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外，白蓮教弟子熙熙攘攘，從巷口擠到巷尾，顯然是來了不少人，將堂口圍了個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家伙齊齊反射出火把的光亮。

    白蓮教弟子一窩蜂的沖了上來，已知中計的艾晗首當(dāng)其沖，揮起雙刀領(lǐng)人壓了上去，對抗三倍于己方的白蓮教人馬。

    眨眼間，白蓮教弟子身影接近，兩把刀鋒劈過艾晗頭頂，又折身繼續(xù)朝他過來。艾晗彎刀隨之一振，向前破開，再橫劈。

    頓時，血傾灑，夾雜著骨頭斷裂的聲音，沖在最前面的兩個白蓮教弟子，瞬間斷成兩截，撲在地上，身體抽搐，血流不盡。

    艾晗稍退一步，橫刀舞擋，砰砰砰數(shù)聲，全砍來的刀鋒遮擋下來。隨后彎刀壓在群刀上，竟又被眾弟子推回去。

    白蓮教弟子眼中一閃興奮之色，誰知艾晗竟只手持刀抵住，另一只彎刀轉(zhuǎn)身一揮，刀尖畫出一道半圓，砰的數(shù)聲，血花在那幾人脖頸上爆開，隨后倒地呻吟。幾人捂住脖子，想要止住那血，眼前景象卻逐漸模糊起來。

    廝殺中，白蓮教殺來的人群破開，一道身影沖過來，腳步穩(wěn)健，速度奇快。然后便是一躍，那人手中寒氣森森的刀，在空中嗡鳴一聲，刀背映出一張慘無血色的面孔。

    見來勢洶洶，艾晗怒吼一聲，一腳踹飛身旁的白蓮教弟子，舉刀倏地迎上去。

    發(fā)髻震抖，白蓮教來人掄起樸刀斜砍上去，刀鋒相向，一招分曉。

    “砰”地一聲，艾晗將來人的刀砸開，自己卻也被對方趁機(jī)一腳踢在小腹上，倒飛出去。

    “艾晗？”來人問道。

    “正是汝爺――”

    “勞資姬郁非定取你項上人頭！”

    來人怒目一睜，提刀繼續(xù)砍殺過來。兩人都是怒喝一聲，再次撞到了一起。

    艾晗一刀格開姬郁非的樸刀，身子略微晃了晃，但隨后空出的左臂橫刀一甩，姬郁非的小腹赫然出現(xiàn)一道殷紅的口子，白肉外翻出來，血滴子頓時流淌著，浸透了血肉。

    還未等艾晗興奮，姬郁非咬著牙空出右手猛地砸出拳頭，被近在咫尺的艾晗接個正著。

    艾晗吃力倒飛出去，整個左半邊臉快速紅腫起來。艾晗感覺眼冒金花，腦袋快是要爆開了，后悔起來同姬郁非過招。

    傳聞他武功乃是白蓮教第一，今一較量，果然名不虛傳。

    然而沒等艾晗喘息多久，姬郁非沖過來又是兩腳從中踢過，正中艾晗的胸口，直接把艾晗凌空踢飛砸到人堆里，壓倒一片。

    艾晗揉著胸口半趴在地上，卻怎么也站不起來了，手中的彎刀早已不知道飛到何處去了。低頭一看，胸口居然凹陷進(jìn)去一塊，被姬郁非那廝給踢斷了。

    幾名白蓮教弟子見艾晗倒地不起，咧嘴笑起來，刀尖一指飛奔?xì)⒘诉^去。

    “咚！”

    三四個人從外面倒飛進(jìn)來，正砸在要殺艾晗的人身上。

    唐寅立在門口，兩手握刀，渾身血污污，恍若一尊殺神。

    白蓮教弟子很快回過神來，舉刀迎將上去，大有把唐寅活劈了的架勢。

    進(jìn)攻中，聲嘶力竭的吶喊，右側(cè)一道人影奮勇廝殺，他將一柄匕首刺進(jìn)一個紅毛的胸腔，長須黝黑的臉轉(zhuǎn)過來，染著鮮血獰笑，再將匕首從地上死人的身體里抽出來，轉(zhuǎn)眼間便奔跑過來。

