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留一條血脈

    “如何了？是不是月兒……”一思來不及穿衣，就迎了上去，焦慮溢滿整張美顏。

    “月兒又高燒不退，現(xiàn)時已神志不清了?！憋L(fēng)芽揪著眉，字里行間都透著擔(dān)憂。

    “什么？”一思驚愣，腳步一刻不停的移向東廂。

    月兒自那日回來后便斷斷續(xù)續(xù)的發(fā)燒，近幾日越加的厲害。奶娘雖耳濡目染略懂一些醫(yī)術(shù)，卻終究不是大夫，對于月兒現(xiàn)時的病是束手無策。青嵐最近瘋得厲害，根本無清醒時刻，而偏院又不容大夫診治，以致月兒的病一直拖到現(xiàn)在。

    起先奶娘以一般風(fēng)寒開了藥方服用，倒也斷斷續(xù)續(xù)好了一些時日，豈料會突然間越來越嚴(yán)重。

    一思跑進(jìn)東廂時，奶娘正看著躺在床榻上的月兒，掩面哭啼，那樣白發(fā)兩鬢的人坐在那里，哭得傷心而悲慟，見之聞之無不感動心酸。

    “奶娘，月兒如何了？”一思焦急，不顧一切直往床前趕。

    “嗚嗚……月兒……”奶娘看到一思，竟噗一聲跪了下來，伏在地上，不停的磕頭，老淚縱橫，不停的哀求道，“娘娘，請救救月兒，請救救她……”

    一思打心眼里想救她。天知道她有多喜歡月兒，看著她就像看著自己一般，月兒是那般的像她，像她一般渴求關(guān)愛，像她一般孤獨，像她一樣想要活下去。那是同病相憐的心心相惜。

    “奶娘，請別這樣……”對著老人家的下跪，一思惶恐，哽咽著極力扶起奶娘。

    她如何可能不想救月兒，只是一思只是籠中之鳥，她也是有心無力。她是太子妃可有如冷宮棄妾，更或許她連冷宮棄妾都不如。她一直是頂著好看好聽的頭銜，其實根本無半點實質(zhì)的用處。

    起先月兒的病一直不見好，一思便請求宣太醫(yī)來看，誰料侍從回復(fù)，“太子殿下有命，偏院之人不得求醫(yī)?！?br/>
    她無奈只得求見淳于曦，只是那位高貴的太子殿下總有不見她的理由，許是她屢次求見，惹怒了他，他竟下了令，聲稱，“太子妃鳳體欠安，不易四處走動，即日起安心在院修養(yǎng)，直至病好為止。”

    意思再明白不過，一思被他囚禁在偏院，她根本就是被囚的棄婦。

    奶娘一直伏在地上不愿起來，口中不停的哭訴，“娘娘，月兒才七歲，她才七歲……”

    奶娘悲慟的聲音仿佛是震動心靈的鐘聲，每一字每一句都震得一思心顫得疼痛。

    “奶娘……”一思見奶娘不肯起來，便也跪了下來，她委實無能為力，卻也心有不忍傷害奶娘，無奈的話語硬是哽在喉間如何也發(fā)不出聲來。

    “月兒她是孩子，小姐即便千錯萬錯，月兒她是無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娘娘……娘娘，求您，求您救救月兒，求你，為冷家留一條血脈……”奶娘許是傷心過度，語言越發(fā)的語無倫次，說的話也越發(fā)的難懂。

    一思隱約覺得，青嵐和淳于曦之間發(fā)生過極大又極其不合常理的事，前太子妃青嵐不僅僅是太子的禁忌，亦是整個太子府的禁忌。一思曾經(jīng)旁敲側(cè)擊的問過馨竹，馨竹顧左右而言其他，極力的回避，只道，“主子的事，小的不便多議。”

    一思試探奶娘，奶娘臉色劇變，而后便直接逃開回避回答。

    而今奶娘含糊其辭，似乎透露了點什么，卻更加深了一思對青嵐之事的疑問。何為“小姐即便千錯萬錯”？何為“為冷家留一條血脈”？

    一思滿腹疑問，越發(fā)的不明。只是，奶娘那份心，那份對青嵐和月兒的關(guān)心，她卻是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無論過往如何，月兒是無辜的，即便青嵐曾經(jīng)犯過再大罪，有過再多的冤孽，月兒她依然是無辜的。

    一思轉(zhuǎn)頭看一眼躺在床間氣若游絲的月兒，想起初見她時她堅毅的神情，在桃園那歡快的身影，想到她在雨中那孤寂的背影，想到她曾對月兒的承諾“月兒一定會像正常的孩子般擁有家，完整的家。一定會……”

    一思終究不忍，她點頭說道，“我會想辦法，我會讓月兒擁有一個完整的家?！?br/>
    春日暖散，春風(fēng)肆意，偏院東側(cè)的桃花園花香四溢，陣陣清香隨風(fēng)襲來。

    走在偏院的廊道里，聞著花香，便忍不住要透過鏤空的雕花廊窗望一眼窗外那一片粉色爛漫，而此刻一思卻再無心情去欣賞那滿園的美景。她的心里只有月兒，如何救她，如何才能救她，如何才能出得太子府救她。

    一思的手緊緊的拽著錦帕，那白色的綢緞帕子在一思的食指上纏了又纏，纏得指尖發(fā)紅發(fā)紫發(fā)疼，卻依舊未能得出府尋醫(yī)的法子。

    即便她未被禁足，偏院之人未得允許也不得出府，甚至未有召見不得前往正庭。整個偏院大約只有馨竹是例外，只是馨竹是淳于曦的眼線，又怎會違逆淳于曦的命令。

    皇叔雖未回國，卻依舊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凌卿月雖可以助人，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根本無從聯(lián)系。在偌大的太子府，偌大的南秦，甚至是風(fēng)潮古都，她依舊是孤獨無依的，她依舊只有靠自己。

    “呵呵……呵呵……良娣你看……你看呀……”窗外傳來隱約的嬉笑聲，斷斷續(xù)續(xù)聽不真切。

    一思仔細(xì)聆聽，才又聽到“良娣”二字。

    太子府里只有一個良娣，便是周良娣。

    一思隔窗相望，只見隱約有人影晃動，仿佛在奔跑。一思便匆匆跑至庭中，遙望天空，一只紙鳶翱翔在空，兩條長長的尾巴隨風(fēng)亂舞，仿佛極力掙扎，掙扎著擺脫箏線，做一次真正的翱翔。

    古代的女人就如這紙鳶，即便能自由飛翔依然拖著長長的箏線，受人牽制，滿心的無奈。

    一思望著天，微微展出一抹笑來，幽幽的說，“風(fēng)芽，月兒有救了?！?br/>
    “啊？”風(fēng)芽跟不上一思的思維驚訝出聲。

    “我們回房，月兒有救了?！币凰颊剐?，彎彎的眼眉間盡是自信。

    春日普灑，微風(fēng)來襲，粉雨紛飛間隱約點滴悠揚琴音來。那琴音，曲調(diào)婉轉(zhuǎn)細(xì)膩，似涓涓流水，籍著彈奏者熟練的搖指手法，琴聲忽而又哀傷幽怨起來，仿佛是女子無限的哀嘆，淡淡的愁思，淡淡的哀怨，卻是無奈的深入骨髓……

