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后,趙昶遲疑著問李稠,他們現(xiàn)在這樣隱瞞這宮天雪,會不會出什么問題。
“他容易沖動,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他?!崩畛硭尖獾?,“這消息應該封鎖不了兩天,等到盟主的懸賞令大范圍發(fā)布出去,他就會知道你的身份?!?br/>
“那怎么辦?”趙昶焦慮,本來有他爹這一邊就夠叫人頭疼了,假如再加上宮天雪……簡直在長安沒活路了。
“離開長安?!崩畛砉麛嗟馈?br/>
“?。坷畲蟾?,你說什么?”趙昶以為自己聽岔了。
“我說離開長安,今晚就走?!崩畛淼溃跋热ソ鼙芤槐??!?br/>
“可是、可是我還沒帶你吃過琉璃紅豆糕??!”趙昶情急,看李稠的態(tài)度十分果決,不像是開玩笑,他只能搜腸刮肚地尋找留下來的理由,“還有幽篁里的大琴師,有花樓的花魁持羽……”
“那些沒有你的命重要,既然你讓我保護你一年,我就不能放任你的性命安全出岔子?!崩畛沓料履?。
本以為自己找到了個可以一起吃喝玩樂的妙人兒,誰知道,李稠的態(tài)度比趙昶他爹還要□□。
“可是、可是……”趙昶搜腸刮肚想著留下來的理由,“你白天不是答應了宮教主,要留在長安,時時照看著他么?”
“除了這塊令牌,其他答應都不算數(shù)。”李稠面無表情道。
夜色浸透了長安城的街道,李稠背著包袱,一手拽著不情不愿的趙昶,連夜出逃。
“嚶嚶嚶……”趙昶望著繁華的街景,心里無限哀傷,剛剛從西洲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回來,就又要離開美麗的長安了,啊。
“不許哭?!崩畛淼吐暢獾溃w昶躲進城墻的陰影里。
“嗚嗚嗚……”趙昶用拳頭堵住嘴巴發(fā)出極其難受的哽咽聲。
“……”
和趙昶一比,李稠才發(fā)現(xiàn)宮天雪這個主子還是比較省事的,一來不會隨便亂哭,二來武功夠強從不拖后腿,三來說讓閉關就閉關,修煉功法很能吃苦,不達目標絕不罷休。而趙昶就正好相反了……當然,宮天雪那些要命的毛病,趙昶倒是沒有,易主一事,只能說,有失必有得吧。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有那么一瞬間,李稠竟然有些想念宮天雪了。
“啪。”
一粒石子飛過,趙昶應聲而倒。
李稠悚然一驚,完全從回憶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
他竟然在逃命關頭走神?是不是日子過得太舒服,舒服到都快要喪失自保的警覺性了?
“什么人?”李稠背貼著城墻,緩緩蹲下身,伸手試了試趙昶頸側,摸到強勁跳動的脈搏時他才稍微松了口氣,趙昶沒死,只是睡了過去。
再這樣黑暗的條件下,于數(shù)十米之外,就能用一顆小石子擊中趙昶睡穴……
來者,不可小覷。
月光斜落下來,在街口灑下一片白霜。
一雙金絲墨履自樓宇陰影中踏出,一步一步,走向城門。
熟悉的教主寶衣,貼合著那人完美的身形,隨著步履輕輕搖晃,時而一陣風過,吹起鬢邊鴉色長發(fā),露出精致如玉的輪廓。
明明已經(jīng)分手了,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城門前?
一出手就打暈趙昶。
莫非……
李稠心里生出一種可能性:宮天雪已經(jīng)知道了趙昶是武林盟主趙風崖之子。
那么,他前來堵人,也就變得合情合理。
目光沉沉凝視著月光中宛如羊脂玉雕成的美人,李稠心中卻無半分欣賞之意,他心里還有幾分惆悵,表面的和平終于維持不住了,既然宮天雪主動出來攔人,那么今天晚上,他們必然要針鋒相對。
這一刻來得比預想中早,李稠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
“你們……打算去哪里?”宮天雪唇邊噙著一絲冷冽的笑意。
“……”李稠并未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佩劍。
宮天雪見狀,挑起眉梢,冷笑道:“方才還說不放心我,要留在長安城,到了晚上就迫不及待卷鋪蓋卷逃走,真不愧是冷面無情的李護法啊?!?br/>
李稠退了半步,擋在趙昶前面。他想著,就算宮天雪識破了趙昶的身份,一定要用趙昶的小命來填補辰天教與武林盟之間的舊怨鴻溝,也不至于對他下死手,畢竟他們兩個二十八年的情分在那……想到此處,李稠皺起眉頭,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竟然下意識地依賴起宮天雪和他的舊情了?
宮天雪瞇起眼睛,心頭火起,事實上,從他半夜睡不著覺出來溜達,本想翻墻偷.襲一把阿稠卻發(fā)現(xiàn)趙昶院子里只有幾個路人甲的時候開始,他心頭的火氣就騰地升起來了,而此刻,阿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又無形地證明著在阿稠心目中還是現(xiàn)任主子比較重要,根本就是一個毫無節(jié)操投奔誰就對誰好的冷血護衛(wèi)!
當然,宮天雪是沒有發(fā)現(xiàn)趙昶的真實身份的,雖然他回去之后稍微感覺哪里不對,但阿稠拉他手叫他“天雪”說擔心他的那段實在太印象深刻,以至于沖散了其他不那么重要的細節(jié),宮天雪就美滋滋地把這段咂摸來咂摸去,咂摸到后來免不了翻開兩本黃色緞面繡像寶典溫習了一番,腦內(nèi)暢想到滿紙畫面都替換成自己和阿稠的身形,年輕易躁動的身體可不就帶著宮天雪又半夜爬墻到趙昶院子里——結果撲了個空。
“你可就把我當傻子耍吧,”宮天雪暗暗下定決心,這次不管阿稠說什么,他都不相信,“你以為你這樣騙我,我就不會生氣的么?”
