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百官入殿,寧兮哲命新任的內(nèi)廷總管陳興來在左相座側(cè)加了一座，為凌云之座。

    待凌云就座，寧兮哲掃眼看向刑部尚書祝明凡：“祝卿，提審結(jié)果如何？”

    “回皇上,蘇興寶嘴捂得嚴(yán)實,還未能問出受何人指使。”祝明凡起身拱手。

    只微愣一瞬,凌云便已知曉,想必那日的媚藥就是這蘇興寶所下。唇畔掛起一抹冷笑,凌云淡淡開口：“皇上,不如讓臣試試？”

    “如此甚好！”寧兮哲點頭道，忽又一笑，“散朝后，朕與老師同去?！?br/>
    凌云起身拱手：“臣遵旨！”

    寧兮哲微微抬手示意她落座，遂即屈指在龍案上一敲：“如今，敖牧、云封各有所動，朕也不能落于被動！朕欲派兵前往北境，與北境駐軍一起，上治敖牧，左壓云封。不知眾卿，以為如何？”

    凌云抬眼看了看寧兮哲，低頭思索起來。

    百官不敢貿(mào)然進(jìn)言，或真或假地垂首沉思。

    短暫的靜默后，凌威手撐膝蓋，起身抱拳：“皇上英明，老臣愿往北境鎮(zhèn)守！”

    凌云赫然抬頭看向?qū)γ娴牧柰?，見他回望來，連忙微微搖頭示意。

    凌威卻只對她捻須一笑，并不再言。

    凌云心中一急，起身道：“皇上！鎮(zhèn)守北境，茲事體大。家祖年邁，恐難以應(yīng)付！臣愿替家祖率兵趕赴北境，望皇上準(zhǔn)臣之奏！”

    “老師！”寧兮哲沉聲喚了聲，狹長的雙眸微瞇起，“朕知道，老師擔(dān)心凌老將軍。其實，朕又何忍??？可凌家軍向來只聽老將軍號令，即便移交兵權(quán)，怕也不能上下一心吧？”

    寧兮哲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倒讓凌云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張了張唇，卻是無聲，只得瞇眼冷笑。

    “不得放肆！”凌威沖凌云低喝一聲，拱手示意，“皇上，臣這把老骨頭也折騰不久了，凌家軍確實需要有人率領(lǐng)。臣有一策，不知皇上允否？”

    “奏來！”寧兮哲輕喝。

    “北境乃我朝要地，老臣手下凌家軍不足三萬，恐難確保無憂?！北g，凌威抬眼看著寧兮哲笑了笑，“不若……老臣自率一萬凌家軍，另請皇上撥三萬兵力，趕赴北境？”

    “那……”寧兮哲淡笑著看向凌威，“余下一萬五凌家軍，如何編配？”

    凌威笑著回望一眼，微微低頭：“還請皇上定奪！”

    寧兮哲略一沉吟，點點頭：“既是凌家軍，那老將軍鎮(zhèn)守北境期間，還是由老師統(tǒng)率為好。至于……太尉一職，武將軍暫代，可好？”

    凌云暗暗嘆了口氣，才躬身領(lǐng)旨：“臣遵旨！”

    武茗青也起身出列，躬身抱拳：“臣領(lǐng)旨！”

    “好！”寧兮哲伸手在案上一拍，“傳朕旨意，冊封凌威老將軍為鎮(zhèn)北候，兵部撥三萬兵馬，三日后，隨鎮(zhèn)北候趕赴北境！”

    “老臣遵旨，謝皇上隆恩！”凌威當(dāng)即抱拳領(lǐng)命。

    隨后，寧兮哲與百官就當(dāng)前形勢進(jìn)行了一番商議，便讓太監(jiān)唱諾退朝。

    寧兮哲與凌云在祝明凡的陪同下，來到刑部大堂。寧兮哲走到右側(cè)副座坐下，偏頭對凌云一笑示意。

    凌云也不客氣，踏步上了臺階，在主座坐下。

    “來人，提蘇興寶上堂！”祝明凡高呼一聲，與刑部侍郎一起，退到寧兮哲身后站好。

    很快，兩名衙役將一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拖進(jìn)大堂，扔在地上。

    凌云見狀蹙眉，冷冷一眼掃向祝明凡：“祝尚書，死人嘴里是吐不出東西的！”