    周良娣忽地停下腳步，細(xì)聞琴音便欲罷不能，仿佛輕而易舉的被帶入曲中，不能自拔。她從小就愛音律，不敢說通曉古今，卻也大多都略知一二，此曲雖平平淡淡，無大起大落卻是飽含深意，曲中那抒發(fā)的無限悲痛，痛卻只能壓抑掩藏的悲哀，皆真實的譜出了女子那抹無奈的哀怨。而那樣的哀怨仿佛又只能用這音律來輕嘆發(fā)泄，只能用此來抒發(fā)不平。

    周良娣聞之心動，仿佛是觸動了心弦，不由自主的便尋音而去。

    追根究底，良娣終究見到彈奏之人。初踏房間，她便為之驚愣，她第一次聽聞此曲，第一次去偏院，更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美人。

    絳紅色的宮娥裝襯著凝脂般的肌膚，發(fā)髻只用簡單的鑲珠銀簪固定，余下青絲如瀑垂下，竟也清雅脫俗的過分雅致。她眉如粉黛，睫毛如扇，微微顫動，清亮的黑眸隱在扇間，仿佛能懾人魂魄，見之無不著迷。還有那如櫻的紅唇，未施胭脂，依然嬌艷欲滴，總有令人一親芳澤的沖動。她容姿極美，難以用三言兩語來形容，仿佛用盡所有美麗的辭藻都不能描繪出那副美顏來，仿佛用任何一個形容詞來修飾她的美，都是對她美麗的褻瀆。

    偏院，竟還由此佳人？！

    大約所有的人都震驚于那樣的美麗中，半響都發(fā)不出聲來，頓時整個房內(nèi)只有那淡淡的帶著無限憂傷的琴音。

    佳人一心撫琴，也忘卻所有，即便有人來訪，她依然撥弄琴弦，忘乎所以，全神貫注的沉浸于這凄哀的幽怨曲子中。

    仿佛是不經(jīng)意，佳人彈到情深處，抬頭遠(yuǎn)望，頓時瞥見周良娣一行三人正個個皆如癡呆，處在門口。

    佳人忙停下，起身惶恐出迎，福身拜道，“小的一一，叩見周良娣……”

    周良娣是愛音律之人，對于能撫出如此美妙之音的人，她如何會不愛惜，她快步上前，忙道，“免了，姑娘所奏何曲？為何之前從未聽過？”

    一一聞之突然后退幾步，噗一聲跪下，俯身拜倒在地，道，“請良娣恕罪?！?br/>
    “呀，姑娘……這是何故……”良娣驚愣，不想一一會突然下跪說出此番話語，她一時愣住，滿心疑惑。

    “小的，必不得已，請良娣恕小的無理之罪?！币灰蝗匀桓┥聿黄?，一味的請求恕罪。

    “一一快請起，知音（良娣是太子的妃子封號，周良娣原名周知音）極喜歡此曲，先前從未聽過，只想知道出自何人之手，為何能如此牽動人心，如若一一有難言之隱，知音也不會強人所難，一一何罪之有？”周良娣極愛音律，便把所有的思考方向都停在了音律之上。

    “此曲名為湘妃淚又名塞外曲，是我家公主在遠(yuǎn)離大藍(lán)時而作，只想表達(dá)對大藍(lán)的思念及對遠(yuǎn)離家鄉(xiāng)的無奈之情。小的冒犯之處并不是不能講出此曲的出處，小的請良娣恕罪只因小的故意奏曲引良娣而來?！币灰换卮鸬牟痪o不慢，雖仍伏在地上，卻未能感覺到她有半點驚怕。她說得誠懇，仿佛毫無半點隱瞞，更讓聽得人為之動容。

    周良娣雖感覺如此行徑褻瀆了此曲，卻也為一一的誠實而忽略了不滿，她疑惑，“故意引我來此？”

    “是，請良娣恕罪。小的在大藍(lán)便久聞良娣大名，南秦左相之女乃南秦一大才女，是賢良淑德的典范，自小喜愛音律，可謂通曉古今曲譜。公主說過，愛音律之人皆為有情之人，小的便想周良娣定是有情有義之人，定能幫助我家公主。公主自那日雨天摔破了額頭后便一直郁郁寡歡，思鄉(xiāng)之情與日俱爭，今晨還……”說到此處，一一眼眶一紅，哽了哽指著里窩窗幔里躺著的人又說，“今晨還暈了一次，至今還躺著未醒。小的本打算出府前往驛館，通報王爺，在王爺回國之前來見一眼公主，也好寥寥慰藉公主思鄉(xiāng)之苦，無奈太子殿下有令，偏院之人不得出府，小的根本出不得府去。為此，小的才斗膽用曲來吸引良娣前來?！?br/>
    一一說話時一直畢恭畢敬的很有禮數(shù)，低著頭仔仔細(xì)細(xì)的道出緣由。

    周良娣愣了愣，似信非信，淡淡的又問，“你如何覺得此曲一定能吸引知音？”

    “良娣是愛曲之人，除了此曲新穎之外，良娣一定能品出此曲的深意來，自古女子皆無奈，良娣乃有情之人，定不會聞之不問，忽略曲中之意?！币灰徽f得極其隱晦，可意思其實相當(dāng)?shù)拿鞔_，自古女子皆無奈，周良娣也是無奈之人。

    在桃園時，一思雖只是瞥了一眼周良娣，卻依然能在她眸子里尋出那抹孤寂來。大多才女都傲氣，周良娣想必也有些許的傲氣，卻因為身份地位不得發(fā)難。淳于曦又極不會愛人哄人，在太子府里，周良娣雖貴為良娣也有著說不盡、說不出的苦悶。

    湘妃淚，大約是每個深宮內(nèi)院女子的心聲吧。為此一思才篤定此曲能吸引周良娣。便與風(fēng)芽換裝，演了這出戲。

    “一一口吐珠璣，實乃有才之人。又護(hù)主心切，委實難得。太子妃有一一相助實乃幸也。知音怎能治如此妙人之罪？”周良娣緩步上前扶起一思，又無奈道，“只是太子之命難違，知音不知能做什么？”

    聞言，一思剛起的身又馬上跪了下來，低頭道，“小的知道良娣苦處，小的不會太為難良娣，良娣只需當(dāng)小的是良娣的琴師，派小的出府討教曲譜。公主也是愛曲之人，手頭有很多曲譜，良娣不棄可隨意挑選。太子問罪時，良娣便有交代。”愛曲之人皆喜新曲，一思看準(zhǔn)了這點，加以引誘。

    周良娣極愛音律，對湘妃淚如此，對其他新曲當(dāng)然更加好奇，便若有所思的問，“你家公主也是愛曲之人？”

    “恩，公主的曲子，皆為是新曲，小的可以保證風(fēng)潮古都未曾有過。良娣，請看在同為愛曲之人的份上，幫幫我家公主?！?br/>
    周良娣聞之，心有所動，看了眼一思，思量了片刻后，她才道，“也罷，你與錦玉身材相仿，換了衣物，隨我出去便是，記得日落之前一定回府?！?br/>
    “謝良娣恩德?！币凰枷?，展出笑來，清清淡淡的，卻是那樣的美，那樣耀眼，仿佛任何美好之色在此面前皆遜色不堪，無不能及。

    周良娣心中莫名一動，暗暗的有些微的不安，只是仍然面不改色，也微微一笑，真帶著一思離開了偏院。

    整個太子府簡單的劃分，分為正庭和后庭。正庭又分東南西北園，而后庭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花園。一思現(xiàn)居的偏院就是這個花園的一個偏遠(yuǎn)角落。而周良娣所居的便是太子和太子妃嬪所居住的正庭東園。