“抱歉。”李稠垂下眼睛,在隱瞞趙昶身份這件事上,畢竟是他的不對,“但我身負保護趙昶之責,這么做,實屬無奈?!?br/>
“你真以為我不敢把你怎么樣?”宮天雪上前一步,緊緊貼住李稠的身體,將他壓在城墻磚石上,陰影斜落下來,將兩人攏入月光照不見的黑暗角落。
衣服窸窸窣窣地碎響,李稠悶哼一聲,扭轉身體躲避。
“那天晚上答應和我做,也是虛情假意吧,讓我不忍心再強留你,嗯?”宮天雪越想越氣,雙手圈住李稠的手臂,按在墻上,“為了從我身邊逃走,你什么都肯干是不是?”
李稠怔了怔,被宮天雪搶先拽掉腰帶,綁住雙手:“你這是干什么……”
“干你。”宮天雪摸索著把手伸進褻衣,撫摸著溫涼勁瘦的腰線,突然一用力,握住李稠的腰將他翻轉過去,抵在墻上。
什么作為自由平等的江湖人重新相識相知啊,什么相信李稠的一點小恩小惠就把他之前的種種劣跡都拋到腦后啊,相處了二十八年還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嗎?死咬著一個秘密不開口,心里主意正得很,和誰都不商量不親近,這就是李稠。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種方法還有價值試一試。
李稠被按在墻上時,他突然不想掙扎了。
宮天雪正在氣頭上,他掙扎也掙扎不過,既然如此,還不如多分點精力在保護自身上,至少明天帶著趙昶跑路的時候,還能運的起輕功、邁的開步子。
兩人明明緊貼在一起,甚至李稠都能感覺到宮天雪的心跳,可是,他們卻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么。
動作仍在繼續(xù),宮天雪沒有急于奔向目標,而是回憶著那兩本黃緞面寶書里提到的許多關于承受方的事情,撩撥、愛撫著懷里這個不誠實的人,漸漸地,他的肌肉不再硬邦邦地緊繃著,手指依然握著拳頭,卻開始有些發(fā)顫。
李稠不知道宮天雪這是不是被什么人附體了,親近他的方式并沒有以前那樣粗暴直接,而是更加游刃有余地把控著節(jié)奏,一點一點撬開他緊閉的知覺,直弄得他出了一身熱汗,才含著他的耳垂把身體送進來。
兩人在沉默中廝磨著,月影轉過一個角度,將銀霜灑落在汗?jié)窳芰艿念~角,勾勒出隱忍迷醉的線條,長長的睫毛掛著晶瑩水珠,隨著搖晃的幅度微微顫抖,宮天雪緊緊擁住李稠,感受著來自對方的回應——原來并不是阿稠像木頭,而是他從來沒有開發(fā)出這塊甜美的桃花源。
宮天雪簡直幸福得快要飛起來,這是頭一次,頭一次他感受到了切切實實的回應,原來雙方在同一時刻共鳴弦顫竟是如此美妙的事,可憐他以前都是牛嚼牡丹……
趙昶的臉貼著又硬又涼的地面。
他呻.吟了一聲,頭暈暈地恢復意識,眼簾掀開,看到月光燦然的長安大街街面。
“啪!”
又一粒小石子飛起,趙昶腦袋一歪,又接著前面那個夢做了起來。
緊繃的身體,忽然軟化了,如同一灘春水,被層層吹開。
李稠低哼一聲,慢慢地順著墻壁滑下去,他怎么也沒想到,準備好的防御姿勢都沒用上,所謂保護自身的真氣也因為某些家伙如有神助的進攻而紊亂不已,早就無法歸束到一處,而自己從未如此失禮的身體,竟比宮天雪還要先破功。
一雙手撈起李稠,將他揉進懷中,宮天雪幸福地抱著這具可愛的身體,不住親吻著貝殼似的耳廓:“阿稠……我真的很開心?!?br/>
“你……”李稠如夢初醒,心里有些古怪,宮天雪怎么二十八年都沒開竅,偏偏今天會了這么多花招,難道是王護法又教給他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不,不對,王護法也沒少教,但都沒見有成效……或者是他離開這幾天,宮天雪又找了哪個知情識趣的“教主夫人”?
待李稠反應過來時,他的心思已在滿是酸味的道路上狂奔出一大截。
“這次你還要從我身邊逃走么?嗯?阿稠,你剛才的樣子,可絕對不是‘全是苦楚’啊?!睂m天雪一得意起來,便又開始調(diào)笑。
李稠略感尷尬,一向面沉如水的他,此刻臉上也掩飾不住一層薄紅。
“我想來想去啊,那個趙天德,不是武林盟的敵人么?既然如此,叫他入伙我們辰天教不就完了,像以前那樣,大家伙都在一個院子里,你也能輔導他功課,咱們也能一起吃喝玩樂,武林盟那些鳥人也進不來,不是很好么?”宮天雪擁著李稠,在他耳邊柔聲詢問。
“趙……天德?”李稠終于聽出來有點什么不對了,他側過臉,烏木似的眼瞳猶帶露氣,卻有幾分警醒地打量著宮天雪。
“怎么?我說那個傻子你也犯不著專程照顧,交托給本教主你還信不過么?”宮天雪笑著親了親李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