    同樣一張黝黑的臉，持著大斧，也在靠近。來人飛奔過來，與剛才那人左右分開，呈掎角之勢。

    “眾弟子退開！”姬郁非大喝道。

    用匕首的是白蓮教高手之一的王剛，持斧的是另一高手王烈，雙胞胎弟兄。

    “殺――”

    不知是誰吼出一聲，片刻間，唐寅雙手握刀一橫，腳掌一扭，瘋狂的前沖過去，照著王烈一人殺去，那刀在半空一揮，磕在對方板斧上，又猛地下躍起連踏墻垛幾步，身軀扭轉(zhuǎn)了過去，左手握刀一偏，劃開。

    王烈連肩到后背破開一道裂口，血‘唰’的一下滲了出來，王烈吃痛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上。

    唐寅冷漠著，抽刀準(zhǔn)備再補上一下。忽覺惡風(fēng)撲面，一個白蓮教弟子沖過來將他撞飛，砸在堂口的墻壁上。

    原本唐寅的形象就挺狼狽，現(xiàn)下往土墻上一磕，發(fā)絲一亂，便是披頭散發(fā)的模樣。

    活生生的一個修羅！

    “大哥，撐住，我這就過去宰了他。”

    長須黑面的弟弟王剛奔過去，出刀便是往前捅。

    另一邊手持板斧的王烈也扶墻站起，朝唐寅擠壓過來。

    姬郁非抱著樸刀在一旁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對手‘程咬金’很強(qiáng)。

    唐寅當(dāng)下沿著墻壁跑開，刀鋒噗的一下戳進(jìn)墻壁里，隨即又偏了偏頭，一柄板斧從他耳邊砍過去。鋒利的刀鋒偏轉(zhuǎn)出來，身子一扭，刀尖在王烈的肩膀上陷下去。

    “哇啊啊啊――”

    劇痛和鮮血同時從刀隙中流灑出來，唐寅一手死死按住陷入肩膀的刀刃，一手持刀與王剛前后糾纏。

    盯著王烈的眼睛，唐寅猛然用力，口中暴喝，猶如猛虎咆哮，握著刀的手臂猛的一翻轉(zhuǎn)照著王剛那邊劃出去。

    快的不是刀，而是人。

    唐寅另一只刀隨之偏轉(zhuǎn)，也朝著王剛砍了下去。

    而后，王烈便是持斧的手臂劇痛，隨后一輕，整條斷臂噴著鮮血，觸目驚心。

    王烈一下子解脫了出來，但是代價很大。

    他瞪大眼睛，不斷往后退，失聲、痛苦的揮舞只有半截的胳膊，

    “我的手……我的手……痛煞我也…”

    從王烈被砍中肩膀，再到他被砍斷臂膀，僅僅是短短的瞬間發(fā)生。

    隨后，王剛為躲避兩側(cè)刀鋒，就地一滾避開攻勢。唐寅趁機(jī)扒掉肩上的斷手和碎肉，照著撕心裂肺的王烈又是一刀。

    ‘砰’的一聲，板斧落地，叫音戛然而止。

    同一時間內(nèi)，另一邊，長須黑面的王剛瘋也似的沖過來，甩開匕首穿過來，直接釘向唐寅。

    抬腳踢飛王烈尸體的剎那，唐寅耳朵一動，匕首被手里的刀磕了一下，偏轉(zhuǎn)方向，僅僅擦破左側(cè)的破布衣衫，劃開一道血槽。

    一擊不成，王剛沒有了趁手的家伙，一向自負(fù)飛刀百發(fā)百中的他，便是站立不穩(wěn)跟蹌的向后退著，眼神中滿是驚懼。

    這個人的反應(yīng)力已經(jīng)非人了。

    一旁觀戰(zhàn)的姬郁非和堪堪站起身來的艾晗紛紛在心里這樣定義道。

    唐寅動作緩慢，附身撿起了彈落在地上的匕首，手腕一轉(zhuǎn)，便是一道流光飛出。

    當(dāng)匕首再次過來，王剛躲避不了，直接扎進(jìn)他大腿中，‘哧’的一下，洞穿過去。

    血流不斷涌出，刀尖隱隱從另一側(cè)翻出。

    “啊――”