    太子府的規(guī)模僅次于都城的皇宮，人多地廣。太子府的人事管理也借鑒了皇宮，所有的下人出府也皆有令牌，且皆由西園的一個偏門出入。

    太子府各庭園間皆有人把守，以免一些不懂規(guī)矩或不安分的下人亂闖亂撞。周良娣帶一思順利通過了后庭守衛(wèi)，安然的來了正庭。一路上也極其順暢，除了在出偏院時趕巧遇上了正從外面歸來的馨竹。

    馨竹雖在偏院，只因身份特殊，人事依然由正庭的總管管著，因此她每日必要去正庭回報一天行事。

    一直以來，馨竹看到的皆是一思的蒙面形象，一思的真面目她從未見過。也許是一思臉色出眾引人眼球，馨竹向周良娣行禮寒暄時，眼波在不經(jīng)意間一直飄在一思身上。

    一思臉色淡然，內(nèi)心委實不安。

    一方面，馨竹是資深丫鬟，又深得淳于曦信任來她身邊做眼線，如此人兒就必定是有她的過人之處。馨竹有時候說話刻薄，又喜歡搬弄是非，眼高于頂，可行事觀察還是相當(dāng)?shù)募?xì)致，人也頗具靈性。一思完全有理由懷疑馨竹在揣測她的身份。

    而另一方面，馨竹雖然未問良娣一思乃何人，但那眼里皆是疑問的神情毫不保留的說明了她不認(rèn)識一思。同在偏院而不識？有心之人定覺蹊蹺，聰明人定會猜出一一實乃蒙面不識人的太子妃。

    一思在周良娣的眼里果然尋到了疑慮，可周良娣卻并未挑明，只是依然含著笑緩緩的領(lǐng)著她們徑直來了正庭。

    至了正庭，離了守衛(wèi)較遠(yuǎn)后，周良娣便命身邊的錦翠取了一塊出入令牌給一思，而后知書達(dá)理的說，“知音就送一一至此，西園人多口雜，知音不便前往。”

    一思在太子府?dāng)?shù)日也聽得一些規(guī)矩，西園是接待外人而用，居住著幾個太子的門客，太子家眷一般無召見不會前往西園。古代的大家閨秀是不見生人外人的。

    “能到此處，小的已經(jīng)感激不盡，良娣的大恩大德，小的和公主沒齒難忘?！币凰几┥戆葜x，接過令牌。

    見一思接過牌子，那錦翠就忍不住叮囑，“姑娘切記速去速回，偏門在酉時關(guān)了后便不得入內(nèi)。我家良娣好心幫助，姑娘切不可恩將……”

    “錦翠。”周良娣喝住錦翠，對著一思和顏悅色說，“錦翠心直口快，一一莫見怪。如若酉時之前當(dāng)真回不來，你就報上知音名號，想必守衛(wèi)也能給幾分薄面。”

    “謝良娣，一一代公主謝良娣恩德?！币凰加指Ｉ硪话?。

    “免了免了，一一還是快去快回，別讓太子妃等急了。”

    “謝良娣，那，一一就此別過。”一思又客套一句，便真轉(zhuǎn)身離去。

    一思走得很急，仿佛一刻也不能耽誤。很快，一思婀娜的身影便消失在灌木樓宇間。

    待一思走后，錦翠便忍不住擔(dān)心周良娣，“主子，太子明顯對那個太子妃厭煩至極，太子妃生病不通知仍在都城的大藍(lán)王爺，反倒下令不得尋醫(yī)就診。太子擺明著不讓太子妃和大藍(lán)王爺有所聯(lián)系。太子妃是大藍(lán)公主，現(xiàn)在時局不明，萬一是細(xì)作……主子今日所為，萬一有個閃失，出了亂子，豈不成了通敵的同謀？為了一曲惹禍上身，豈不……”

    “豈不以小失大么？”周良娣望著一思遠(yuǎn)去的方向淡淡的回道，她忽而揚起嘴角，展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來，說，“如此美女下跪求我，我豈能不給太子妃面子。再者如是通敵，她豈會在青天白日下行走驛館惹人懷疑？她如此聰慧，怎會冒險讓第三個人知曉她去驛館找大藍(lán)王爺，那豈不告訴別人她要通敵？她絕不是細(xì)作。”

    “即便不是，如若她一去不歸，偏院少了人……”

    “她絕無可能不歸……”周良娣含笑，眼中閃過一絲凌厲，仿佛是利劍能刺穿一切，看透本質(zhì)。她又看了看一思遠(yuǎn)去的方向，轉(zhuǎn)身，輕吟，“如若不歸，才是好事……回園吧?！?br/>
    錦翠懵，不知良娣此話何意，只是良娣那一抹笑意，令她不寒而栗。誰人知曉表面柔弱的周良娣實則如何的呢？

    一思委實犯難，她雖心思慎密，又過目不忘，認(rèn)路是不在話下。只是太子府比預(yù)料的龐大，樓宇又零星稀疏，極其容易迷失方向。又加上一思進(jìn)了太子府后便一直在后庭居住，對于正庭，她只有新婚當(dāng)天的記憶。而那日她從正門而入，又蓋著紅錦帕，根本沒有看到什么。從風(fēng)馨院到偏院，也未經(jīng)西園，一思對西園其實毫無概念。

    一思嘆氣，對著眼前的岔道，又一次犯愁。

    左邊還是右邊？一思覺得今日就像在玩尋寶游戲，全憑個人運氣。

    一思抬頭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日影，日影在右便決定往右走。上午日頭在東，日影向西，西園在西，偏門按理應(yīng)在西側(cè)。一思不再猶豫，抬腳便要走，誰料身后竟響起一聲爽朗的笑聲來。

    “哈哈，我說她會往右吧，你偏不信，今晚的酒可就歸你了啊?！闭f話的人聲音清亮，字里行間皆透著愉悅，仿佛有無數(shù)的快樂音符在不停的跳動起舞。讓聽的人也不由的高興起來。

    “呵呵，王爺說得極是，是下官愚鈍了?！睖販氐恼Z絲從一思后頭響了起來，那樣溫柔的語調(diào)，那樣熟悉。

    那人竟是凌卿月。

    一思遲疑，竟不知是走好，還是留下好。

    猶豫間，那被凌卿月稱作王爺?shù)哪凶佑止笮ζ饋?，說道，“哈哈，贏得二月公子那是千年難遇啊……啊哈哈……本王今兒個高興，那誰，前面的，快快過來，本王有賞?！?br/>
    一思暗自叫苦，不知怎的，她打心眼里不想在這般狀況下見凌卿月。可無奈，如此狀況，她是不見也得見。她低著頭，慢慢轉(zhuǎn)身，俯身跪拜，壓著嗓子道，“小的叩見王爺，叩見凌大人?！?br/>
    “抬起頭來?！蓖鯛敹⒅凰己鲇秩碌溃挸隹?，他又改口說，“等等，先別抬頭?！彼D(zhuǎn)向凌卿月，笑說，“卿月，你我再打個賭如何？你我一路跟著這奴婢而來，都未曾見過她的容顏，看這奴婢的身形，聽這奴婢的聲音，我們來猜猜此女樣貌如何？這次的賭注還是酒。猜對了明晚的酒歸我，猜錯了……我就向二哥要了此女送你做侍寢，如何？”

