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班班主任的指揮下，已經(jīng)陸續(xù)有同學(xué)涌入操場。

    郝棋看到張辛夏就轉(zhuǎn)在不遠處后，露出個如釋重負(fù)的表情，朝她招了招手。

    這表情一看就是有事求助，張辛夏還在琢磨他的招手的幅度跟之前一次有沒有什么區(qū)別。

    如果幅度大一點，是不是跟昨天的心情有不同。

    張辛夏還在七彎八拐得想著，腳步已經(jīng)先于大腦行動走了過去。

    為了掩蓋心虛，露出個職業(yè)到不能再職業(yè)的假笑，問：“有什么事嗎？”

    郝棋原本笑得熱情肆意，被她這跟房地產(chǎn)中介似得假笑唬得愣了一下。

    才繼續(xù)說：“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br/>
    這是每個學(xué)生通往操場的必經(jīng)之路，張辛夏又開始在心里嘀咕。

    她覺得這樣不太好，但是每次看到郝棋的時候，總感覺有很多碎碎念的悄悄話，一聲不吭全藏在心里。

    “我去操場報道?！睆埿料膶嵲拰嵲?。

    郝棋又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搖了搖手里的話筒：“這個壞了?！?br/>
    這個壞了你為什么一副這么開心的表情？

    張辛夏面上依然保持淡定，接過他手里的話筒，看起來很老道的樣子。其實她怎么會修這個，眼神亂晃，注意到這個話筒插頭沒插好。

    只需要半秒，輕輕拍一下，話筒就出現(xiàn)了回音。

    郝棋做出個驚訝中帶著贊賞的表情，說：“你真厲害。”

    張辛夏偏過頭，沒有立即接他的話。她感到耳朵有點發(fā)燒，于是裝作無意把攏到耳后的頭發(fā)又遮到了前面。

    他們現(xiàn)在主席臺旁，身邊有同學(xué)走過，卷起一陣風(fēng)，給悶熱焦灼的天氣劃過一陣極其短暫的風(fēng)。

    身后有負(fù)責(zé)宣講的老師在找人，還沒等郝棋開口，張辛夏就自己揮手道別：“我先回班了?！?br/>
    隨后穿著藍白色的夏季校服快速跑向人群中，站定往周圍望了一眼，大家都穿著同樣的衣服，平常自然，毫不起眼的校服設(shè)計。

    而主席臺上緩緩走上去一個人，穿著筆挺西裝，一上去就剝奪了所有視線。

    開學(xué)，或者確切得說提前開學(xué)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有點懶懶散散，姚悉微站在隊伍里看著周圍晃晃蕩蕩的人群，東張西望。

    臺上話筒旁響起了校長粗獷的嗓音，身后站著一排優(yōu)秀畢業(yè)生，校長這次一反平常，真的只簡單講了幾句都讓出話筒。

    陽光高照有點晃眼，她瞇著看了眼臺上出挑的身影，那人一上去還沒拿開口，先晃出一口白牙。整個人身上的陽光氣息，和熱烈的夏季相得益彰。

    姚悉微下意識轉(zhuǎn)過頭，看到張辛夏站在臺下抿嘴低頭，一晃而過的笑意。

    因為混在不起眼的人群中，她直勾勾得往臺上看，笑意留了很長，直到學(xué)長口條流利宣講完，才緩緩收了視線。

    低頭仿佛在研究腳下自己的影子。

    姚悉微輕輕捏住自己的手腕，不知怎地有點感傷。

    “想什么呢？”

    身旁突然冒出個人，姚悉微原本也有點低下的頭抬起，就看到李喬然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邊。

    每個班的隊伍都呈兩排站，他一個人站在兩個班中間的第三排，特別顯眼。

    姚悉微眼神警惕得轉(zhuǎn)了一圈，沒回答他的問題，先提問道：“你怎么站在這兒？”

    “哦……”

    然后他裝模作樣蹲下來系鞋帶，動作緩慢，有眼睛都看得到他把完好的鞋帶拆了又重新系上。

    姚悉微被他氣得翻白眼，但是也笑了出來。

    再轉(zhuǎn)過頭，已經(jīng)換了一個戴眼鏡的學(xué)姐上去，在滔滔不絕講自己高三時如何調(diào)節(jié)心理壓力。

    話筒依然還是那個劣質(zhì)的質(zhì)量，嗡嗡嗡得聽不清楚。

    姚悉微回答他之前的問題：“我在想，人與人之間的相遇有時候就是這么從一瞬間起，然后要持續(xù)到很久?！?br/>
    她這句話說得讓人聽起來半懂不懂，在斜后排全程豎起耳朵偷聽他們講話的周齊，懷疑自己聽得到底是不是中文。

    李喬然把他左腳鞋帶都快系出一朵花來，又換了一只腳，就是挪不動腿。

    不遠處蔣太平已經(jīng)在到處找人。

    李喬然跟著姚悉微的思維加了一句：“臺風(fēng)過境后的狼藉，需要花很久的時候去修復(fù)?！?br/>
    姚悉微含笑將眼神收回。

    有時候覺得跟李喬然在一起很舒服的原因，是自己飛躍的思維，他都能聽懂。

    周齊在后面探出個脖子，表情糾結(jié)，認(rèn)真反省自己暑假里被壓著上的語文閱讀理解補習(xí)班，是不是又沒什么效果。

    李喬然兩只鞋帶來來回回系了好幾分鐘，終于齊墨看不下去，從后排晃蕩過來，刻意咳嗽一聲。

    嚇醒了三個正在打瞌睡的，截斷了兩個正在講八卦的。

    李喬然倒是淡定站起身，他身高優(yōu)越，一站起來就被蔣太平看到，連連揮手把他叫走了。

    短暫的對話不了了之，臺上還在嗡嗡嗡得響，姚悉微對于這種大道理向來聽不進去，左耳進右耳出，又開始眼神四處觀察打發(fā)時間。

    她今天偷偷噴了蕭晴給她的香水，海鹽味混合著淡淡的水生調(diào)，很清新自然的味道。

    不知為何，姚悉微總是想起暑假里的那次海島之旅，想起細(xì)軟的沙灘和比此刻更耀眼的陽光。

    還有洶涌的海浪越過沙灘，撲打在身上，聲勢浩大后將沙灘上的一切歸于平靜。

    姚悉微躲在人群里，看到張辛夏又重新抬起頭，望著主席臺下面的地方。

    再一轉(zhuǎn)頭，董苗苗正在無精打采，以往每次出操，她都會毫不掩飾肆無忌憚往高一的方向看過去。

    當(dāng)然現(xiàn)在溫思昀他們是高二了。

    主席臺上請來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講得抑揚頓挫，其實也都是一些客套的老方法。

    姚悉微感覺還沒有前一個人，也就是郝棋分享關(guān)于高三如何系統(tǒng)性針對自己不足學(xué)科的心得講得好。

    太陽很熱，臺下都被曬得蔫蔫的。

    身旁也有同學(xué)正在正大光明偷看平時不敢直接注視的人。

    姚悉微往剛剛李喬然離開的方向望過去。

    臺上的聲音突然放大：“祝福大家在高三最后一年里，不留遺憾！”

    掌聲雷動，姚悉微邊拍手邊轉(zhuǎn)頭看。

    她們?nèi)齻€人不同的青春情愫，都各自悄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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