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斷頸椎后，它才不動的嗎？”林濤用刀比著倒在地上的怪物尸體問。

    “應(yīng)該是喉部吧，具體是哪兒我也記不清楚?！背埔恢皇址鲋譂恢皇帜弥蛛娡?，有些著急的催促道，“快走吧，你的傷……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每多呆一秒鐘就多一分死亡的可能?！闭f完瞥了林濤一眼

    （相比于不可預(yù)料，還需要步行前往醫(yī)院，我更愿意呆在這個熟悉的環(huán)境……只是……算了，依著她吧。）

    林濤一邊做著思想斗爭，一邊不露聲色的沉吟道：“喉部。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詞?！绦牛?！”

    霎時間，他的臉色變得精彩起來。

    （靠！你坑誰呢？跟在我身邊的可是你的親生女兒?。?br/>
    林濤的并非沒有道理地埋怨，楚瑛菲父親提前一天做出種種部署卻說自己是才知道消息，寧可讓女兒跟來冒險也不讓兩人呆在家里；回想起之前的猜測，怨恨更添幾分——盡管這種和楚瑛菲在危難中獨處的機會很讓林濤受用。

    （等…等等，他這么做怎么可能是這個意思？）

    這個問題反倒讓林濤自己問愣住了。是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費力不討好的事誰愿意去做啊，而且自己都在想些什么?。?br/>
    之前被否決掉的設(shè)想再次浮現(xiàn)，只是打壓者不再是劉家，而是一個“影子”，一個令他感到恐懼的“影子”。

    （幾乎可以確定了，確實有人要對楚家下手，否則的話這一系列的動作是無法解釋的。而且他的實力足以令楚家畏懼……呵呵，除了中央，還能有誰有如此本事。）

    上面是否真的對楚家下手，林濤心里也沒有底。畢竟上面向來注重平衡，如果對楚家下手，那么川境的平衡勢必被打破，而孤立下來的劉家絕對會擔心成為下一個清理目標。為防止這種情況，劉家不論怎樣都必須保住楚家。

    （兩個掌控一方軍事力量的大家族啊，西部地區(qū)的控制很大程度上就靠這個軍區(qū)，如果真的對兩個家族下手，維穩(wěn)可就太難了……）

    楚瑛菲并不知在這種環(huán)境下，林濤還思考著與他本人并沒有太大關(guān)聯(lián)的家族生存問題。只是看到他臉色一變再變，心中微微一嘆，上前說道：“你沒事吧？”

    林濤還在考慮著上面下手的可能性，并沒有聽到瑛菲關(guān)切的話語。

    楚瑛菲卻誤解了他的意思，見林濤沉吟半晌，像哄孩子一般苦笑道：“好了，別亂想了，我承認我去醫(yī)院確實有其他目的，到必要的時候會告訴你的。我們畢竟在這里呆了這么久，還是趕緊出發(fā)吧。”

    林濤愕然，隨即自嘲似的笑了笑，是啊自己算什么。想起不久前那番別有意味的警告，短暫的情緒波動平靜了下來。

    楚瑛菲見他如此，也不由愕然……

    “把那兩瓶還沒摔碎的白酒帶上，必要時當酒精用。”

    車已經(jīng)沒油了，依靠不了，要去醫(yī)院只能靠兩只腳。

    盡管瑛菲堅持攙扶，可是林濤自己事自己知，這種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在一開始看起來連走路都困難，實際上真的是不進行高強度的運動就行，只要不拖個三四天就沒太大問題。

    天空還是濃墨色，看不見一顆星，仿佛只有這種顏色，才更能映照恐懼；也只有這種顏色，才對的上城市里的人間地獄。

    忽然，漆黑的夜空驟現(xiàn)五十多道金黃色的利劍，劃破黑霧——這是光，是人類黑暗中的“希望”。原本無助的生靈在這瞬間，朝著光的方向奮力沖去。他們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光的方向，此刻象征著死亡。