    一思聞言，驚愣揪眉，內(nèi)心禁不住一番苦澀。她不想此王爺會如此說，不僅無視她的存在，還隨便把她當(dāng)成了賭注，而她仿若物件。

    這就是她所處的時代，女人有如物品，隨時隨地皆有可能成為別人手中的玩物。無從選擇，甚至無法反抗。一思不免悲哀，又徒生一股堅毅，因憤怒而堅強。

    恍惚間，凌卿月溫潤的聲波響了起來，他笑說，“王爺?shù)故强犊?，用太子府的人做人情。還是王爺對二月太過信任，覺得卿月一定能贏？”

    他說得極其平淡，看不出半點情緒來，他斜睨一思，眼波只停留在她小手緊握的錦帕上，微微輕笑，心中更加確定了猜測。

    他和十一皇子烈王本打算在此等太子回府一起商討歡迎大皇子回朝之事，豈料在途中見到一女子匆匆而行，又左顧右盼似在尋找什么，他當(dāng)時只覺那身形甚是熟悉便多看了幾眼，誰料被頑劣的烈王誤會看上此女。非拉著跟了上來，這才發(fā)現(xiàn)她其實是在尋路。

    走到此處，烈王又玩性大起非得和他玩猜謎。他心里早有猜測，便想著她在尋那府上奴人出入的偏門所在，便故意猜錯好讓王爺高興，別再玩別的花樣來鬧騰自己。豈料反倒更激起了他的玩性，又要玩猜謎。

    此女他已猜得八分身份。她體態(tài)輕盈婀娜，氣度清雅，如水中漂浮的青蓮，自那夜一曲落花舞后便深深刻在他的腦海，他豈會忘記。再看她手中白色錦帕，淡淡的翠綠竹子赫然在目，他便更加確定此女不是別人，便是當(dāng)今太子那丑陋的太子妃。

    他也不能相信有那樣眉目的女子會是丑陋如夜叉的無鹽女，但出云說及太子妃容貌時那失望而驚恐未定的神情，絕非是杜撰該有的神色，仿若不是嚇得不輕，絕不會有那樣提及就感后怕的神情。

    “反正你也不吃虧，你要不猜，我可猜了啊?！绷彝跽谂d頭上，見卿月不語便顯得有點迫不及待

    凌卿月無奈一笑，忙說道，“物極必反，此女風(fēng)姿卓越，身形妙曼，聲線也如此甜美，臉定不會好看，卿月猜她是丑女，奇丑無比的丑女?！贝朔ú荒芟嘧?，如若他輸了，烈王那諾言要如何實現(xiàn)？讓太子妃做侍妾？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哈哈，早知你會如此說。明明有意還推說好奇。”烈王豪爽，說得直白，對著凌卿月一陣調(diào)笑。

    卿月更覺無奈，只笑不語。早知道他會如此，這樣的賭局本來就是順?biāo)饲?，自己是占盡了便宜。

    他知道烈王也是一片好意。想他凌卿月二十四歲未婚，在男秦早已瘋傳開來，說他只好男風(fēng)。只是與之走得近的幾個人，如太子、烈王等，他們皆知，他其實是未找到想要的那個女人。卿月一直覺得，婚姻大事絕非兒戲，娶一個女人回家，不是買一件物品回家擺著，好看好用就好。娶一個女人回家是為了要好好的對她，用心的呵護(hù)她，是一輩子的責(zé)任，妻子是將陪著自己走完下半輩子的親密同伴，那是一生一世只能唯一的人。

    唯一的，又豈能兒戲？

    烈王定是覺得他對此女有意才如此，刻意拉攏。

    “哈哈，那本王只能說她是國色天香了?！绷彝跣Φ靡馕渡铋L，又合不攏嘴的面對一思說，“你，抬起頭來。”

    不知怎的，在聽到凌卿月說自己是無鹽女時，一思心口竟忍不住悶悶沉痛，仿佛堵著一口氣，隱約的覺得鼓鼓的不能平靜。一思知道她不該抬頭，她該借故快快離去，可因為有凌卿月，因為他的那句話，她竟逆著自己的初衷，真抬起頭來，仿佛是頭倔倒底的老牛，如何也不能就此罷休，非要證明點什么。

    她緩緩抬頭……

    只在頃刻間，周遭便靜了起來，仿佛是瞬間停止了時間般，靜得連生命的跡象都蕩然無存。

    一思深知此番抬頭會有什么場面，她依然記得她第一次見錦文帝，錦文帝那呆愣癡迷的神情，足足半響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如若不是身邊的太監(jiān)輕咳提醒，他大約還能愣下去。錦文帝自己便是貌美得不似凡人的妙人，對美的追求便更甚凡人，錦文帝后宮的女子個個貌美如花，甚似花。

    即便如此，錦文帝在知道她是他親生女兒之際，還能愣成癡人，可想而知，她的容顏對于男人來說是何等的耀眼。

    一思盈盈星目淡淡的看向倆人。絳紫色上好錦緞袍子的是烈王，他已全然似石化，見一思時是何模樣就定格為何模樣，連哈哈大笑而張著的嘴都未能收回，也一并張大著僵在那里。而凌卿月，依然白衣勝雪，俊逸不凡，俊秀的臉上也皆是震驚，清淡如泉的眼里除了愣怔竟添了一抹看不懂的驚疑。

    一思滿眼淡漠，緩緩低頭，不卑不亢的說，“王爺恕罪，小的奉命出府，如若不能及時返回，小的定免不了主子責(zé)罰。請王爺饒恕小的……”說著一思俯下身子祈求。

    只是她伏了半天，依然不見回應(yīng)，她便想提高嗓子再次說話提醒，才想著要出口，凌卿月便緩過神來，他輕咳一聲，淡淡幽幽的說，“王爺仁慈，不會為難下人，你既有事，快快去吧。偏門，右拐出了林子左拐便是?！?br/>
    凌卿月居然知道她在找偏門？！一思莫名心中一動，心思鼓動，分不出滋味來。她微微一愣，很快便回道，“謝王爺，謝公子。小的告退?！闭f罷，起身便要走。

    豈料腳未邁開，烈王卻在此清醒過來。他急忙大嚷道，“且慢！”

    一思身子僵了僵，心里即便有一百個不愿意，也只得停下。

    “姑娘要去哪里？姑娘是哪個園子的？姓甚名誰？芳齡幾許，可許過人家……”烈王一副癡呆模樣，面色潮紅似姑娘家，仿若害羞，嘴卻像登徒子問個不停，嘰嘰喳喳似林間鳥兒。

    一思本以為這王爺會如何為難她，沒想他能唧唧歪歪說那些話。她被他這極其矛盾又極其真實的表象所感染，心境頓時也輕松自在了不少，她竟也玩性大起，笑道，“小的大藍(lán)人，姓倪，名娘，早已婚配，已育一兒，單名倪。如若王爺別無吩咐，小的就此告退。”

    “哦，哦……”烈王顯然還處于混沌狀態(tài)，只是連連點頭?？谥朽澳吣铩吣铩?br/>
    一思見他點頭，便隱著笑拔腿就走，循著凌卿月說的方向疾走如飛。

    待到一思走得沒影了，烈王還在喃喃，才喃出其中奧妙來，他恍然大悟笑著嚷道，“倪娘，你娘……啊……這這丫頭，竟敢戲弄本王！”

    “被戲弄了還如此高興，王爺是否是贏得高興過頭了。”卿月轉(zhuǎn)身慢走，忽而又淺笑戲說，“可別興奮得忘記了賭注，王爺?shù)某兄Z……”

