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錢，文姑娘答應(yīng)下次給我?guī)┖贸允??！蹦饺蓐炭粗臑憸\笑，又道：“風(fēng)雪大，二位快回屋吧，我也要回去了?！?br/>
張氏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看著文瀾同他作別。
天青色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雪中遠(yuǎn)去。
文瀾轉(zhuǎn)身打算回屋。
張氏這才發(fā)現(xiàn)她一直隱隱覺得不對的東西是什么。
“你這斗篷，是慕容郎中的？”
“嗯，他借給我擋雪。”文瀾道。
“你……”
張氏還想再說什么，文瀾拉住她，“外頭冷，咱們回屋講。”
“等等，你爹叫你回來之后去找他。”
文瀾警惕起來，“干嘛？”
張氏白她一眼，“自然是要問問你緣何一日未歸?！?br/>
“不想去。”文瀾立即苦起臉。
“那就不去，先回你屋，一會娘去找你。”
屋里。
文德厚在炕上正襟危坐。
見張氏回來，目光往后落了落，沒見到人……
“文瀾呢？”他不悅的問。
正襟危坐的姿態(tài)隨著話音松散了些。
“孩子生病了，你沒事別叫她。”
張氏又搪塞了幾句，只說要去看看文瀾，便把他一人扔在屋里。
……
其他屋燒的是烏禾桿。
文瀾這里不同。
因著小蘿卜頭在這做炕桌，許多用不上的邊角料就都塞進(jìn)了灶堂做取暖用。
整個屋子更暖和些。
一進(jìn)來，有種臉上的冷氣都化成水的感覺。
“回來了？”
“回來了？”
炕上一大一小，前后問道。
衛(wèi)雅是真關(guān)心，文遇還在鼓搗他自己的東西，頭都沒抬，明顯就是隨口搭個話。
文瀾嗯了一聲，脫掉斗篷往柜子上一搭。
而后拿一雙涼手壞心眼的去小蘿卜頭脖子上貼貼。
“??！”
文遇驚叫一聲。
扔了手里銼刀轉(zhuǎn)身來打她。
文瀾身子一歪，靈巧的避過攻擊，順便甩掉鞋子一步邁上炕。
文遇緊追不舍。
扒住炕沿往上一竄。
太著急沒竄上來。
衛(wèi)雅拉了他一把。
文瀾大驚：“好啊，你們兩個竟然勾結(jié)在一起了！”
“誰叫你整日出去浪蕩？”文遇逮住人，兩只小手掄成個圈，對文瀾飽以老拳。
“阿雅，你竟不救我！”文瀾痛心疾首道。
衛(wèi)雅非但沒施以援手，反而在她對面盤問道：“說，斗篷哪來的？”
“自然是別人送的?！蔽臑懷壑泻Γ峙牧伺淖约旱募绨?，指使弟弟道：“這邊再打兩下?！?br/>
小蘿卜頭從善如流的敲了敲，而后兩條胳膊一疊賴在她肩上，“你瞧上他了？”
“嗯。”
對面兩人正要細(xì)究。
外間傳來一聲響。
張氏進(jìn)來，見衛(wèi)雅要下來接她直接將人推回去，“咱們家里人之間不用這些，你看她倆?！?br/>
文瀾文遇黏在一起，雙雙露出個乖巧的笑。
“我和你爹說完了，你不用理他，但這個……”張氏指了指柜子上的斗篷，“你得和娘說說怎么回事吧？”
“正好趕上下雪，他就給我拿了件?！?br/>
“那你……”
“我看上他了。”文瀾坦然道。
這句話來的猝不及防。
張氏愣了愣。
衛(wèi)雅目露敬佩，對她投去一個“還是你?！钡难凵?。
“娘知道了，那這事兒，你自己有打算嗎？”
從前和林家的親事收場雖然很難看，但張氏還是覺得女兒如今已經(jīng)很有主意了，應(yīng)該問問她的意思。
“不急，再看看?！蔽臑懙?。
就算是好看的東西，要拿到家里也得看看合不合適。
“是要看看……”
張氏心里有了數(shù)。
短暫的幾次接觸來看，慕容郎中為人不錯，如今又住在他們附近，日后瀾兒如果真嫁過去，有事也能及時找回家。
就是這人行醫(yī)不定，不知道能在黎山這種地方住多久……
還有，家里現(xiàn)在太窮，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樣的東西給女兒做添箱，怕會被人看輕了去。
還不止如此。
當(dāng)時宿城門前。
她承諾過阿雅，文家一定會八抬大轎風(fēng)光迎她進(jìn)門，這話不是說說的，都要用銀子來實(shí)現(xiàn)。
如今已不用上工，是時候想些法子賺錢了。
“對了，你那藥是怎么回事？”打定主意，張氏突然想起這事來。
剛才在門口文瀾含糊其辭，她便沒細(xì)問。
“哦，他說我身體有些寒涼，叫我調(diào)理調(diào)理，一會兒我自己煎?！?br/>
張氏蹙眉摸了摸她的手心。
果然有些涼。
“別不當(dāng)回事，聽人家的好好吃藥……”
“知道啦?！蔽臑懘饝?yīng)的很痛快。
幾人又說了些話，張氏回去琢磨生財之道，文遇暖和好了繼續(xù)去下邊組裝他的東西。
外邊雪還在下。
天地之間盡是茫茫白色。
屋里卻很黑。
只有白布糊的小窗子透進(jìn)一點(diǎn)可憐的光。
比光更多的，是擋都擋不住的冷意。
文遇前邊點(diǎn)了兩盞油燈。
借著光將桌底中軸拼完，他搓了搓手，奶呼呼的吐出一口氣。
“上來趴會兒吧，以后時間多著呢，著急做什么？”文瀾挪了挪，將自己原來窩著的地方讓出來。
文遇毫不客氣地縮進(jìn)去。
此時天黑的快。
申時過半天色便開始轉(zhuǎn)黑。
眾人聚到王氏那屋吃了個飯，又散開。
一夜過去。
第二日衛(wèi)雅拉著文瀾起來習(xí)武。
一推門，沒推開。
“怎么回事？”文瀾湊過去看。
只見打開的一點(diǎn)門縫里，有將近一半都是白色的雪。
“怎么會這么多雪？”衛(wèi)雅吃了一驚。
從前的虞都。
冬天落雪最厚的時候也才剛剛能沒過腳。
這個厚度……
能高過一個小孩兒了吧。
兩人合力，才將門推開。
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白色。
只有露在外頭的半截房屋有些灰。
文瀾比了比高度。
雪面正好到她的腰。
“今天不練了吧?！彼龁栃l(wèi)雅。
“習(xí)武一事最忌中途停下?！毙l(wèi)雅嚴(yán)肅道。
好吧。
那練。
兩人找出原來刨地的鏟子，一點(diǎn)點(diǎn)往外刨雪。
剛干了一會兒。
中間那屋的門發(fā)出一聲掙扎的響動。
響了兩下，沒開。
“娘，外頭有雪堵住了，你等一會兒，我去清走。”文瀾揚(yáng)聲道。
那邊靜了靜。
半晌響起文德厚的聲音。
“盡快，我今日還要去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