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窗外布滿青藤的石墻上殘存了清晨的露珠,一條家的茶室內(nèi)依舊彌漫著靜謐的氣息。
“拓麻,聽說你開始接手父親的事情了?”一條優(yōu)奈子制止了一條拓麻想要幫忙的舉動,動作優(yōu)雅地沏好了茶,“來,嘗嘗?!?br/>
一條拓麻接過來淺淺抿了一口,入口清新的味道似乎將他心里的煩躁壓了下去,翡翠色的眼瞳里暗沉的色彩也微微淡了些。手里的茶杯被放到了身前的矮桌上,他微微笑了笑,回應道,“是的,媽媽?!?br/>
“怎么突然做了這樣的決定?”一條優(yōu)奈子好奇地問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對元老院事情不想插手。”
“以前是這樣沒錯。”一條拓麻露出溫和的笑容,想到以前說過的話,他的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感嘆,“也許是因為長大了吧,所以,也懂得了有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簡單?!?br/>
如果單靠自己的力量的話,他所能做的,屈指可數(shù)。
而相對應的是,他對那個人有著野心呢。
——和塞巴斯蒂安一同外出的樞至今沒有找到任何消息,就好像是這個人憑空從這個世界里消失了似的。一面在派人尋找著玖蘭樞的同時,一條拓麻已經(jīng)深刻明白到,如果自己不動手的話,那個人就會被人給搶走……
然后他就連守在那人身后的權(quán)力也將會被剝奪。
“既然你已經(jīng)這樣決定了,那媽媽也不多說什么了?!币粭l優(yōu)奈子垂下眼,手中的茶杯和杯蓋發(fā)出輕輕地碰撞聲?!耙驗橥芈橐幌蚴呛芩佬难鄣娜?,就算阻止你的話,媽媽也不會成功的吧。”
“說什么死心眼的話……也太無情了呢?!苯鸢l(fā)青年露出微微的苦笑,倒是那雙溫柔的翡翠色的眼瞳里流露出的是誰都無法撼動的堅定,“不過,的確我不會放手的,媽媽。因為我知道,要是就這樣放手了的話,我會后悔的?!?br/>
因為從小母子倆的關(guān)系就很好,而且一條優(yōu)奈子很清楚,她的兒子的性格其實和自己也是很像的,所以她很早就看明白了兒子的想法?!巴芈?,你想過沒有,那個人是……不同的?!?br/>
玖蘭,高高在上的純血之君,甚至還是純血之中的王者。自己的兒子居然愛上了這樣的人……一條優(yōu)奈子都不知道該說他是眼光太好了還是該感嘆他的情路之艱。而且,就算是對家族里的政治方面的事情沒有了解很多的一條優(yōu)奈子也是知道的,自己的父親——一條麻遠,在暗中計劃著什么?!斑€有你的身份的問題?!?br/>
“這些我都想過,媽媽。”一條拓麻知道她沒有說明的部分是什么。有的事情,在他這樣的大家族里,并不能說的很明白,那樣只會讓自己在這種環(huán)境里死得更快。他微微嘆息了一聲,“雖然有點棘手,但是并不是無計可施。總之,我會努力的!爺爺那邊,我也會去多做一些工作,那種犯上的事情……絕對不能夠發(fā)生?!?br/>
他一定能找到的,在元老院和樞之間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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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室井靜信站在寺院的大門前,望著底下似乎連綿不斷的階梯。寺院位於村子北方被樅樹林覆蓋的半山腰上,從山門的位置可以將籠罩在晨霧之中的全村盡收眼底。
在八月初,三十九歲的后藤田秀司突然死了。在通知親友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山入的悲劇,三個老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死去。然后是十五歲的清水惠、木料廠的安森義一、建材廠的大??敌?,最后后藤田秀司的老母親也死了,接下來是安森工業(yè)的奈緒、太田健治,然后派出所的高見警官也是突然死亡。
在今天早上,他又與敏夫通了電話,得知干康也已經(jīng)在國立醫(yī)院被證實死亡,在繼妻子奈緒和兒子進之后。
如果這種死亡是傳染病的話,那么干康和進估計都是被奈緒所傳染的,那么接下來很有可能就是安森家的老夫婦。
雖然說早在安森干康被送往醫(yī)院的時候,他就有所準備了。但是真的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心底還是有些沉悶。他與敏夫,以及干康雖然年齡都有所差,但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而且,敏夫提到的……不正常的死亡的原因……
在這個被死亡包圍的村子里,一直所流傳的關(guān)于死者的故事……
想到這,室井靜信有些煩躁。
突然,一個身影慢慢地走入了他的眼中,讓他回過神來。
身穿黑藍色連衣裙的少女正一步步走上階梯,在看到他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晚上好,室井先生!”