    想到那賭注，凌卿月莫名的心泛甜意，總有忍俊不禁之感。

    大藍(lán)人，大藍(lán)女子果真?zhèn)€個聰慧機警。大藍(lán)的女子，個個引人眼球，占人心扉。不知怎的，他腦海里竟又印出那雙清冷的眸子和那曼妙的身姿來，那樣的眼睛，他似乎如何也不能忘記，那久久糾纏于他夢里的眼，如何也不能忘記。

    太子府地處城東偏遠(yuǎn)之地，而驛站卻處在城西，兩地之間路途可謂遙遠(yuǎn)。一思清晰記得成婚當(dāng)日從驛館到太子府足足花了三個時辰，雖說迎親隊伍聲勢浩大，行隊緩慢，所花時間是正常行程時間的一倍，可要從城東趕往城西，最好還是靠馬力而非人力。一個半時辰的路程趕下來，她不敢想象找到皇叔后她還有沒有機會說事。

    平時府里人出遠(yuǎn)門，府里是有專用的馬車或轎子的，而她此次出來本就屬于例外，根本不可能有這些可用，只得靠雙腿。一思本來打算好，出了太子府就租輛馬車或是轎子前往驛站，卻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太子府屬于偏遠(yuǎn)地區(qū)，并非鬧市，根本無車無轎可租。為此，她必須行走半小時的路程才能到達(dá)鬧市租賃車輛。

    一思一刻也不敢耽誤，走得很急。她心里滿滿的皆是月兒，月兒慘白的小臉，干裂的唇片，一直浮在她的腦海，那樣鮮花一般的年歲，那美麗的年歲，她不能讓它就此停止，不能讓鮮花無故枯萎。

    想到月兒，一思的腳步便又快了幾分，她心無旁騖，就想著趕緊趕往城西驛站找皇叔，以致忽略了某些路人癡滯且驚呆的眼神，還有嘴角噙著的滿含深意的壞笑。更忽略了她此時的美麗能引來的無故事端的潛在危險。

    一思不會想到，如此惡俗的戲碼能發(fā)生在她身上。她目不斜視的走路還能撞到行人。有人突然從后面冒了出來，橫穿到她前面，她反應(yīng)一不及時便撞了上去。

    “啊喲，你長不長眼?。∧阕呗愤€撞人啊你！”被撞之人，揉著身子一臉怒意，眼里卻是抑制不住的奸計得逞的興奮。

    一思皺眉，后退一步，抬頭。

    那是一名男子，身材纖弱，倒三角的臉，看似還算俊秀，只是眉宇間皆是不協(xié)調(diào)的痞子味，一看便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花花公子。他著一襲月牙白長衫，頭飾簡單，和卿月如出一轍，此人有如追星跟風(fēng)的粉絲，明顯是仿著凌卿月的行頭來裝扮自己，卻不知是東施效顰，更顯其丑。

    一思在現(xiàn)代的容貌和現(xiàn)在基本無異，如此搭訕的橋段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她一向?qū)Υ硕急容^淡漠，能避則避，不會多費口舌，更何況她現(xiàn)在有要事在身更不愿浪費時間。她只是冷冷的看了眼那人，仿若未聞，事不關(guān)己，便繞道想速速走人。

    只是腳未邁一步，就被一幫子家丁似的人給圍了起來。一思一怔，內(nèi)心無比厭鄙，她冷冷淡淡看向白衣男子，也不語，就靜靜的看著。

    那男子見她如此篤定淡然，倒顯得底氣不足起來，他愣了愣，無禮嚷道，“小女子橫沖直闖，知不知此乃皇城，天子腳下，焉能容你如此無禮！你撞了本公子，你可知曉？你撞疼了本公子你可明白？想走，先要問過本公子！”

    一思只覺無趣，輕笑淡道，“小女急事在身，未顧旁人橫沖直撞，如有冒犯之處，請公子海涵。”她說得謙卑，又象征性的福了福身表示歉意，不留意根本不容易發(fā)現(xiàn)她那句“未顧旁人橫沖直撞”的一語雙關(guān)。

    男子正處于奸計得逞與一思貌美的雙重迷惑中，根本聽不出話中有話，頓覺此女柔順好欺負(fù)。

    他一臉笑悅，張嘴猥瑣道，“小娘子還算知書達(dá)理，你撞疼了本公子，本公子現(xiàn)在身心受創(chuàng)，你曉得該……”

    “要多少銀兩醫(yī)治？”一思忽然插話，打斷男子未開出的無禮要求。她說得淡定，篤定泰山。

    話出，愣怔了一群旁人。如此神情，如此話語，委實難見。

    男子也驚愣，不想一思能出此言，他神色僵滯，半響也只“呃……”了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一思淡淡一笑，又說，“既然公子無應(yīng)，想必并無大礙，無需銀兩救治，那小女就此別過。”說罷便撥開圍著發(fā)愣的人堆，邁步就走。

    只是男子雖愣，又被一思說得啞口無語，但如此美人他豈會就此放過。

    一思未走幾步，男子便回過神來。他震了震精神，換了換站立的姿勢，又嚷，“誰說要銀兩，本公子有的是銀兩。你傷了本公子身，本公子要以身抵身！”話未說完，一思身后的家丁便又圍了上來，迅速的擒住一思的雙手。

    就此，其實已吸引眾多圍觀之人，有人已忍不住嘆息，“可憐如此貌美女子，又要被周家小霸王給糟蹋了。”

    一思有預(yù)料會由此后果，卻不想那些家丁的動作如此訓(xùn)練有素，他們主仆配合得如此默契，都無需眼神交匯。一思掙扎，隱約泛著恐懼，無論古今，敢當(dāng)街調(diào)戲之人非富即貴，都大有來頭，看著男子的衣物也可知他家底定然豐厚。

    周家小霸王？一思皺眉，如此惡棍著實比淳于曦之流更難對付，淳于曦知理顧大局，此種人物怕是可以什么都不顧。但人非圣賢，總有軟肋。

    一思思量，心懼卻依然不慌不忙，她面露喜色，仰頭遠(yuǎn)眺，好不癡迷，大嚷，“呀，二月公子，二月公子……”

    語出，所有目光都往她所眺之處望去，所有人都仰首期盼，一時忘了職責(zé)。

    “二月公子？哪呢？”

    “哪呢？”

    頓時，整個街市仿佛沸騰了起來，無論是關(guān)注他們這街邊鬧劇的還是不關(guān)注的，聽聞“二月公子”都熱血沸騰了起來，特別是女子如癡如狂，不論真假已向眾人所看方向狂奔而去。頃刻間，街市如國際巨星到場般，騷亂不堪。

    一思乘機甩開左右，拔腿就跑，逆著方向穿梭人群中，誰料，那周家霸王也反應(yīng)極快，頓覺上當(dāng)，只嚷，“別讓美人跑了！”

    一思惶恐不安，不敢松懈，拎起裙子，拼了性命逃離，無奈那些男子窮追不舍，人群混亂，她行走也極不方便，家丁們勇猛速度相對于她定是快上幾倍，眼看就要追上，忽地一思手上一緊，有人擒住她的手腕。而后只覺身輕如燕，仿若飛一般無阻礙的向人群外跑去……

    一思跟著那人一路奔跑，沖出人群，急迫的被塞上了一輛馬車，才稍稍停頓。她坐在馬車上一手扶著心口，低著頭喘喙，氣不能任其聲。

    感覺有人迅速的也跟了進(jìn)來，她才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謝，謝……公……”說話間，她抬頭來看，而后話音便戛然而止，身心驀地一震。