    “下官受教了！”祝明凡眉頭一皺，起身拱手。

    凌云揮手讓他坐下，抓起案上驚堂木大力拍下。

    “啪”地一聲響，驚得寧兮哲偏頭看來。

    見蜷縮在地的蘇興寶抖了抖身子，凌云起身走到他身前站定：“蘇公公……”

    蘇興寶動了動手，想要支起身子，奈何身上傷太重，掙扎兩下后只得放棄。

    凌云緩緩蹲下，伸手掐住蘇興寶的脖子，逼他抬頭：“早就知道你不簡單，可還是中了招。你說，我該做點什么以示感謝？”

    “嗚……嗚嗚……”蘇興寶激動地仰起頭，干涸的雙唇間塞著一團(tuán)粗布。

    就在他仰頭之際，那染了污血的領(lǐng)口處隱約顯露出一顆鮮紅的肉痣。

    凌云愣了一瞬，微瞇了眼來回打量蘇興寶的臉，招手高呼：“來人，取水！”

    一名衙役得令奔出，片刻后提了半桶水進(jìn)來，一把扯掉蘇興寶嘴里的布，以一個粗碗勺起水給他灌了下去。

    蘇興寶被嗆得趴在地上猛咳，待緩過氣來，張口就欲咬舌自盡。

    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他的下顎：“敖牧泊棲派你來的！”

    一臉決然之色盡褪，蘇興寶霍然抬頭看向凌云。

    凌云蹙眉看他一眼：“你可是自幼在敖牧王宮長大？”

    短暫的震驚過去，蘇興寶冷哼一聲：“無可奉告！”

    凌云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言，松開掐著他下顎的手，轉(zhuǎn)身回到寧兮哲身側(cè)，附耳說了句什么。

    寧兮哲赫然偏頭看向凌云，眼中滿是詫異之色，猶豫片刻后，輕聲道：“稍后再議?！?br/>
    凌云點點頭，看向祝明凡：“不必再審了，押下去吧。好生看著，別讓他自盡了！”

    祝明凡招手喚來兩名衙役，又將蘇興寶拖了下去。

    寧兮哲與凌云出了刑部，返回養(yǎng)心殿。

    “給朕一個理由?！睂庂庹芘踔柚眩谅暤?。

    凌云緩緩道：“他是臣的奶娘失散多年的兒子。他娘為臣而亡，臣也視奶娘如親娘一般，若不完成奶娘的臨終之托，便是……”

    “勿須多言！”寧兮哲出聲打斷她的話，“朕答應(yīng)你，不取他性命！但此事，還需你自己設(shè)法。”

    凌云笑著起身，彎腰拱手：“多謝皇上！”

    寧兮哲凝目直視她雙眼，有些自嘲地笑笑：“老師離朕越來越遠(yuǎn)了??？”

    凌云聞言蹙眉，剛欲開口，卻被寧兮哲擺手制止。

    “回府休息吧。”寧兮哲閉眼靠在龍椅上。

    凌云憋回已到嘴邊的話，恭敬地拱手施禮：“臣告退！”

    剛出肅慶門，便見凌威騎著馬在宮門外相候，凌云心中一暖，快步奔上前：“爺爺！”

    看到凌云，凌威眉宇間的憂色盡褪，高興地?fù)P手：“回府！”

    二人騎馬回到凌府，徑直去了主宅書房。

    待下人上了茶來，凌威輕喚：“闕?！?br/>
    闕會意，閃身出去了。

    “三國戰(zhàn)事一起，北境首當(dāng)其沖！爺爺，您何必……”凌云在左側(cè)坐下，一雙蘊(yùn)滿擔(dān)憂之色的鳳目看向凌威。

    “丫頭啊……”凌威捻須一笑，“皇恩浩蕩，我凌家怎能沒個態(tài)度？”

    “可您年事已高，云兒實在放心不下！”凌云沉聲道。

    凌威招手示意她到身前去，拉過她看了看：“這模樣，長得越發(fā)像你祖母了！丫頭，你放心，爺爺不會有事的。四萬兵力雖不足以與兩國抗衡，但拖到援兵趕至是沒問題的?！?br/>
    “可是……”凌云嚅嚅兩聲，抬眼看看凌威堅定的目光，搖頭嘆氣。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自打聽爺爺請命去鎮(zhèn)守北境，心里就一陣發(fā)慌。