    王剛悲嗆的大吼著，一把抽出匕柄的同時，只見眼前黑影一晃，手上又是一痛，被唐寅一腳踢在手腕上，祖?zhèn)鞯娘w刀頓時掉落地上。

    下一秒，長須黑面的男人突然陰狠一笑，揮舞袖中的另一把匕首便是向唐寅腦袋砸過去。

    頃刻間，抬刀不及，唐寅直接抬起右臂擋下，‘噗’，飛刀插進(jìn)手臂里，血水先是被封在臂膀里，而后順著刀柄流淌出來，形成一道血線。

    捏住了匕柄的一頭，唐寅奮力拔出來扔到一邊。將身子一轉(zhuǎn)來到王剛的身后，恰好是把刀橫在了對方腦袋上。

    忍著臂膀上的創(chuàng)口傳來的劇痛，唐寅一刀徑直砍了下去。頓時，血撲面，腦漿四濺，刀鋒直直卡進(jìn)了王剛的頭骨里，死尸還圓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血腥的味道彌漫出去，當(dāng)場有人嘔吐了起來。

    唐寅索性單手持刀找墻坐了過去，嘴里頗為貪婪的深吸了一口空氣，看向還有一個觀戲的姬郁非，猙獰的笑了一下，用盡力氣叫道：

    “來啊――”

    唐寅受傷頗重，走起路也是搖搖晃晃，但是他的兇狠有目共睹，白蓮教弟子們剎時間是不敢殺過去的，都看向姬郁非。

    “官兵來了――”

    有望風(fēng)的白蓮教弟子驀地大喊道。

    “你可一定給老子好好活著?！奔в舴枪首魍嫖兜目粗埔?，“弟兄們，撤！”

    白蓮教弟子們很快集結(jié)起來，扶起受傷的同伴，‘井然有序’的逃走了。

    洪門這邊也扶住受傷的幾個頭目退去，倉皇而逃?？粗埔约簲[了擺手，艾晗也帶著人先走了。

    原本膠著的廝殺，漸漸沒入了尾聲。只留下唐寅和一地的尸體，以及隨處可見的斑斑血跡

    踏踏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一隊士兵鎧甲锃亮，朝著堂口圍了過來。

    “茨楞――”

    士兵們自覺地分開在兩側(cè)，讓進(jìn)一人來。

    一個年紀(jì)十八九的少年，從中徐徐走來。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劍眉下一雙璀璨如寒星的雙眸。手執(zhí)一桿梨花長槍，丈八上下，氣出如龍。

    這就是十八歲時的謝洛白，他的槍法在當(dāng)時已經(jīng)小有名氣，沒有人能比得過他的槍法。

    游龍一擲乾坤破，孤槍九連國境絕；狠踏天下百世兵，冷凝來路萬人坑。

    謝洛白來到唐寅的面前，長槍往地上一杵，開口道：

    “我乃京城戍衛(wèi)游擊將軍謝洛白，接到通知這里有人械斗?！?br/>
    看了看滿地的瘡痍，謝洛白皺了皺眉頭，繼續(xù)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唐寅抬起頭看了一眼謝洛白，嘴角露出一絲冷冽的笑容，沒有答話。

    “嗡――”一點寒芒刷的指在了唐寅的脖子上，“快說！”

    從小到大謝洛白還沒有被別人這么輕視過，這讓自負(fù)的他頗有些不爽。

    “當(dāng)-”謝洛白手中一震，長槍被打到了一邊去，若不是他抓得穩(wěn)，便是要脫手了。

    “你找死！”謝洛白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抬槍便要刺上去。

    “將軍且慢――”

