著您的？”

    佟麟閣立刻明白過來，恨得一拍大腿，疼得他差一點掉下淚來，“該死！等我到了北平，先找軍長問問，他潘燕生不知道就罷了，要是知道，我非得拿他的腦袋，祭奠死去的將士不可?！?br/>
    趙登禹在旁邊說道：“軍長，您還得在后面排著呢！潘燕生要是內奸，你先得把他交給我！等我處置完了再說?！?br/>
    佟麟閣根本不理他，低頭鉆進汽車，“走，回北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