    只見凌卿月含笑而視，近在咫尺。

    他只微微喘息，劇烈的運動未能給他帶來多大的負(fù)荷，依然不失儀態(tài)，風(fēng)雅如初，全然沒有文弱書生的柔弱。

    一思想起剛才的轟動，微微瞇眼，直直的看著他。

    俊逸不凡的臉淺淺含笑，柔和的陽光透過車窗的紗幕，稀疏的灑在他臉上，為之染了一層朦朧的光暈來，仿若天人下凡，閃著星光，那樣的耀眼，卻不刺目竟讓人意外的覺得暖眼，那樣溫暖的感覺直接滲入眼里，直通心底最深處，從里面暖了出來，一圈圈的漾著漣漪。

    一思莫名心中一動，看得仿佛失了神。

    而凌卿月，他被一思如此看著也不覺尷尬，仿佛是習(xí)慣了，反倒微微彎著眼眉，更添幾分親近。他調(diào)笑問，“姑娘之謝，是謝卿月知名呢？還是謝卿月之行呢？”

    一思微窘，不想她用二月盛名來逃脫之際能正巧趕上當(dāng)事人在場，委實難堪。她其實也只是賭一賭。二月公子在南秦到底多有名望？她其實并不知曉。

    只是摘月那夜二月公子說了一句好，所有人便都附和說了好；在街上又有如此惡霸模仿二月的裝扮，她便猜測二月在南秦人心里該是有一定分量的，至少在那周霸王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如此瘋狂的場面。

    一思面色猛地一片潮紅，似染了胭脂的白桃花，數(shù)不盡的嬌羞可人，加以尷尬淺笑，更顯嬌妍惹眼。

    她低頭微動唇片，抱歉道，“小的借用公子名聲，乃迫不得已，請公子見諒。”

    她那樣姿容的美人，微笑比豪放大笑來得迷人，隱約含笑比微笑來得有韻味，微動唇角的嬌羞淺笑更是數(shù)不盡的嬌美懾人。凌卿月看得竟有些微愣，一時找不著呼吸心跳。

    凌卿月頭一次看人會有如此震懾之感，心口鼓動異常，心那樣猛烈的跳動著卻是如何也找不到跳動之感，仿佛瞬間停止，連呼吸都變得那樣的困難。

    如此失神，他是頭一次，又仿佛有過很多次，他無從分辨那樣復(fù)雜的情愫，只覺很是失態(tài)。他緩神，看著一思，回味著她的話，便不由想起適才她作弄烈王之舉。他抑制不住的揚起唇角，笑得明媚道，“卿月委實比烈王來得幸運。”

    “烈王？”一思不解追問。

    “你的兒啊！怎么只過片刻就忘得干凈？”

    一思更覺窘迫，伶牙俐齒竟成笨口拙舌，硬是一個字也說不上來。好半響，她才訕訕道，“公子恕罪……”

    頓時，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美妙異常的味道，仿佛是三月里的桃花，嬌嫩芬芳，更像八月里的桂花，甜香馥郁，染得方圓百里皆有絲絲甜意。

    凌卿月心底又泛起層層漣漪，笑意溢滿了整個俊臉。他一路跟著而來，從王府到街巷不期而遇，他看著她處事、答話，穩(wěn)重、冷靜，泰然自若，極其的有條理，即便遇到周家霸王當(dāng)街調(diào)戲，依然臨危不亂，變著法的回?fù)籼用摗２幌脒€能看到如此窘迫的一面，他笑意更深，暖暖的東西莫名在心中蕩漾開來，漾出朵朵蓮花。

    他莫名興奮，便又繼續(xù)調(diào)笑道，“姑娘乃王爺之娘，無論身份地位皆在二月之上，二月豈敢逾越??？”

    卿月說的極其戲謔，一思也能聽出語中謔笑，莫名其妙的聽著如此調(diào)笑她內(nèi)心竟泛著絲絲的甜味，令人愉悅。只是如此不依不饒，也委實令她窘迫難堪。她便不假思索，所幸噗的跪地，柔聲請罪道，“請公子莫再取笑小的。小的知錯了?！?br/>
    凌卿月見狀，倒又有點微愣，他發(fā)現(xiàn)此女總有將局勢往有利于她的方向扭轉(zhuǎn)過去的本領(lǐng)。

    他欽佩一笑，便再無戲弄之心。他趕緊微起身子伸手扶她，豈料手剛碰觸扶起她來，話未來得及說上半字，馬車便像刻意安排似地猛然加速……

    她剛剛起身，腳力本就不穩(wěn)，加上突然加速便更不受控制，身子就只得由著慣性直向他倒來。一不留神他便被一團(tuán)柔軟壓倒在凳。

    她溫潤柔軟的身子就伏在他身上，貼得那樣緊，仿佛親密無間，仿佛都能感受到她不同于他的體溫。她的臉就貼在他臉上，冰冰涼涼的卻似火般惹了他一陣燥熱。凌卿月渾身一震，仿若石化，周身像似點了一把火，仿佛燃著了全身每一個細(xì)胞，全身每一寸肌膚都熱了起來。特別是那手心，仿佛就是一把烈火，滾燙了自己，亦燙到了她。

    一思驚惶不定，被這突來的變故弄得心神僵化。待到馬車正常，待到覺得也渾身發(fā)熱，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失態(tài)，自己有多唐突。才發(fā)現(xiàn)自己與他貼得有如此近，如此親密，她竟伏在他身上！

    如此認(rèn)知委實似炸彈，炸得她面紅耳赤如天邊火燒云，心不由自主的猛烈跳動起來，那樣強烈的跳著，砰砰砰，仿佛即刻便要沖破心墻，破墻而出。

    一思猛然驚覺，猛地彈開跳離他，側(cè)身而坐，不敢看他。如此的尷尬委實難看至極。

    而凌卿月也赤紅著臉，慢慢悠悠的坐了起來，眼梢掃過一思，竟也不敢正視。

    頓時，狹小的空間就靜了下來，靜默得只剩下車抽滾動的咕嚕聲，哐哐哐，那樣的有節(jié)奏又似毫無規(guī)律，極似了倆人的心律，似有規(guī)律的砰砰砰跳動，其實卻是毫無章法的騷亂，心神騷亂

    過了許久，倆人一直無語。

    最后還是一思先開了口，她還是微紅著臉，說的訕訕，“呃……謝公子搭救，小的還有要事……就不打擾公子……”

    凌卿月微窘，自覺失態(tài)。他覺得他長這么大都沒有今日這般失態(tài)過，仿佛不是他，不是淡定不失儀態(tài)的凌卿月，倒像是沖頭沖腦的烈王。

    如此的認(rèn)知令他更覺尷尬，他輕咳一聲，強裝鎮(zhèn)定道，“卿月此去城西，途徑驛站，可以稍姑娘一段?！?br/>
    一思驚愣，回身抬頭，疑惑的看他，不期然遇上他清幽如湖卻有泛著波光的眼眸，驀地心跳加速，又只得倉惶逃開眼去。

    她柔聲問道，“公子何故知曉?！?br/>
    卿月不答反問，“太子妃的傷可好多了？”

    一思明了，太子府除了她和隨身侍女哪里還有大藍(lán)人，她剛說她是大藍(lán)人，其實早已暴露身份。太子妃的人冒險外出，最有可能的便是與同是大藍(lán)的武王聯(lián)系。凌卿月何等的聰明可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一猜便知她的去向。