“沙子……”室井靜信低低地念著少女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瞳里一片暗沉。
“室井先生,我從家里窗戶看到這里有光,所以就過來了?!蓖┓笊匙游⑽⑼嶂^,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吶,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說好了給我簽名的?!?br/>
“沙子,你最好還是別經(jīng)常出來。”室井靜信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樣的想法,但是這樣的話語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嘴邊。
“果然嫌我侵犯了室井先生的地盤嗎?”桐敷沙子微微露出一個受傷的表情,她看著手中的書上的簽名,暗紅的眼瞳里一片死寂。
“不,不是這樣的,你的病讓你比較容易受到感染?!?br/>
“嘻嘻,室井先生是在擔心我嗎?不過,沒關(guān)系的喲。我家里有專屬醫(yī)生,因為媽媽也有一樣的病?!?br/>
室井靜信眼瞳微微一閃?!笆菃帷敲茨銒寢屢灿斜匾私狻彼]了閉眼,緩緩道,“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夠保密,現(xiàn)在村里流行著一種怪病?!?br/>
“怪病?”桐敷沙子輕輕地轉(zhuǎn)過身,瞳中飛快地閃過一抹血紅?!昂芪kU的病嗎?”
“啊,特意過來調(diào)養(yǎng)的呢!沒想到比城里更危險呢!好不容易才能見到室井先生,但是我能偶爾過來嗎?”
“……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許?!币环N莫名的沉重開始在心中蔓延,室井靜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過來的話,請小心點?!?br/>
“變得消沉了呢。”桐敷沙子緩緩地說道,“絕對的孤獨,,被荒唐地區(qū)分開的人,被神所拋棄的痛苦……是室井先生的中反復出現(xiàn)的主題,我看了室井先生的書,覺得作者一定是被神拋棄的孩子,但是,實際上,并沒有那種感覺……而今天的室井先生卻有了那種感覺,為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在意我什么呢?”背對著青年的少女露出了猙獰的面容,血紅的雙瞳看起來就像是從地下爬出來的惡鬼。
“……在意,你的病啊。沙子?!笔揖o信頓了頓,說道?!?br/>
“為什么……”眼里的血色慢慢地淡了下去,少女依舊沒有轉(zhuǎn)過身,“如果是擔心的話,我的病也不是擔心就能夠改變的。我沒事的哦?!?br/>
“在我眼中……沙子,你是那么地孤獨……就好像是被荒唐地區(qū)分到了夜晚世界里的人一般?!?br/>
“是啊。被神所拋棄的痛楚……”少女微微闔上了雙眼。那個貴氣十足的青年說的話在耳邊回響著,“大概真的是這樣的吧。”
但是為什么呢,沒有人懂得……
明明就是同類。明明就是一個世界的人。明明就是有著共同命運的人。
為什么他就不懂得,她想要的幸福?
她想要的,只是家庭的溫暖罷了……
為什么,連這個都不能滿足!
“沙子,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嗎?”
桐敷沙子歪了歪頭,露出茫然的表情來,然后突然恍然大悟道,“是尸鬼嘛?”
幾天前講的那個故事,也是讓她決定給“尸鬼”命名的起源。
“室井先生,最近在寫什么呢……”
“……一個在荒野流浪的男子。殺了親弟弟的男子被放逐到荒野之中,結(jié)果死去的弟弟一直跟在他身后。大概就像這樣的故事。”
“死去的弟弟變成幽靈嗎”
“和幽靈有所不同,大概可以稱為尸鬼?!?br/>
“尸鬼”
“尸體變成的惡鬼,有點死后還魂的味道。簡單說來就是從墓穴當中爬出來的死尸。村子里的人稱之為惡鬼。”
“……嗯。的確跟幽靈不太一樣。既然是從墓穴當中爬出來的,就代表他有身體??墒撬?*早就已經(jīng)死了,所以不能算是復活。”
“嗯。沒錯?!?br/>
“可是又跟僵尸不太一樣,尸鬼擁有自己的意志,在某方面和人類是等同的存在呢,但是又和人類大不相同。尸鬼,很好,聽起來很不錯呢!”
“沙子……”
室井靜信握緊了拳頭,他看著身前的女孩兒的背影,腦子里想到的是白天好友敏夫提到的事情?!坝屑拢蚁雴柲??!?br/>
“什么事……?”桐敷沙子心里突然浮現(xiàn)了不好的預感。
“我認為,你是……尸鬼。”
桐敷沙子微微一震。她抬起頭,仰望著身邊坐在臺階上的青年。有著淡紫色短發(fā)、琥珀色眼瞳的青年神色悲哀,難言的表情里帶著掙扎的溫柔。
她微微笑了笑,眼里浮現(xiàn)出哀傷的神色:“室井先生還真是溫柔呢?!?br/>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也許會狠下心呢。
作者有話要說:"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