    “去的人恐怕……”林濤神色一黯，感到有些胸堵得慌，“走吧，去我們的醫(yī)院，避開這些光柱?！?br/>
    陣陣槍聲，肆虐在整座死亡之城……

    醫(yī)院門前仿佛被血洗過一樣，雖不見橫尸遍野，但如此多的血恐怕將醫(yī)院血庫里所有的血倒出來都不夠。

    “檢查一下彈夾是不是滿的。”林濤一邊咳著提醒楚瑛菲，一邊用效果被削弱許多倍的眼鏡掃描這不遠處的綜合大樓。

    “紅外感應(yīng)……完全失效?！睂⒀坨R放下，林濤心中的壓抑更重了。

    再次檢查完武器，林楚二人開始潛入淹沒在光錐外的醫(yī)院。

    腳下的滑膩拖慢了行進的速度，好在一路上都未曾遭遇什么危險，當然也沒有碰到任何一個活人，仿佛整座醫(yī)院的人員都被緊急疏散了一樣。

    “看來情況比預(yù)估的還要嚴重啊?！背凄止镜馈?br/>
    （果然，呵呵，信息不對等的離間，真是勞你們費心機啊。）

    有些心酸的望向楚瑛菲發(fā)間，別致的簪子仍在，卻早已記不起當初自己為她插上的心境了。面對過于強勢的楚家，或許自己真的不該和這位聯(lián)姻預(yù)備者發(fā)生太多交集。如果上天再給一次機會，他恐怕不會同意當她的保鏢。但為什么加上‘恐怕’？這個問題本身已經(jīng)是答案。

    “分頭尋找吧?！痹诨敬_定了第一層安全性的前提下，林濤不愿再承受那壓抑的氣氛，提出這個在此時顯得愚蠢的提議。然而，楚瑛菲，疲憊的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嘩”。

    林濤放下手中的椅子，把手伸進被砸開的取藥處玻璃，拿走里面為數(shù)不多且保存完整的抗生素膠囊。

    “還是沒看到什么活物，你那邊呢？”巡視了一圈的楚瑛菲失望的坐在已經(jīng)變形的排椅上。

    “跟上次一樣，藥架全部趴在地上，只搜到十幾板抗生素還有一個小瓶裝的干擾素。”揮了揮鼻子前的空氣，林濤望著混亂的取藥處默然無語。二人都明白，既然在戰(zhàn)場，就別過于感性。像之前那種一驚一咋的反應(yīng)，只能是自尋死路。

    各種款式的皮包在這里匯聚；顏色不一的高跟鞋在這里“陳列”；破碎的衣料、殘缺的肢體密集的落在出入口；血液淹沒了大廳，像是給大廳鋪上一層暗紅色的高貴地毯，人在上面走起路來很黏腳，血跡也不停向空氣中拋灑著難聞的味道。

    這已經(jīng)今天是第三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了；這里也是這個醫(yī)院最后一處取藥點，依然是這般混亂，這般令人作嘔。從黑暗降臨到現(xiàn)在，早已超過5個小時，城市陷入了‘安寧’。林濤不清楚這座城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短信提供的信息不能解去他現(xiàn)在的半分困惑。血跡、碎尸、黑暗、寂靜還有崩心的孤獨……這一切的一切都刺激著每一個城市里的幸存者——如果還有別人的話。

    楚瑛菲把電力用盡的電池扔掉，換上最后一塊帶出來的電池，走到林濤身旁，帶著歉意與無奈道：“我們是回去還找一下藥品儲藏庫在哪里？”

    “在這繼續(xù)搜吧。”林濤閉著眼睛搖了搖頭，“這醫(yī)院實在是太平靜了?！?br/>
    “平靜還不好嗎？”

    “在遍地殺戮的環(huán)境里獲得的平靜，你覺得正……”

    “嗡~~”沉悶的音符打斷了說到一半的話。“?。?！”驚叫聲混著慘嚎聲響徹大樓。

    “有人！！”二人同聲驚呼。

    “好像是……四樓?！眽合录拥那榫w，林濤判斷了一下聲音的源處，說道，“走，看看去。”

    醫(yī)院4層的手術(shù)室里。

    5個黑影逐步逼向墻角，在淡淡火光映照下現(xiàn)出他們的猙獰面目；墻角處是一名女子——從樣子看應(yīng)該還是15、6歲的學生——此刻正縮在那里瑟瑟發(fā)抖，仿佛十分害怕。然而如果仔細去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那張寫滿了膽怯與恐懼的臉上，那雙眼睛卻顯得格外的深邃冷靜。

    屋子的另一邊，也是十幾個高中生模樣、穿同一款校服的學生，看著這罪惡現(xiàn)場卻無動于衷，甚至還避的遠遠的，沒有誰肯站出來打抱不平。

    這似乎是危難中人性最丑惡的一幕，看著幾個人干傷天害理之事，十幾個身強體壯的人卻不肯去阻止。

    或許，扶著墻擋在女子與眾人之間的浴血青年，是最后值得我們感慨的。

    “嘖嘖，鄧介臣，給你好路你不走，你這不是自找死路嗎？呵呵…”最左邊偏瘦的男子拋了拋手中的水果刀。就是這把刀，剛剛在被稱作鄧介臣的男子身上劃開一道半尺長的血口，還差點割了那人的喉嚨。

