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馬車已經(jīng)駛到宮門外,李琦和杜若分別下車,由宮中內(nèi)侍引著去拜見李隆基和楊貴妃。雖是第一次入宮,但杜若心緒低落,猶自想著一路上與李琦的對話,也就忘了好奇,都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看這些匆匆經(jīng)過的華麗殿宇。
待到了皇帝與貴妃面前時,杜若方才收斂了心神,依禮盈盈下拜。見杜若儀態(tài)端莊、容顏秀美,一舉一動皆合乎禮制,頗有大家之風,李隆基和楊玉環(huán)都十分喜歡。聽杜若說她喜習翰墨,李隆基便除了依制賜予新冊立王妃的諸多物品之外,又賜予杜若上等筆墨若干、晉人真跡兩幅。杜若依禮謝過,楊玉環(huán)打量著他們,笑贊道:“盛王俊朗超逸,王妃端麗靈秀,他們站在一起,果真是十分般配呢?!?br/>
李隆基亦是出言相贊。杜若含笑道了謝,心中卻是黯然。她暗自想著,所謂的“貌合神離”,便是如他們這般吧。
心中的苦澀越積越多,卻還要含笑應(yīng)對,不多時杜若便覺十分疲憊,只盼著能趕快脫身。好在李隆基并未多留他們,又說了幾句話便讓他們回去了。
待他們二人退出殿外,杜若只覺得暗自松了一口氣。李隆基言語間雖十分和藹,但畢竟是至高無上的帝王,有著與生俱來的威嚴氣質(zhì),總會在不知不覺間給人以壓迫感。本想就這樣回府,但李琦忽然想起,自從紫芝生病后,他已有好些天沒來看靈曦了。于是便對杜若說:“時間還早,不如王妃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妹妹靈曦。”
雖然已經(jīng)覺得有些疲憊,杜若也依然沒有拒絕。她知道,既是在宮中,他們便要同進同出,做出琴瑟和諧的樣子來。不過,這樣與他并肩而行,實在是讓她覺得有些壓抑。杜若便放緩了腳步,跟在了他的后面,與他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李琦略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便繼續(xù)向前走去,并沒說什么,只是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與初入宮門時相比,此時的杜若已是放松了許多。終究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子,第一次置身于這樣壯美輝煌的宮廷建筑中,難免會有些好奇和興奮。重重殿宇的雄奇與華麗讓她竟產(chǎn)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渺小感。時而有宮人內(nèi)侍從她身邊經(jīng)過,面容沉靜,行色匆匆。這在杜若看來是有些詭異的,在那些人的臉上,她看不到絲毫能流露出情緒的表情。
杜若看了看前面信步而行的李琦,一想到他便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成人,便理解了他為何能帶著那樣溫柔的神情,對她說出無比冷漠的話。
身為公主,在宮里可以用來消磨時間的事情極為有限,靈曦無聊的時候,便總會期盼著李琦和紫芝能來看她。聽宮女通報說盛王和王妃到了,靈曦滿面喜色地站了起來,走到門外相迎。
見李琦來看她,靈曦雖十分高興,卻還是故意嗔怪道:“怎么這么久都不來看我?”
李琦卻不答,只是笑道:“快拿杯茶給我。剛才陪父皇說了好一陣子話,現(xiàn)在渴得很?!?br/>
靈曦不禁一笑,忙命隨侍的宮人去奉茶。她見李琦身后站著一位美貌的盛裝女子,便知是李琦新娶的王妃杜若。見杜若容貌飄逸秀美,氣質(zhì)清雅絕俗,不似驕縱跋扈之人,靈曦對她也生出了幾分好感,笑道:“這位美人就是我的新嫂子吧?”
聽到這樣的稱呼,杜若不知怎么竟一瞬間紅了臉。一旁的李琦倒是笑著“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她是自己的妻子。這時已有宮人奉上茶來,李琦接過之后便一飲而盡,看來已是十分口渴。杜若雖也覺口渴,但還是儀態(tài)端方地慢慢飲下,待她放下杯子時,面上的紅暈也已散盡。
杜若看得出來,李琦與他這位同母妹妹太華公主很是親厚。他們兄妹之間并不拘禮,言語亦是十分隨意。杜若雖只是在一旁不說話,但看著李琦難得一見的親切隨和的樣子,她也覺得放松了許多,不似在皇帝面前時的拘束。
因不見紫芝一同來,靈曦便問李琦道:“紫芝呢,她怎么沒和你一同進宮看我?”
李琦道:“她這些日子一直病著,我便讓她在家中歇著。況且今日是我和王妃婚后入宮覲見,若帶紫芝同來,豈不是平白惹她傷心?”
“這樣也好。”靈曦點頭道,“等過幾日她病好了,你再帶她來看我?!?br/>
說罷,靈曦不禁又多看了杜若幾眼。靈曦心知紫芝待李琦之情深,便也猜到了紫芝這一病是因何而起。她本想知道紫芝與杜若是否相處和睦,但顧及到杜若在此,終究還是沒問。靈曦一直很喜歡紫芝,故而便又向李琦問起紫芝的病。一提及紫芝,李琦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這兄妹二人本就是隨性慣了的人,于是,他們所談的便全都圍繞著紫芝展開,渾然忘了杜若還坐在一旁,尷尬地無人理會。
自從嫁入王府以來,杜若的所有憂愁皆是因紫芝而起。如今到了宮中,在她耳邊縈繞不絕的竟然還是這個名字。杜若有些悲哀地發(fā)現(xiàn),盡管她的容貌出身遠高于紫芝,但卻始終不能如紫芝那樣,輕松地走進他的世界。
似是察覺到杜若的落寞,云姝適時地奉上茶來,杜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順勢接過,借著飲茶掩蓋住自己的尷尬與失落。
茶已飲盡,杜若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茶杯,仿佛要將它捏成齏粉。而他們始終談?wù)撝淖现ィ@然已經(jīng)成為了籠罩在杜若心頭的一片不散的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