    她頓覺欽佩，又看了看他，順著他的話坦然答謝道，“多虧了公子贈藥，我家公主已無大礙。謝謝公子關(guān)心?！?br/>
    不知怎的，聽聞此話后，凌卿月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額上。輕薄的劉海覆蓋了她整個額，卻依稀能見劉海下那白璧一般的肌膚，完好無損。

    凌卿月內(nèi)心莫名起了波瀾，仿佛隱約的泛著失落，又隱約的夾雜著絲絲雀躍。他仿佛失了神，輕輕喃道，“好了便好，便好?！?br/>
    一思更覺疑惑，只是也不便多問，她禮貌的回應(yīng)了幾句，又謝了幾聲，便也沉默了下來。

    一時間，兩人皆又無話，氣氛又凝重了起來，仿佛整個空氣里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味道，人的呼吸也變得極不順暢。

    一思覺得極不自在，緊握著錦帕，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仿佛回到了那時，幫賀修補習(xí)的后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做完作業(yè)就有偷偷留意起賀修的習(xí)慣?？此鲎鳂I(yè)時的認(rèn)真，做不出題目時的煩躁，做出題目時的滿意微笑，仿佛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能牽動她的心。好像忽然就有了一天，賀修成了她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只是那樣的感覺濃濃的卻只能擺在心里，只能暗暗的漾在心里，那樣壓抑，那樣克制，到了后來面對他，她就如現(xiàn)在般坐立不安，手足無措。那段時候只要有賀修在，她的心就會不聽使喚的騷動。

    賀修，她又不由自主的想到賀修。那個如此愛她，她也由心愛著的男人，那個她終究實現(xiàn)不了的美夢，賀修。

    一思忽的眼熱，頓覺無比苦澀，那樣的苦似膽裂，由內(nèi)而外的苦不堪言。那樣的澀，似誤食酸梅，澀得能瞬間流出淚來。

    “姑娘不必太擔(dān)心，出云愛才，絕不會傷及太子妃性命?！绷枨湓略S是看到她黯然傷神，便開口安慰。

    一思未想卿月會如此說，但說起淳于曦，一思心里便只有憤怒。她精神猛然一震，忽然警覺起來。凌卿月和淳于曦的關(guān)系非比尋常，雖然多次有助于她，可終究是淳于曦的黨羽。

    她恢復(fù)常態(tài)，輕聲問卿月，“大人不問小的去城西所為何事？”

    凌卿月淡笑，說，“姑娘想說自然會說，既然不說定是不便多言。不便多言之事，卿月便沒有興趣探知。”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卿月雖不知姑娘此去所為何事，可卿月知道姑娘冒險出府定是有不可不為之事，只是卿月熟知出云為人。他雖喜怒無常，卻也是極其面薄之人，很多時他皆是吃軟不吃硬，姑娘聰慧，想必能明白卿月之意?！?br/>
    卿月說得極為真誠，大有推心置腹之感，一思聞言甚為動容。

    她感到一思愧疚，適才因為淳于曦，她竟對凌卿月的好意有所懷疑。

    凌卿月說的極是，大凡男子皆愛面子，而她卻一直在挑戰(zhàn)淳于曦的耐心，一直讓他毫無顏面。著的魚，不顧一切的掙扎，以面獲得自由，豈破。

    一思對凌卿月更有幾分好感，她微微含笑正色回應(yīng)，“多謝公子忠告，小的一定轉(zhuǎn)告公主公子的好意?！?br/>
    卿月看著一思，淡笑感嘆，“擁有姑娘，真乃幸事?！鳖D了頓，忽然沒頭腦的抱歉道，“適才，冒犯了姑娘，望姑娘見諒?！?br/>
    一思懵，不知所為何事，愣了愣抬頭看他。瞬間四目相交，又莫名激起無數(shù)火花來。

    卿月忽覺喉間干澀，別開眼去，解釋，“烈王與卿月玩笑，殃及姑娘……”他說及此處便聲音微弱，到了后來他臉色微紅竟有些微的不好意思起來。

    一思猛然想起適才的賭注，如若凌卿月輸便由烈王當(dāng)說客把她送與卿月當(dāng)侍妾。一思徒然也面色潮紅起來，頓覺局促。

    氣氛一下子又熱了起來，暖暖的彌漫著春日暖風(fēng)的蠱惑氣味，填得人心底滿滿的皆是熱流。

    說巧不巧，馬車此時又忽的減速，人一個不在意又身形不穩(wěn)。

    一思一個不在意差點摔下凳子來。

    凌卿月及時伸手，雙手緊扶住她的肩，她便又貼在了他身上。她回頭答謝，不期而遇那雙清幽的黑眸，亮亮的閃著波光。尷尬的氣氛又接踵而來，倆人心底又平起波瀾，頓時忘記呼吸。

    “公子，驛站到了?！笔虖脑谕膺m時提醒。

    倆人一震，倉惶相離。一思微紅著臉，急急的下車。

    如釋重負(fù)，一思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她抬手撫上心口不平之處，暗暗的覺著心情微妙，難以形容。

    凌卿月也跟著下了車，尷尬之色依然停在他臉上，他欲言又止，訕訕說，“還不知姑娘芳……”

    “一一。”一思搶白，看了看卿月，又補充道，“公子不棄可叫小女一一，一二三四的一?！闭f罷，她又福了福身，禮貌謝道，“今日，多謝公子，就此別過。”

    沒等凌卿月開口，她便急著跑進(jìn)了驛站。一思不知為何要讓凌卿月叫自己一一，只是只覺的想要如此做。

    一思從沒有說過，所為一一到底為何意。一一，是賀修的專有名字。在賀修和一思之間，“一一”有著重大的意義。

    賀修表白時，就說，“我可不可以叫你一一?！彼卮鹫f，“隨便。”他才又說，“一一，我們交往吧。”

    賀修求婚時還說，“所為一一，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你就是我的一一，唯一一人的一一，所以……一一，嫁給我，成為我的唯一一人，給我機會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愛你?！?br/>
    委實不巧，藍(lán)逸武并不在驛館，好在秦葬在，一思便和秦葬說了事情由來。

    “以在下之見，公主不該管此等閑事。而且公主冒然出府，委實危險，淳于曦對公主并不友善，公主此行驚已?！鼻卦嵘岳淠?，說話犀利，銀色面具下的凌厲黑眸異常皎潔。

    一思深知自己是泥菩薩過江，只是她終究是不忍。

    她謙卑說道，“一思明白自己處境，只是一思不忍月兒小小年紀(jì)就此沒了。月兒危在旦夕，一思也未多做思考。又給皇叔和先生添了麻煩……”

    秦葬見狀哀聲一嘆，說道，“公主心善，王爺仁慈，聞之必不會置之不理。既然公主決議要幫，公主希望王爺如何配合？”

    “一思想借皇叔之名，讓一思暫住驛站幾日，就說皇叔生辰，一思為之祝壽。”

    一思的方法秦葬不能茍同，他說，“此方法不妥，且不說祝壽無需停住，就以王爺之名讓公主出府，秦葬也以為不妥。淳于曦易怒，卻是極其心細(xì)之人。他又極要面子，如若為表你們夫妻和睦要跟來，豈不落空？”他背著手，踱步，忽而才道，“秦葬以為，由皇上或皇后說之才能妥當(dāng)?！?br/>
    一思苦惱，“只是一思現(xiàn)在身陷牢籠，如何才能晉見皇上皇后？淳于曦連三日早茶都推托我久病不能起身，現(xiàn)在怎可能讓我前去?！?br/>
    秦葬踱步，取出簫來，輕輕把玩，眼中閃過光亮，說道，“那就讓皇上皇后來太子府見公主。公主名聲在外，皇上和皇后定也十分好奇?；噬匣屎笕チ颂痈囟ㄒ娞渝?。如若淳于曦再阻擾，公主就用引周良娣的法子引皇后便是，皇后喜音律，獨愛花好月圓?！?br/>
    秦葬說話時兩眼放光，提到皇上時眼色突然凌厲，似刀劍，泛著冷冷的兇光。一思隱約覺得秦葬對南秦皇帝恨之入骨，只是那樣的恨只是放在心里，隱藏在幽暗的眼眸中。