    “咳咳，”將口中的血沫吐出，鄧介臣用手遮住腰間的刀傷不讓身后的人看到，瞪著血紅色的眼睛，輕蔑的看著眼前五人，故作謙卑的笑道：“先前是我不對，在這里向各位賠罪。謝謝大家給我一條‘生’路……”“小心，”右起第二個、最胖的家伙首先發(fā)覺不對，可提醒太晚了，鄧介臣的飛腿已經(jīng)騰空踢出。原本在空中上下運動的水果刀被突然殺出的一腳改變了運動方向，直沖正在往后躲的偏瘦男子面門飛去。

    “啟勛”“四哥?！眱蓚€明顯沒有拼架經(jīng)驗的連滾帶爬撲到面門中刀、沒有活命希望的男子身旁，哭天喊地；另外兩個則一個拖著鄧介臣，另一個朝墻角跑過去。

    “韻妍小心！呃”心憂后方的鄧介臣一個不留意，就被胖子一拳砸在胸口，在憑手接下的撩陰腳后，倒在了墻上。

    尚未能從眩暈中清醒過來的他，隱約看到一只巨大無比的拳頭，出現(xiàn)在他眼前。

    “嘭”

    “啊”

    林濤單手拿著微型沖鋒槍，槍口斜指著摟著手臂慘嚎的血人，手電筒的強光迅速的在不大的房間里掃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血人身上。

    “發(fā)生了什么事？”柔和動聽的聲音由林濤背后飄來，語氣冰冷中帶一份緊張。

    “看到了活人。”林濤依然戒備的把槍口對著墻腳處的四人——也對著墻角附近附在尸體上面的兩個人，“不過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糟糕。”

    “嗯？”天籟般的聲音沒有激起屋中歹人的惡念，反而嚇得他們渾身猛烈顫抖起來，那個跌倒在墻角女子旁邊的男子趕忙磕磕巴巴的辯解道：“恩，我、我想、您……可能是誤……誤會了。我們……沒……沒有……”

    “沒有什么？”林濤一聲冷哼，故意斷了兩秒，方才續(xù)道“你們有沒有跟我沒關(guān)系。我只想問你們，誰知道醫(yī)院的藥品儲藏庫在哪里？”

    （1個人擁有完整的強戰(zhàn)力，但似乎嚇破了膽；一個雖半死不活，但從其轉(zhuǎn)動的眼睛可以看出是較危險的角色；剩余兩個……理智欠缺，必須擊斃。）

    （這四個人的反應(yīng)不是正常反應(yīng)，他們的恐懼更像是干壞事恰巧被人撞見后的不安……再看另外兩位，男浴血女驚恐……女子在墻角，男子離墻角不足4米，而且他在槍響后眼神就沒離開過女子……應(yīng)該是情侶遭人圍堵。這么說來……）

    “我……我知道”縮墻角的女子低著頭，有些不確定的回答道，避過男子制止她這么做的眼神。

    “你知道？”瑛菲站立在林濤身后，頗為懷疑的問，“不是取藥區(qū)，那里已經(jīng)被砸的挑不出有用東西了?！?br/>
    “我……我……確定……”女子回答變得結(jié)巴，這也難怪，剛從賊口逃生，又碰到有人拿著槍在面前逼問，沒有大小便失禁都已經(jīng)可以算是心理素質(zhì)夠高的了。

    “在哪里？你為什么會知道？知道那里的人多嗎？被破壞的可能性有多大？”機槍子彈似的問題噎的女子話都說不出來。

    林濤給楚瑛菲一個安靜的手勢，示意等著女子平息下來再問。然后自顧自的走到屋外。

    “呼”長吁一口氣，林濤有些疲憊的靠在墻上，或許是受傷的原因，并不算大的運動在今天格外的消耗體力、消磨人的意志。

    “怎么了？”倚著門框的楚瑛菲整裝手槍，對于這款不熟悉的槍，必須進行足夠次數(shù)的組裝、拆卸和實彈射擊才能熟練的運用。在危機環(huán)境中，每一顆子彈都是寶貴的，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通過組裝、拆卸來熟悉槍的構(gòu)造。

    “你不覺得有些……太平靜了嗎?平靜的就像所有的憂慮都是自欺欺人。呵呵……”林濤有些自嘲，這句話到底是笑自己擔心那些怪物，還是笑自己擔心眼前的可人，楚瑛菲絕對聽得出來。

    “你……那些人有什么問題嗎？”楚瑛菲目光雖然凌厲但多少有些躲閃，槍口有意無意的對準屋子里的人。

    “這個醫(yī)院里，藏著一只‘惡狼’，一只躲在暗處偷襲、奪人性命的‘惡狼’。”林濤嘴角輕微上翹，強行掩住心中再次被激起的傷痛，用細若蚊鳴般的聲音說，“但這些人，就是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