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司樓下弄堂的早點攤上,她滿足地舀了一口豆花,雖然雙眼下都是烏青,但是心里卻非常寧靜。
周圍跟她一起吃早點的都是一些由家長陪同的中學生。
五點半的滬城,總算顯得不是那么喧鬧了。
在泰和,董馨總是最光鮮亮麗兼具優(yōu)雅知性的,永遠精致的妝容,得體大方的穿著,嫵媚和煦的笑靨。
至少沒有人見過她居然會捧著豆花碗舔著嘴唇的模樣,雖然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但那模樣還是像極了一只嬌媚的貓兒。
這世上最好吃的,莫過于豆花了。
無論承受著多大的壓力,董馨只要能喝上一碗豆花,就能夠滿血復活。
喝下最后一口美味,她帶著一抹甜美的笑容,心滿意足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回家去~
然而理想總是美好的,下一瞬間,她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真是糟糕,明明吃飽了,怎么頭還這么暈。
單手支撐在地上,她維持著ol最后的尊嚴,總歸不算太過狼狽,可是發(fā)現(xiàn)自己雙腿發(fā)軟,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小腹涌出了一股熟悉的疼痛感。
天哪,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姨媽君來造訪。
她努力站起身來,試圖不再引起周圍寥寥數(shù)人的注目,但是剛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張冷若冰霜的俊臉。
那個高得不像話的男人又是一身黑色西裝外套,像百貨公司里的人體模特,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
“你在搞什么鬼?”秦肇深皺了皺眉問道。
老天爺?shù)降字啦恢溃约河卸嗝床辉敢饪匆娺@個女人,但是為什么早上開車來公司,經(jīng)過這條弄堂的時候,他好死不死一定要往里面看上一眼。
如果沒有這多余的一眼,他今天的這個早晨應該就完美了吧。
可偏偏看見那抹印象深刻的身影,跌到在地上,一副孤立無援的樣子。
此時他有兩個選擇,其一是踩油門走人,其二是在車上為她撥一下120,等救護車來善后。
可他就偏偏如中邪了似的把車停在了路邊,下來查看這個蠢女人究竟又搞了什么玩意兒。
董馨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好心情全部被破壞了。
偏偏在這種時候遇見那個最不愿意想起來的人。
可人家就那樣高高在上地審問著自己,她能裝作視而不見嗎?
“我……”總不能說自己昨晚勞累過度,大姨媽來勢過于兇猛了吧,“我……”她囁嚅了半天,只憋出了這么一個字來。
而這一幕看在秦肇深的眼里則成為了她臉色蒼白,汗如雨下,氣喘吁吁,一副情況緊急的模樣。
他彎下腰,將她一把抱了起來,可能這一幕太過耀眼,引起了早餐店老板的圍觀和中學生們的驚呼。
“小姑娘沒事吧,你認識他嗎?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
早餐店老板并沒有被秦肇深的長相氣質給迷惑住,他擔心的是這么漂亮的女孩子會不會白白地給人占了便宜。
秦肇深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老板,一副一臉嫌棄的樣子:“你以為我愿意?我是她老板,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小姑娘?!?br/>
那惡狠狠的樣子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把董馨丟在地上似的。
董馨有些尷尬,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被秦肇深抱在懷中。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有力的臂膀圈住自己,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時候。
他們曾經(jīng)是那么親密,而她幾乎遺忘了自己在他懷中的感覺,現(xiàn)在,這熟悉的一切又回來了。
她望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能夠清晰地聞到剃須泡沫的清香,混合著他的男人味,交織成一種令她暈眩的氣息。
這個她最愛最愛的男人,此時又將懷抱給予了自己。
只可惜,雖然人還是那個人,但背后的東西,已經(jīng)完全變質了。
“謝謝老板,我沒有關系,我認識他呢,太不好意思了啊。”
董馨說得很小聲,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鉆進去。
秦肇深黑著臉將她抱到自己的車邊,打開車門將她塞進去。
只是一輛很普通的bmw,比起那些動輒保時捷、瑪莎拉蒂的富二代,秦肇深真的屬于拿人薪水那一類的吧。
只是薪水比普通人高,但還不是拿薪水嗎?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神氣的。
忍著腹痛的感覺,董馨有些憤憤不平地想。
假如他還是自己的男朋友,面對自己堆積如山的債務,會不會嚇跑呢?
車子猛地轉了一個彎,甚至沒有知會一聲,就往最近的醫(yī)院開了過去。
“我,我不去醫(yī)院?!倍按蟾琶靼琢怂囊鈭D,在后座上小聲地說道。
秦肇深猛地踩了剎車,將車慢慢靠在路邊,轉過身盯著她看:“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去醫(yī)院?!?br/>
他的臉都黑了,董馨當然知道他有多么生氣,可是大姨媽的事情讓她怎么去醫(yī)院啊。
“你聽好,你是死是活跟我毫不相干。我只是本著同事關系,做不到見死不救。實際上跟你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浪費時間。從剛才你跟那老板道歉,就可以看出來你的思維亂七八糟的,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也不知道嗎?真不知道泰和的人事招聘標準究竟有多少低。人病了就要去醫(yī)院,幼兒園老師沒有教過你?”
多么熟悉的話,連順序都一模一樣的。董馨眼眶微紅,竟然滾下淚來。
秦肇深,你明明還記得我的不是嗎?否則為什么會說出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來。
秦肇深,你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望著董馨瞬間哀慟的神情,秦肇深倏地頓住了話語。
他知道自己一向說話不留情面,她也不是自己罵哭過的第一個人,但是看到她的眼淚,不知為何,他就是很不舒服。
那張漂亮嬌媚的臉上,應該是掛著甜甜的笑容,而不應該布滿淚痕的。
“我只是身上不方便,”她一邊抽泣一邊說道,“因為昨天晚上通宵寫報告,那個來了,所以一下子有點暈,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的。”
身上不方便,秦肇深當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見鬼了,女人來月事會一副快死了的模樣嗎?
他這是頭一回見到這么嚴重的。
默默地轉過身去,他又踩下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