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熟睡著的孫尚香,聽著她淺淺的夢囈,孫翊不自覺的露出了幾許歡欣的笑意。
雖然夜se已深,他卻再無一分的困意!
他終究是個現(xiàn)代人,還完全做不到似孫策、孫權那般古人視生命如草芥,冷血無情的地步。如果說李得貴的死是一個意外,讓他措手不及又無能為力。那么此時明明知道吳氏的危難在即,卻無動于衷,讓他怎么都難以平靜住那顆躁動的心。
矛盾可以有,甚至忿恨敵視都無所謂,在生命面前,一切都宛如浮草般那樣的輕。
前世有位偉人說過一句話,讓孫翊體會頗深,也常常引以為戒:
“認識到自己的奴隸地位為之奮斗的同志是革命家;過著默默無聞,渾渾噩噩的奴隸生活的人是奴隸;身為奴隸還贊美自己生活的人是奴才,是無恥之徒!”
在以前,他絲毫沒有想過革命家的道路,因為那是一條血路!他寧可當奴隸的生存著,因為那最起碼生命還在,還有體會人生的機會!
但是今生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事,讓他漸漸的清醒了過來,如果是一味的隱忍避讓,一味的委曲求全,那么看起來是個渾渾噩噩的奴隸,但是長此以往受到的愚昧腐蝕,奴才、無恥之徒必將是最終的結果!
孫翊輕輕把孫尚香的小手從自己的身體上抽離開來,小心翼翼的為了整理了一下被子,看著她熟睡的香甜模樣,孫翊毅然決然的轉身推門而去!
要改變,必須要站立起來!
時間,就在今夜!
……
……
因為是孫策的大夫人,而且是吳侯府實際上的管理者,吳氏的房間在后院中顯得鶴立雞群,分外的耀眼奇特。
這間屋子不像其他的那樣間間相連,而是一處單獨的院落,四周花草遍布,樹木掩映,就好像山林中屹立的一座小別墅一般jing致典雅。
吳氏的房中毫無異樣,安安靜靜的黑洞洞一片,跟往常的時候一般無二。
此時已經(jīng)是丑時將過,寅時初到的時刻,也就是凌晨3點左右的時間,夜se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片,沉睡的世界顯得毫無聲息,只有偶爾的雜蟲夜鳥的淺淺低吟,還能讓人感覺到此時不是身處在yin曹地府,而是有著生機的人間。
如此詭異的氛圍,讓孫翊心里七上八下的發(fā)毛,偶有幾許微風吹過,甚至都能讓他看似鎮(zhèn)定無比的容顏上展現(xiàn)出幾許驚恐和不安。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他怕的不是什么牛馬蛇神,妖魔鬼怪般自己嚇自己的傳說,而是在擔心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神se從容剛毅的孫策,還有那身軀在風中瑟瑟發(fā)抖,明顯花容憔悴擔憂的吳氏,還有那幾十個圍在這宅子周圍,隱隱藏好,不發(fā)出一丁點動靜的jing兵,孫翊更覺擔心。
如此興師動眾擺出了這么大的架子,不僅讓吳氏房中的丫鬟下人們都紛紛離開,讓這個碩大jing美的房子中空無一人;還把軍務繁忙,一臉疲憊的孫策深更半夜的叫了回來,擺下了如此天羅地網(wǎng)的陣勢。
如果真的是自己判斷失策,孫權根本就沒有殺吳氏之心,或者是根本就沒想過在今夜動手,那自己的形象在眾人心中豈不是大跌?
