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墻外面不知道何時站了個男人,一身淺藍色錦緞長衫,腰間束上了玉帶,還掛著一枚碧綠玉佩,玉佩底下的穗子伴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衣角上大氣的滾邊刺繡,輕薄柔軟的布料,那衣袂仿佛能夠無風自動,給這男人增添了幾分神采。
男人站在木墻外,聽著廂房里面的動靜。
“都問到了什么?”他淡淡的開口,問站在一邊垂著頭的老人。
老人聞言垂頭作揖,答道:“竹母說竹桃并非是遲小姐所殺,倒是她的母親虞氏有點問題,在竹母離開遲府后雇人去刺瞎了她的眼睛?!?br/>
男人聽見廂房里面?zhèn)鱽磉t雪的笑聲,不自覺的微微仰起眉:“接著說。”
“遲小姐身上的毒她說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可能是體質(zhì)特殊的原因,還有......”
“說?!?br/>
“我們的人打聽到遲小姐并不是遲德明的親生骨肉,而是虞氏婚前和別的男人有染懷上的?!?br/>
果然,男人微微頷首,揮手讓老人退下。
男人背著手站在木墻外面,聽著里面的動靜漸漸小去。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边t雪拍拍左月的肩,后者耳根通紅,根本就不想信她。
“誒呀,我的好左月,別害羞了嘛!”遲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緩緩向下變得平整。
不知道今天是被拐過來的第幾天了......
楚靖弛他有想我嗎?他有在派人找我的下落嗎?
遲雪猛地甩起頭,不對不對,想他干什么?這個狗男人前幾天還懷疑你呢!
叉著腰的手又撐在了下巴上,遲雪半閉著眼睛,陷入了沉思。
但是......
仔細想想,她和楚靖弛的感情實在是來的迷迷糊糊的。迷迷糊糊的嫁給了他,迷迷糊糊的又睡在了一起,同床過后的那幾天感情突然變得特別好,又因為練兵場的事情一下子掉進低谷......
兩個女人各懷心事的游著神,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窗外傳來悉悉碎碎蟲子的叫聲,一聲一聲的把遲雪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哪里來的聲音?”遲雪思緒回籠,順著聲源向窗外望去。
左月還在游神,猛然被遲雪“哇——”的一聲驚嘆給嚇醒了,她也順著聲源望去。
遲雪指著窗外飄在半空中的星星點點,激動的指著外面:“秋天的螢火蟲!”
順著遲雪手指的方向,左月也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螢火蟲!
“快走快走!”遲雪不由分說的拉著左月跑到了院子里,兩人都是被接下來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像夏天里的夜晚一樣,枯葉叢中,籬笆墻上,到處都輕輕悠悠的飄著點點銀白的星星。微涼的秋風吹起落葉,院子里的架子枯樹好似都有了生命一般,紛紛把飄揚在半空的落葉往自己身上摟,寶貝一般。
“哇——左月你快看!”
遲雪掌心向上輕輕的展開,有一只螢火蟲緩緩的飄落在了她的手心,遲雪輕輕的湊近那只螢火蟲,微弱的亮光照出了她鼻尖上細細的絨毛,顯得整個人都歲月靜好。
左月呆呆的站在一邊,看著眼前人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腦海里不知不覺又冒出了那張少年的臉,一時失笑。
夜晚的天空是墨藍色的,沒有皎潔的月光,只有漫天的星星,螢火蟲星星點點的夾雜在星空之下,好似遙不可及的星星們悄悄降落了下來一般。
兩個及笄之年的姑娘在并不寬敞的院子里追逐跑鬧,輕盈的裙擺在螢火蟲微弱的光亮下翩翩起舞,一只螢火蟲不經(jīng)意的停在遲雪的鼻尖。
“夫人......”
“怎么了?”
楚靖弛的臉色很是不好,眼周下面一片深深的青色在告訴他們,這個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江林奇怪的看他一眼,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哥......”
“沒什么急事就先回去吧,”楚靖弛無力的揉揉眉心,“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有事!”
江林向前一步,雙手用力的撐在楚靖弛的書桌上,震的硯臺里的墨汁蕩出一圈細小的漣漪。
“說?!?br/>
“遲......”江林的剛要開口,喉嚨里突然就好像被人堵了一塊紙團一樣,張著嘴半天也沒能把后面的話說出口。
“你到底有什么事?”一連幾天的失眠加上一直找不到遲雪的消息,楚靖弛最近的脾氣變得易怒易躁起來,他不耐煩的看著江林。
“我......楚哥,有人告訴我嫂嫂她不是遲丞相的親生女兒......”江林猶猶豫豫的開口,說完后小心抬眸觀察楚靖弛的表情變化。
聞言楚靖弛先是一愣,而后抬起頭,半瞇著眼睛問他:“誰告訴你的?”
“你......”江林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這個語氣,哥你難道是知道這個事情的嗎?”