    就在此時，外間傳來一聲輕喚：“主子！”

    “何事？”凌威虎目一瞪，偏頭看向緊閉的房門處。

    “四少爺來了！”闕壓得極低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凌云微一挑眉：“四少爺？”

    凌威捻起胡須捋了捋，眼神一轉(zhuǎn)，輕聲吩咐：“不必阻攔?！?br/>
    “是！”外間的闕應(yīng)了一聲。

    凌云詫異地看凌威一眼，回到左側(cè)坐下飲茶。

    還未見人，已聞兩聲壓抑的咳嗽聲。

    “爺爺可在內(nèi)？”沙啞的嗓音響起。

    闕低聲答：“正是。四少爺進(jìn)去吧?！?br/>
    “吱呀”一聲響，書房的門開啟，凌修手捧一個有蓋的銀制大茶盞抬步入內(nèi)。

    凌云微微抬眼打量凌修，只見他的臉型比多年前更尖瘦了，一張俊顏在青毛狐裘的襯托下更顯蒼白，泛白的唇色中隱隱透出一股烏青之色。

    凌云暗暗蹙眉，又想起爺爺向來不喜人進(jìn)書房，為何會讓凌修進(jìn)來？

    “咳……五妹果然在此。”自打進(jìn)了書房，凌修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凌云身上。

    凌云淡淡一笑，擱下茶盅：“四哥好?！?br/>
    “你我兄妹二人好幾年未曾見面了！”凌修慨嘆一聲，“若是在外遇上，四哥怕是認(rèn)不出你呢?！?br/>
    “呵呵……”凌云一聲輕笑，沒接話。

    凌威對凌修揚(yáng)手示意：“小修，坐吧。”待他在右側(cè)落了座，看一眼凌云，又道：“云兒易了容的，你自是認(rèn)不出?！?br/>
    凌云詫異地對凌威投去一個征詢的眼神。

    “哈哈……”凌威朗聲一笑，“丫頭，小修既然進(jìn)得老夫這書房，自然勿須隱瞞。”

    凌云聞言瞇眼，斜斜一眼向凌修掃去，卻得他一個微笑回應(yīng)。

    “我聽說，五妹今日著女裝上朝了？”凌修看看凌云，又扭頭看向凌威，“爺爺，朝中那幫人可消停了？”

    “說起此事，倒真出乎老夫意料?。　绷柰u頭感嘆，“本以為，老夫少不得以辭官歸隱做個臺階，助皇上將此事壓下去。誰料，皇上倒是膽大，竟說先皇早就知曉你五妹為女子?！?br/>
    “哦？”凌修睜大了眼，復(fù)又拍掌一笑，“高明！先皇明知五妹為女子，還授她為輔政大臣。就這一說，朝臣們縱有異議，也只能爛在腹中了！”

    “幾年不見，四哥像是變了個人??？”凌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凌修。

    凌修眉峰一挑，蒼白的面容上露出幾分玩笑之色：“五妹長大了，四哥也該長大了啊！”說罷，端起擱在案幾上的茶盞，湊到唇邊，淺淺地抿一口。

    “真會裝！”凌云低哼一聲。

    凌修未料到她會如此說，頓時被盞里的藥水嗆到，當(dāng)即猛咳起來。

    “小修！”凌威一聲低喝，拍案起身，奔上前，“先別說話，你的雪梨膏呢？快，服一口雪梨膏！”

    凌修一手順著胸口，一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銀制小匣子，掀開蓋子，就著匣子邊咬了一口，這才漸漸止住咳嗽。

    “這……”被他唇邊那抹淡淡的血跡驚到，凌云心念一轉(zhuǎn)，面色沉下，“四哥莫不是中了毒？”

    凌修偏頭，看她一眼，伸手以絹帕擦凈唇邊血跡，裂唇一笑：“呵……真不愧是爺爺選中的下任家主！”