他知道孫策之所以在軍務那么緊急的情況下,聽到了自己的言論就毫不猶豫的馬上點齊兵馬,毫無聲息的返回府中做好防備。完全是因為這段時間以來,自己的諸般表現(xiàn)贏得了孫策贊同和好感,所以才讓他對自己百般信任,幾乎沒有過任何的懷疑和驚奇。
如果還是以前那個孫翊,不用想,就算是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花言巧語的勸諫,相信孫策都不會信以為真,結果注定是堅定不移的拒絕。
孫翊嘆了口氣,如果因為這么一件事而讓自己這么多ri子以來營造的美好形象一落千丈,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想著想著,孫翊更覺得自己的魯莽。孫尚香只是一個仈jiu歲的孩子,傳話過程中怎么可能會一絲不露?雖說孫策今夜不在府中是一個契機,但是今晚不在府中,那就有可能明晚,后晚,甚至以后很多時間都有可能不在府中。孫權如果真的想行事,斷然不會如此cao之過急,必定應該是百般準備,jing心策劃,以做到萬無一失。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武斷。此時他和吳氏,孫策三人正靠著兩株百年的粗壯古槐站立著,雖然時間久了,也沒有覺得多少的疲乏。
在安排將士部署的時候,孫翊可是親眼所見。那些士兵都是孫策手下的最jing銳部隊中挑出來的勇士,一個個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雖然仍然有些稚氣未脫,但是容顏與神se間流露出來的肅殺之氣就讓孫翊不禁為之一振。
他們一共也就三四十人的樣子,個個的風餐露宿,jing明強干,容顏冷峻剛毅,不愧是孫策的jing兵,當真有幾分他的影子。
他們或蜷曲在草叢中,或隱匿于花渠間,或借地勢而藏,或得樹木而避……一聲令下,一個個都極有主見的藏匿的很好,顯然是經(jīng)驗豐富的百戰(zhàn)jing兵。正因為有了他們,在這混沌一般無se的夜晚更顯得肅穆嚴峻,氣氛冷的讓人窒息。
軍人本是征戰(zhàn)沙場,殺敵報國的猛獸,然而此時卻蜷曲在如此狹小的一片區(qū)域內做著守株待兔一般的無腦行為,讓孫翊更感慚愧。
chun天漸過,夏季漸來,白晝已經(jīng)開始變長。此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一絲黎明的曙光,看來殺手真的是不會來了。孫翊嘆了口氣,就想開口勸眾人離去。
然而他剛張開口,吳氏卻率先輕聲道:“夫君,天se漸明,想必賊人今夜是不會來了。要不咱們明晚在來吧……”
她的聲音顫顫悠悠,顯然是有些驚魂未定。當孫翊剛才跟她說有人要害她時,她當然也是一笑了之,不以為意。但是當孫翊含沙she影般的,用著孫策根本察覺不出一絲端倪的語言點出背后指示之人是孫權時,吳氏就呆立發(fā)愣,像個毫無頭腦的傻子一般嚇堆在了那里。
別人也許不知道什么,但是她當然明白孫權完全有著殺她的動機!她也時常后悔那ri用他與袁氏茍且之事來威脅他顯得多么的愚笨過分,但是在她心中雖然此事做的不對,但是還覺得到不了殺人滅口的地步。
然而此時看著孫翊信誓旦旦的樣子,而且還把夫君孫策急匆匆的叫了回來,就讓她不得不相信了眼前的事實。
她不想死!
然而吳氏的話就好像隨風飄散去了一般,完全沒有引起孫策一絲一毫的變化,他依舊是瞇著雙眼,棱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兩手緊緊的持住腰間的寶劍,好像在蓄勢待發(fā)一般,目不轉睛的盯著吳氏的院落。
聽了吳氏的話,孫翊心中充滿了期待,然而哪里想到孫策竟然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便硬著頭皮道:“是啊,大哥。你看黎明將近,看來行動不會是在今夜了……”
因為心中有愧,加上情景原因而引起的小心翼翼,所以孫翊的聲音比吳氏還要低上幾分。然而哪里想到聽過孫翊的話,孫策竟然轉過了頭來。
孫策看了看孫翊驚魂的樣子,伸手拍了拍孫翊的肩膀,像個父親一般的教導道:“要有信心!”
孫翊的心中猛然一陣,看著孫策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禁老臉一紅,這孫策當真不是一屆莽夫,看來自己心中所想,他已是了然于胸。
孫翊恍然大悟一般的點頭道:“大哥所言極是,弟……妄自菲薄了!
吳氏雖然也是個極其jing明的女子,但是她的jing明都局限于女人間的勾心斗角,對于這兩個男人的對話哪里能夠體味出那其中的意味,急切道:“夫君,你快下令。∫灰粫䞍禾炝亮,這么多士兵不就露餡了嗎?萬一被賊人所知,妾……妾的xing命如何保全啊……”
說著說著,竟低低的哭泣起來。
孫策依舊是好像沒有注意到有吳氏這么一個人一樣,對她不聞不問的視而不見。而是對孫翊露出了一個贊許的神se,意味深長的道:“你久居府中,不懂險惡百態(tài)。其實,這寅時初,天se灰亮之時才是一個人睡的最沉的時刻……”
孫翊眼前豁然一亮,大喜道:“大哥你是說,現(xiàn)在這個時刻才是殺手行動的最佳時機?”
孫策笑了笑,又重新轉過頭去,目視前方,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么一段簡單的對話讓孫翊重識信心,也不再那么躁動不安,靜靜的站在那里,耐心的等待著入網(wǎng)之魚的到來。
最后這句話吳氏也聽明白了,頓時心中歡快無比,也沒有了剛才那份擔憂,平靜了下來。
沒過多久,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起了孫翊和吳氏的衣角,頭發(fā)也凌亂的四下飛舞著。只有一身銀se锃亮盔甲的孫策如一尊大佛一般靜靜的佇立在那里,巋然不動。
“別動!他們來了!”
孫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