楚靖弛不做回答,只靜靜的看著他,權(quán)當是默認了。
江林訝異他的反應,也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兩人就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終于是江林長嘆出一口氣:“不管這事是真的假的,嫂嫂她是不是老遲親生的,她都會是我嫂嫂?!?br/>
猶豫片刻,他補上一句:“雖然你不想讓我摻和進來,但是這事我也有責任,所以我背著你去打聽了點東西?!?br/>
楚靖弛也輕嘆一口氣,無奈的看著江林:“你能打聽到的又有什么是我查不到的?”
“這不一樣!”
江林看著楚靖弛,“我知道哥你本事大,我又被我爹管著根本沒什么人力資源,能問到的東西肯定沒你多。”
“關(guān)于嫂嫂失蹤的消息我的確是沒查到什么,但是我查到了其他的東西!”
......
不大的院子里,遲雪呆滯的看著左月,螢火蟲停了她滿頭都是。
小星星們并不知道遲雪現(xiàn)在在想些什么,只是單純的喜歡她,紛紛落在她的頭上肩上,想是落了雪一般。
“竹桃的父親被抓那天我也在場,這些都是他說的。”
“嗯......”遲雪迷迷糊糊的低著頭,晚風識趣的停了下來,漫天的螢火蟲襯上她肩上的“積雪”,使得她此刻整個人看起來尤為無助。
左月向前半步,想要安慰她,抬起的胳膊在半空中劃了個弧度,又放了下來。
安靜片刻,遲雪抬起頭看著左月的眼睛:“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或者說,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這些?
左月一怔,“我......”
“算了,沒關(guān)系?!边t雪淡然一笑,向前一步拍拍左月的肩膀:“你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吧,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左月又是一愣,不敢對上遲雪的視線,垂下了頭。
“啊呀,別愣著呀!”遲雪嚷嚷左月,“快快快,幫我找個罐子來!”
白皙透亮的手掌里幾只螢火蟲蟲擠著蟲往外爬,暖光照射下的小臉笑的開朗淡然。
“它們要跑啦!呼叫左月呼叫左月,我需要你的幫助!”遲雪一手盡力的“挽留”著小星星,另一手做出打電話的手勢。
左月發(fā)誓,這將會是這一輩子都忘卻不掉的風景。
星空,落葉,螢火蟲,和她將發(fā)誓用一輩子守護的人。
“好家伙,終于給裝住了?!边t雪摁緊玻璃罐子的塞子,“沒想到這里竟然會有透明的玻璃罐子?”
“玻璃?”左月又一次在自家主子的嘴里聽到了新奇的詞?!笆侵高@個罐子玉嗎?”
“啊?啊,是啊?!边t雪尷尬撓撓頭,沒想到古代這個東西竟然不叫玻璃?
“這個是我在那邊的雜草堆里發(fā)現(xiàn)的,”左月指向墻角的那堆雜草:“真是奇怪,這罐子玉制作不易,尋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找得到?!?br/>
“嗯?你想到了什么嗎?”遲雪好奇的看向左月。
左月只是淡淡搖頭,“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有用的。”
......
秋風蕭蕭的刮在楚靖弛的臉上,沙石劃破了皮膚,滲出密密麻麻的紅點,他也絲毫不在意。
小麥色的手臂高揚起鞭子抽在馬背上,嘴里不停的喊著“駕——駕——”。
他想快點兒,再快點兒!
“哥,我還查到了點其他的東西?!?br/>
“先從竹桃的事情開始講吧,外人一直在傳說是嫂嫂害死了她,一開始我也以為這個事情是真的。但是前段時間我和向陽一起去探望竹桃的母親的時候,她和我們說了很多......”
“后來我讓向陽把竹桃父親的事告訴了我,你別急著生氣,這個是我求向陽告訴我的,你別去罰他!把竹母和竹父說的東西都串聯(lián)起來,我查到了嫂嫂的母親遲夫人身上?!?br/>
“她好像在隱瞞什么秘密,這個事竹母知道,后來為了讓竹母保密,在她離開遲府的時候被刺瞎了雙眼以示警告,所以在竹母那里我們暫時什么都問不出來?!?br/>
“放心吧,我想到了這次竹母的事情肯定會讓遲夫人注意到,所以我找我朋友借了點侍衛(wèi)圍在竹母家的院子里保護她的安全,我聰明吧!呸,不對不對,后來遲夫人的線索斷了,我在一日和朋友去茶隱居聽書的時候碰巧聽到小二在說嫂嫂的事,我就多問了幾句。”
“茶隱居的小二說那個和遲丞相品階差不多的那個洛塵洛丞相,他經(jīng)常會在茶隱居和嫂嫂一起喝茶?!?br/>
“我就感覺到這個人不對勁了,我就派人去查??上?,他本來就是皇上的心頭好,很多行程都保密的緊,查不到什么,但是有一個點特別奇怪!”
“在嫂嫂失蹤那天,他也出京城了,說是為了什么......西邊邊城的瘟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