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了山，張小雷還在思索李風(fēng)舞說的話。

    大丈夫能屈能伸么？

    倒是學(xué)到了不少。

    “咳咳……”李風(fēng)舞咳嗽兩聲，稍微虛弱地與張小雷講道，“俗話說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你這次報答了我，可不見得已經(jīng)還清了我對你的恩情。你還要加倍努力，直到我心滿意足才行。”

    張小雷吃驚道：“我救你一命，你不與我道謝也就算了，竟然還要我加倍報答你。先生難道沒長臉皮么？”

    李風(fēng)舞認(rèn)真道：“你這次跟我通風(fēng)報信，一柳燕想必是不會放過你。聽我一句勸，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張小雷好奇道：“先生究竟要在這兒做什么？”

    “這個你就不必多問了，只是你一直整不清楚自己的站隊……”李風(fēng)舞輕聲道，“你要么幫一柳燕，要么幫我，沒有一點立場，沒人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張小雷解釋道：“也是，我一開始就是想知道你在這兒做什么。”

    “以后你會知道的，從他人口中?！?br/>
    張小雷便在尋思著，自己若是還留在這兒，恐怕沒了意義。

    他也沒想過真正去對付李風(fēng)舞，而現(xiàn)在一柳燕與李風(fēng)舞明顯進(jìn)入了白熱化。

    他還留在這兒，就有些沒意義了。

    于是張小雷點點頭，就準(zhǔn)備回周城收拾離開。

    李風(fēng)舞忽然開口道：“去問問孫虎，你會知道不少東西?！?br/>
    孫虎？

    張小雷輕聲道：“知道了?！?br/>
    他與李風(fēng)舞告別，又偷偷摸摸回了周城。

    可他現(xiàn)在不敢進(jìn)茶湯館，否則就會被一柳燕識破自己曾經(jīng)出過門。

    于是他先在酒樓坐到夜晚，等估摸著一柳燕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才終于回茶湯館。

    等上了二樓，那幾個看守他的人果然不在了。

    倒是孫虎沒出去。

    他已經(jīng)在腦袋上敷了藥，很是虛弱地靠在門板上。

    張小雷好奇道：“孫虎，你怎么沒去？”

    “我這模樣，去了也沒意義，而且那小白已經(jīng)迷住了我主子的心竅，我留在這兒也意義不大了?！?br/>
    張小雷恍然大悟。

    不過也是。

    孫虎還留在這兒，又有什么用呢？

    現(xiàn)在一柳燕完全聽那個小白的。

    孫虎在口袋里摸索一會兒，掏出一袋子煙草，與張小雷輕聲道：“來點兒？我的藏貨?！?br/>
    張小雷嗯了一聲，便坐在了孫虎的身邊。

    夜屠夫見狀，連忙去樓下跟小二要來兩根旱煙槍，他將旱煙槍丟下來后，便很識相地下了樓。

    孫虎緩緩點燃煙草，他吸了一口，輕聲道：“那幾個和尚，是我殺的?！?br/>
    張小雷點頭道：“猜出來了?！?br/>
    “怎么猜出來的？”

    “以往一柳燕查案，很快就能查出來，偏偏只有這次拖拖拉拉……”張小雷笑道，“我就想是不是你做的?！?br/>
    孫虎笑了笑：“半夜時分，我給那些和尚端去了裝有迷藥的茶水。他們喝了以后，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才終于睡著了?！?br/>
    “為什么要殺那些和尚？”

    “那些和尚本就為富不仁，殺了也就殺了?！?br/>
    “我是說，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主子?！?br/>
    孫虎咬著旱煙槍，他微微嘆氣道：“李風(fēng)舞這次要做的事兒，不是主子能摻和進(jìn)來的，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正好主子信這些，我就故意做得過分，讓她以為不能出行，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最重要的是……”

    “嗯？”

    “那些和尚，看我主子的眼神不對。”

    張小雷嘆氣道：“都說殺人有動機(jī)，可你的動機(jī)真夠多的?！?br/>
    “說到底，還是為了護(hù)著主子……”孫虎認(rèn)真道，“我殺了那些和尚之后，被幾個村民瞧見了。那些村民與我一起，把這幾個和尚的心肝挖出來，之后就會聯(lián)合家族族長去寺廟，簡而言之就是整合一下寺廟的風(fēng)氣。”

    “村民們陪你一起？”

    “嗯，都是受過恩惠的，覺得這些和尚有辱師門，不配有心肝?！?br/>
    “這便是人神共憤？”

    “算是這樣?！?br/>
    “和尚們的心肝呢？”

    “喂狗了?！?br/>
    張小雷摸摸下巴，輕聲道：“村民們殺和尚，表面上說是為了整合風(fēng)氣，實際上應(yīng)該是想借用家族力量，趁著那些和尚們死了，趁機(jī)重新分配寺廟權(quán)力，從中分得一杯羹，沒有你想的那么善良?！?br/>
    “我明白，活了這么久，怎么可能瞧不出他們的真實想法呢？只是我確實不想讓主子出行，只想她安安靜靜待在茶湯館里?！?br/>
    “你主子很信佛？”

    “一天拜五次?！?br/>
    “真沒瞧出來?！?br/>
    “我本來都找好關(guān)系了，請幾個大師來，讓他們勸主子回去，就說此次出行不宜……”孫虎苦笑道，“誰知道半路殺出個小白。”

    張小雷點頭道：“你主子愚蠢、盲目迷信、盲目自信。”

    “哦。”

    “你這次不生氣了？我這樣說你主子?！?br/>
    “不生氣了，覺得她是有些蠢……”孫虎輕聲道，“那小白究竟是什么人都沒查出來，就貿(mào)然動了真心?？晌矣帜苋绾?？除了看著他們白頭偕老，我又能如何？”

    張小雷尋思一會兒，認(rèn)真道：“一柳燕為人虛榮，看重身份功名。眼下就要考試，而且連著鄉(xiāng)試，不如你去考個舉人試試。”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br/>
    “凡事不試試怎么知道……”張小雷笑道，“倘若你一輩子叫她主子，就一輩子沒出息，倒不如留下一封信，訴說自己的情意，直接離去?！?br/>
    “等考取功名再回來？”

    “等考取功名再回來。”

    “若是沒中呢？”

    “我才要問你，若是沒中呢？”

    孫虎沉思一會兒，最后嘆氣道：“若是沒中，便此生不回了?！?br/>
    “你明白就好?！?br/>
    張小雷尋思一會兒，他進(jìn)了屋子，沒多久又出來，交給孫虎一塊金子：“這有黃金十六兩，正好一斤。你帶在身上，可以買書、送人情、當(dāng)盤纏。”

    孫虎咬著旱煙槍，他抬頭看著張小雷，輕聲道：“陪了這么多年，最后就這么離去，我像不像喪家之犬？”

    張小雷笑道：“做狗做膩了，就試試做人。你自己想想，狗怎么可能和人相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