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行到芷流的時候,已是酉時。
因著無名山處在一片山脈中,要出山實在需要浪費些力氣,而芷流便是下山后的第一個村子,少時也同師父師兄路過此處,但都不曾停留,因此也是不知其中有何人情。
那天,酉時剛過三刻,芷流村的村民便看見從這深山里款款走出一道人,那道人,雖年紀不大,但卻生的極好,生的是傾城之貌,臉上白凈,面若桃花,丹眉鳳眼,左眼角一淚痣,眼角處泛著絲風情,但多得是道人該有的平和恬靜,況且即使風塵仆仆,也掩不住那清風自留的氣息,終歸于凡世人不同。
一道人,一道心,一布包,一佛塵,摒棄隱世苦修,入了這滾滾三千塵。
到底是孽障,還是修行,至少到目前,是沒有人可以評判,但既是隨心,也不失一良選。
陸行走了這許久,再加上昨日未休息好,其實有些疲倦,即便修行數年,他也依舊年紀不大,依舊是一凡人身,沒有跳出疲倦,更別提生死了。
再,天快黑了,得找人家留宿才可。
陸行放眼看了看村子四周,站在村幾米處未動,外出勞作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歸家,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里,格格不入。
“道長,從哪來?要到哪里去?”一個面向憨厚的中年男人訥訥的問他。
陸行作了禮,“來處來,往去處去?!辈皇顷懶性敢膺@高深的話,只實在是無及道人不愿山門外露,平白擾清修。
那中年男人有些訕訕,見陸行有些冷淡,不愿搭話了。
陸行長在深山,少有與外人搭話的經歷,再加上剛下山,還未從離別中抽身出來,心緒未平,語氣便有些不自然,實在是傷感未消,后來與其相熟的人都,江離道人,真真,真真率性也。
其實,芷流村的人也算熱情好客,那中年男人見他站在那里,不動也不語,便忍不住的又了句“道長,天快黑了,若道長不棄,可到家中歇歇腳,休息一晚,再上路?!?br/>
陸行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總算露出了點少年心性,傻傻的摸摸了頭,又行了一禮,才道“謝謝施主”
那中年漢子本也不是什么度量的人,再村子里的人都質樸寬厚,只是敬重這些修行之人,見他如此,忙“道長不必如此,且隨我來?!蓖瓯阍谇皫?,往家走去了。
實話,這芷流村雖然只是個不大的村子,但是也熱鬧不輸鎮(zhèn),家家戶戶和平安樂,炊煙裊裊,犬吠雞啼,一片安居之像,倒也稱得上桃源。
中年男人家和別家并無不同,紅磚綠瓦,木門院,剛進屋,就聽男人喊“孩子他娘,我回來了?!边€未來得及有道人借住,就聽見側面屋子里傳來了婦人的聲音,“道長那里來的,模樣真俊。”
陸行想,你們真是夫妻同心,都問同一個問題,但還是雙手相抱行了禮,“貧道江離,見過女施主?!?br/>
“不必不必,快屋里坐?!眿D人快步走了出來,擺了擺手,并招呼他。
今夜,是陸行下山的第一夜,也是第一次見到了什么是塵世生活,不轟轟烈烈,也不懷著普度救世的大夢想,只是平平淡淡,有三間房屋,遮雨容身安居便好。
陸行第二日天還未亮就伴著晨霧離去了。
那時主人家還未醒,陸行也不想過多打擾,便在主屋前正正經經的念了一段菩提經,愿其余生安好,就自顧自的離去了。
去尋凡世,去歷俗事,去看看那個繁華的大世界,不定,不定就遇到了那人,畢竟都是得來著塵世走一遭的修士。
陸行并不知道,命運的那根線已經開始相互牽引著兩人重聚,等他離了這深山之地,去往云夢熱鬧繁華之所的時候,離他們兩個人重聚的日子已經不遠矣。
俗塵,凡塵,紅塵,都在等著他們的相遇,然后入了心,掛上鎖,結一段孽,訴一段情,恩恩怨怨數百年的糾纏,或許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