    遠(yuǎn)處，兩人飛奔而來，身影矯健，飛魚服，絲鸞帶，繡春刀。

    是錦衣衛(wèi)的人。

    “你們有何事？”見是錦衣衛(wèi)來人，謝洛白也只好壓著脾氣問道。

    見謝洛白面色不善，兩人倒也識相，躬身抱了抱拳道：

    “是駱指揮使派我二人前來，說是有要事?！?br/>
    “什么要事，與我何干？”

    那兩名錦衣衛(wèi)看了看唐寅，又看了看謝洛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謝洛白道：“那你二人隨我到那邊說?！?br/>
    隨后，三人遠(yuǎn)遠(yuǎn)避開眾兵卒和唐寅，有一炷香的功夫。

    被這么多士兵看著，唐寅覺得心里別扭，起身想要離開，結(jié)果幾名士兵握起長槍攔住他。

    “沒有謝將軍的命令，你不能離開?！币幻勘_口道。

    “放他走吧――”

    遠(yuǎn)遠(yuǎn)地，謝洛白的聲音傳來，士兵們這才放下兵器。

    唐寅看了看眼前的士兵，又看了看不遠(yuǎn)處的謝洛白，又想氣又想笑，不知道這幫朝廷的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將手里的刀也給丟到了一旁，唐寅背著雙手吹起口哨離開了。

    待唐寅走遠(yuǎn)后，謝洛白也同兩名錦衣衛(wèi)拱了拱手道：“謝某便是不遠(yuǎn)送了。”

    “謝將軍客氣了。”

    隨后，兩名錦衣衛(wèi)按了按腰間的繡春刀，躡手躡腳的順著唐寅離開的方向趕了去。

    “通知衙門，讓他們找人收拾這里?！敝x洛白吩咐道。

    隨后，謝洛白踱步進(jìn)了堂里，看了看破敗不堪的房宇，擺了擺腦袋。

    突然，眼睛定在了一柄樸刀上，漸漸地，嘴角露出了笑來，自語道：“有點意思?！?br/>
    隨后，謝洛白走出堂口，看了眼手下精神抖擻的兵士，“撤！”

    堂口里，一柄樸刀，插入地面半尺有余

    “請原諒?fù)砩诖朔拍懲粤?。這‘第三朝廷’，我認(rèn)為一定是有的。盡管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真很不可思議，但我想其勢力是絕不會弱于東林黨的。只說它不過幾個閹人，非但盲目，而且是危險的?！?br/>
    這人又繼續(xù)道：“十幾年前，朝中正人君子幾乎全軍皆敗，那是敗在誰的手里?若說是萬歷帝一時失誤所致那是皮相之見。歸根結(jié)底，這場大敗仍然是由于萬歷帝的失德。他一手造成了十萬閹人，讓十萬人家變成殘疾家庭，還要令人絕子絕孫，而后又將這十萬殘疾之人放在內(nèi)宮，生活在帝王的身邊?！?br/>
    “此外又加上九千守活寡的宮女，這會導(dǎo)致什么惡果?許多惡果早已陸續(xù)出現(xiàn)，晚生以為將要出現(xiàn)的結(jié)果必定更加可怕！前輩們一心報國實乃萬世楷模，但如無視強(qiáng)敵，毫無戒備，便貿(mào)然上陣，那即無異于是暴虎馮河。”

    包間里，左光斗十分贊賞的點了點頭，

    “你雖布衣，可話語確實分量之重，意義深刻。能被稚繩兄（孫承宗）賞識來的，果然都是非凡人?！?br/>
    “謝謝先生謬贊，在下還怕自己多嘴了呢?！蹦侨祟h首笑道。

    “在我等面前，似乎有條渾濁的河流，是深是淺，都很難預(yù)料嘍?！弊蠊舛穱@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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