    一思還發(fā)現(xiàn)，秦葬對淳于曦相當(dāng)?shù)氖煜?，即便先前他是在南秦生活，但對淳于曦如此熟悉的，想必身份地位也并不一般。不知怎的，一思忽然想起了青嵐，如此才貌雙全的女子當(dāng)時也該是絕代佳人吧。

    一思便問，“秦先生可知葉青嵐，可知曉南秦冷家？”

    話出，只聽得叮當(dāng)一聲響，簫落，擊出劃破平靜的音符來。

    一思細(xì)看秦葬，銀色面具下的黑眸越加的凌厲陰霾了起來，他頓了頓，不緊不慢的彎腰拾起那掉落的紫竹簫，仿若不經(jīng)意。

    他避開話題說道，“皇上近日龍體欠佳，公主可加以利用，去慈云寺為之齋戒祈福。慈云寺是皇后最中意的寺廟，雖算皇家寺廟，卻無守衛(wèi)，出入也方便，是公主救治月兒的最佳地點?！?br/>
    很顯然，秦葬并不愿提及葉青嵐或是冷家。一思猜測秦葬與之必有關(guān)聯(lián)。只是她不明，既然有關(guān)聯(lián)他怎會不知葉青嵐處境，怎會不知月兒的存在。以奶娘所言，月兒極有可能不是淳于曦之女。這也能解釋淳于曦為何對之不加理睬。只是一思更不明，以淳于曦的個性，為何還能留下不是自己血脈的野種？

    一思內(nèi)心百般疑問，對青嵐之事便更加的好奇，只因秦葬如此她又不好多問。她福了福身，禮貌道，“謝先生提點。”

    說話間，侍從來報王爺已歸。一思便匆匆隨著侍從去拜見武王，臨走時，秦葬告誡，“公主聰慧，該明白有些好奇心委實要不得。好奇能成事，亦能惹事。公主在宮里那么多年，應(yīng)該深知此理?！?br/>
    一思聞之一愣，隨后回道，“多謝先生告誡?！?br/>
    她豈會不知其中道理，她當(dāng)年就是因為好奇心，才斷送了自己的性命。如若她不是好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她豈會在報上刊登尋親啟示，那貌美的母親也不會因為此啟示想到還有她這個女兒，也不會因為此啟示而瞄上自己的心臟。

    一思冷笑，好奇果真能惹事。只是，如若沒有好奇，她豈能明白現(xiàn)實的殘酷和人情血冷？如何能看清本質(zhì)，看透真相？

    “青嵐，乃淳于曦的前太子妃?！币凰疾粦押靡?，淡淡拋下一句。她只是想證明，秦葬和青嵐間到底是否真有關(guān)聯(lián)。她只是純粹的好奇。

    話落，簫落，一思背后又響起那熟悉的叮當(dāng)聲。一思輕笑，秦葬果真和青嵐大有關(guān)聯(lián)。

    一思見過逸武后便匆匆的回了太子府?；馗娏酥芰兼放c之婢女換了身份后，便又去看了月兒。

    月兒依然昏迷，唇口干裂，看著都令人心疼。

    看著如此的月兒，一思心底又抹上一縷愁思。雖然今日折騰了一天，但到底有用與否，還要看今夜，皇叔是否能讓南秦皇上駕臨太子府。

    雖只是待定，一思卻依然忙活不敢松懈。

    “主子，你翻出這孔明燈來做什么？這和救月兒有關(guān)系么？”風(fēng)芽看著忙碌的一思，終究忍不住發(fā)問。

    一思回來，就忙個不停，翻箱倒柜的找出以前做的孔明燈，又在燈上寫了又寫，寫滿了字。娟秀的字體，像極了一思的人，美麗而不張揚。

    “大有關(guān)系。等晚間，你就知道了。”一思目不斜視，依然專心的寫著。秦葬的方法甚好，但是要打動女人，還是要做點更為實際的東西。

    風(fēng)芽懵懂，也不多問，怕打擾她，只是靜靜的為她研磨。

    待到寫好了，天色也微微的暗了下來。

    一思走出房間時，便聽到東側(cè)桃園有細(xì)細(xì)索索的聲響，很多人忙碌個不停，仿佛正準(zhǔn)備著什么。一思見了，嘴角抹上一絲笑來，便知道皇叔定是請得了皇上駕臨。

    她便吩咐了風(fēng)芽準(zhǔn)備熱水沐浴，雖不一定能見皇上皇后，該準(zhǔn)備的她一樣要準(zhǔn)備妥當(dāng)，才能應(yīng)萬變。

    一思以前很喜歡泡澡，因為熱熱的水汽仿佛能洗凈塵世所有的不凈和煩惱，泡在熱熱暖暖的水中有著無比舒坦的感覺，仿佛飄在云間，輕松自在，飄飄欲仙。

    但如今看著熱氣騰騰的水霧，一思便會心生恐懼，不敢下水。那樣的水霧會不由自主的令她想起那夜，她被奪走清白，被人無情凌辱的那夜。

    那樣可怕的夜晚，她如何能忘記，如何能不心有余悸。她那樣的凄厲的哀求，那樣拼命的掙扎，可那施虐的人就似著了魔似的充耳不聞，粗暴無禮的對她下了手。

    那樣暗淡的夜，漆黑看不真切。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可她卻能清晰的記得那人眼中可怖的欲念和癡狂。那樣的眼直白得令人膽顫，心生恐懼只想逃走，而她卻終究逃脫不了，如何努力都逃不出他的魔掌。

    一思揪著雪白的單衣，愣在那里恍惚起來，那恐懼的感覺又襲了上來，令她如何也下不了水?？伤种?，多日勞累，虛汗淋淋，她又不得不好好梳洗一番。苦悶掙扎間，一思只聽得風(fēng)芽驚聲喊到，“太，太子殿下，小的叩見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就又聽得砰一記悶響，門被撞開，淳于曦面色不善的闖了進(jìn)來。仿佛是一頭野獸，周身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淳于曦大步上前，眼光犀利如劍，直盯著只穿著單衣的一思。

    房間熱氣彌漫，一思又處在朦朧的水汽里，冷冷的眼波里透著驚愣和不屈。淳于曦一震，一陣恍惚。如此的眼和他的羽兒那般的像，像得似乎能以假亂真，他幾乎把持不住對羽兒的無限思念而把她當(dāng)成羽兒來看。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蒙著面的女子，實際是何等的模樣，心是何等的狡詐。

    他怒從心上起，他用腳狠狠的砸上了門，冷笑上前，諷刺道，“大藍(lán)的一思公主可真了不得，??！和親哥哥心有靈犀也就罷了，和親皇叔原也如此心有靈犀，恩？禁足之時來太子府觀花賞夜景？好啊，很好??！”

    一思知道他定是對今夜晚宴之事怒氣憋悶在心，為此找茬泄恨的來的。她想起凌卿月的忠告，也就冷冷淡淡的聽著，靜靜的盯著他，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