    “誰下的手？”凌云沒與他多說，直接看向凌威。

    凌威面如霜凍，冷聲道：“桑閣主都只能壓制，不能全解的毒，自是只有毒門才能如此高明！”

    雖說心中已隱約猜到幾分，可聽到爺爺這話，凌云還是白了臉，喃喃道：“毒……毒門？”

    看著凌修被咳嗽嗆紅的臉漸漸轉(zhuǎn)白，凌云心里一陣難受。不是為凌修，而是為他。怎會……怎么又是他？

    凌威狐疑地瞄一眼凌云，輕喚：“丫頭，丫頭！”

    凌云恍然回神，面色已恢復(fù)如常：“爺爺，您不是已經(jīng)把大娘軟禁起來，為何四哥還會中毒？”其實，她更納悶的是，府內(nèi)還有毒門余黨，為何潛在府內(nèi)的黑客卻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說起來，這毒門倒是真看得起咱們！”已緩過氣來的凌修接過話，微勾的唇角掛著一抹冷笑，“大娘只不過是毒門布置在府內(nèi)的眾多棋子之一?！?br/>
    “你身邊有人？”凌云疾聲問。

    凌修不知凌云心中想法，自以為她這是關(guān)心他，當(dāng)即面色一緩，微笑點頭：“是。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我身邊至少有一名婢女出自毒門?！?br/>
    凌云稍作思索，蹙眉道：“爺爺，大戰(zhàn)在即，府里可出不得半點岔子！何況，既然知曉毒門早已歸順云封，那這些毒刺也沒有再存在的必要了?！?br/>
    “嗯，丫頭說的也在理！”凌威捋著胡須想了想后說道，側(cè)目看向凌修。

    眼珠一轉(zhuǎn)，凌修干笑一聲：“哈……我來？”

    凌威笑而不語。

    凌云瞄一眼凌威，再看看凌修，一個念頭在心中成型。

    看凌修已無礙，凌威踱步回到書案后坐下：“丫頭，明日與老夫去趟軍中。”

    “好?！绷柙扑斓貞?yīng)了，想到明日或許有一番較量，便向凌威告退，“爺爺，若無他事，我先回房休息了?！?br/>
    “既然要拔刺了，那孫兒也回去安排下。”凌修捧著那個大茶盞起身。

    “嗯?！绷柰圃谒伎际裁矗S意地?fù)]揮手。

    凌云、凌修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書房，對視一眼后，準(zhǔn)備各自離去。

    凌威卻突然出聲喚住凌云：“等等，丫頭，你回來下，老夫有事問你?！?br/>
    “噢！”凌云扭頭應(yīng)了聲，對凌修露出個友好的笑容，轉(zhuǎn)身回了書房，“爺爺，何事？”

    “你……”凌威雙眉微皺，遲疑了一瞬，“可是有他的消息？”

    “他？”凌云深深地看凌威一眼，蹙著眉坐下，“爺爺是問……風(fēng)哥？”

    “老夫知道，你一直有派人尋他，可是有消息了？”凌威點頭道。

    凌云只覺心中一陣氣悶，沉默許久才開口：“是，有消息了?！?br/>
    “他……還好吧？”凌威猶豫著問。

    “好……還好……”凌云如自語般低喃一句。

    凌威長嘆一口氣，微微仰頭闔目：“罷了……你既然能尋到他，便替老夫托句話。只要他自此隱姓埋名，老夫也不再派人去尋他?！?br/>
    凌云心中愴然，卻努力對爺爺扯出個笑容：“好的，云兒回房了?！?br/>
    “嗯，去吧?！绷柰c頭，“哺食，老夫會命人送去惜云居。”

    “謝謝爺爺。”凌云笑著說了句，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惜云居，凌云在那間小書房坐下，從懷里掏出一支哨子吹了幾下。

    片刻后，一名身著凌府下人裝的男子悄悄摸到惜云居。

    “尊主！”男子抱拳行禮。

    凌云頷首一笑，招手示意他近前，附耳對他吩咐了一番：“去吧?！?br/>
    “屬下遵命！”男子躬身退了出去。

    凌云起身回房，踢掉腳下鹿皮靴，和衣躺在床上，腦子里盤算著明日可能出現(xiàn)的情況以及如何折服那幫只忠于爺爺?shù)念B固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