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柔柔的吹著,樹葉沙沙作響,雨似停未停,一絲絲地,飄落在樹林里.在周圍的青山中,仿佛這細(xì)細(xì)的雨絲也是綠的,從蒼穹中軟軟地灑下.林子的泥土夾雜著清新的氣味,嫩嫩的綠芽慢慢地從泥土里探出頭來,安靜地蔓延著不為人知的淺綠。
如此美景大王卻沒心思欣賞,他正趴在草叢里進(jìn)盯著不遠(yuǎn)處的小白兔,直淌哈喇子,他看準(zhǔn)了時機,猛撲上去,一口咬死了正埋頭吃草的小白兔。
“大王威武!”小松鼠趴在樹上不停的叫好,拍著大王的馬屁。
大王把兔子咽了,添了添嘴邊的血,“蠢兔子而已。”
松鼠拍完馬屁后快速的鉆到了樹洞里拍了拍胸脯,深吸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大王只喜歡吃野雞和兔子,還好野雞和兔子能生,要不然他們這一山都不知道怎么活。
大王是一只棕毛黑紋的老虎,平時看著像大貓似的溫順,總瞇著眼睛,蜷縮成一團趴在那曬日頭,唯有捕食的時候,那雙綠眸里隱隱泛著兇光,活脫的人間閻王。
自打有意識起大王便生活在這虎頭山上,是這一山霸主,這山上生靈皆稱他大王,除了山里的龜爺爺,沒有誰比他活的長久,可自己究竟多大了,大王也不清楚,他每日滿腦子都是野雞兔子,并不知曉時間流逝。
吃飽喝足后大王又像往常一樣趴在樹蔭地下開始聽路過的小鳥講故事,這次的小鳥是只鳳頭鸚鵡,她和往常那些鳥可不同,她來自長安皇宮里。
皇宮,大王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以前來往的鳥兒都給他講了宮里好多事,大王想聽新鮮的,便吩咐啄木鳥送些蟲兒來給鸚鵡,“給本大王好好說說。”
鸚鵡偏頭,有些看不上這些蟲子,不過到了人家的地界上,人家老大都發(fā)話了她也得給點面子。
鸚鵡懷念的訴說著皇宮里的錦衣玉食,以及她高貴的身份,“我可是皇后的愛寵,我的鳥籠是金絲楠木的,平日里有兩個宮女負(fù)責(zé)服侍我,只要我開口說句話,就能把皇后哄的花枝亂顫……哎,要不是皇后失寵,我哪里會在這……那會就連這世界上最尊貴最厲害的大人物見了我都要夸我聰明……”
“等等,最厲害的大人物?”這只被寵壞了的鸚鵡沒什么眼力價,讓大王不開心了,“有本大王厲害?!?br/>
鸚鵡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嘲諷他,“那可是皇帝,你不過是一只老虎,只有給人家做寵物的份?!?br/>
做寵物……這話還是頭一次有鳥說。
大王看向鸚鵡的眼神頓時充滿殺氣。
鸚鵡自知失言,急忙飛了起來,打算逃跑。
大王的確不會飛,追不上她,“把那只鸚鵡給我打下來!”
刷的一下,樹上飛起了兩只健壯的鷹,如同兩根離弦的箭,同時攻擊鸚鵡,將她從天空中擊落下來,大王抬起粗壯的腿慢悠悠的走過去,一口將她吞入腹中。
什么皇帝,別看他整日在這深山里,卻也聽長安來的麻雀說過,民間都稱這皇帝為狗皇帝。
聽聽,狗皇帝,狗是多讓人討厭的東西。
大王最討厭的就是狗,他還不大的時候,曾被獵人帶著的狗追了好遠(yuǎn),那可是奇恥大辱。
說狗皇帝厲害,大王不服,他才是最厲害的。
最起碼在這山頭。
……
在這個以養(yǎng)獸為尊的時代,不論是皇親國戚還是達(dá)官貴人,家里幾乎都有兩三只猛獸,虎,獅,豹,越兇猛且乖巧越讓人有面子。
尤其是京城,天子腳下,一個個比著賽著,看誰家的兇獸品相好,通人性,為了好的兇獸,甚至不惜一擲千金。
而這一切都源自于宋朝的開國皇帝,他可以說的上是個“暴君”,這天下是他真刀真槍的打下來的,據(jù)說他攻進(jìn)皇城那天就是騎著一只身長兩米的巨虎,一路所向披靡,那巨虎立了大功,開國皇帝死后還跟著一起葬入了皇陵。
新帝趙先傲是幼年登基,生性頑劣,頑劣到什么程度。
十二歲那年喜歡魚,便命人把御花園里的花草都挖了改成湖畔養(yǎng)魚,隔了小半年,又喜歡上了花,那魚塘又讓人給填了重新種花,平常無奇的花還不行,必須得是奇花異草,就為這個,大宋不知花了多少財力和人力四處尋花,因此,百姓們紛紛罵他是狗皇帝,遲早要把先帝留下來的大好江山給敗壞了。
近日狗皇帝又迷上了打獵,在長安的貴族圈里掀起了一波打獵熱潮,紅楓圍場里的野獸供不應(yīng)求,無奈,只好從御林軍里分出了一小波,到偏遠(yuǎn)的地方獵捕野獸。
蓮花縣附近的大山紛紛遭到了“洗劫”。
就連虎頭山隔壁山頭的那幫騷狐貍也被捉了去。
“大王,這幾日你可要小心,莫要出山?!饼敔敔斢浶圆缓茫瑓s是虎頭山里動物們尊重的長者,別看平時大王在山里橫行霸道的,對龜爺爺還是很親近的,他還小的時候,常趴在龜爺爺?shù)凝敋ど纤瘧杏X。
“知道了龜爺爺~”大王甜甜答應(yīng)了一聲,便跑到一旁抓兔子去了,他的飯量越來越大,也使虎頭山一眾整日愁容滿面。
生怕有一天,野雞和兔子的產(chǎn)量供不上大王的胃口。
他們可不是杞人憂天,光看大王身上越來越多的肉,就應(yīng)該知道他對食物的需求有多大。
“山里這幫東西,分明就是把我們當(dāng)成食物看待!”兔子首領(lǐng)紅著眼睛,滿臉戾氣,與其可愛的模樣完全相反。
野雞首領(lǐng)撲騰著翅膀,也很惱火,不過大王比起野雞更鐘愛兔子,他倒是比兔子好一點,“那我們能怎么辦,要去和大王拼命嗎,那和送命有什么區(qū)別。”
兔子冷笑一聲,怪異的唇瓣動了動,“附耳過來?!?br/>
這日天氣晴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照射進(jìn)樹林里,落在松軟的泥土上,留下點點斑駁。
大王懶洋洋的趴在陽光下的一塊平滑的青石上,百般無聊玩著自己胖乎乎的爪子,他已經(jīng)兩天沒有見到一只兔子和野雞了,實在餓的不行了,捉了一只野豬來吃,肉質(zhì)實在太肥膩了,大王到現(xiàn)在還倒胃口。
忽然,大王的面前一道白影竄了過去,速度極快,不過光憑味道,大王便知道那是什么。
傻兔子!?。?!
大王猛的追了上去,圓滾滾的身體爆發(fā)了無限的潛力,所過之處皆塵土飛揚。
“大王,別追了,前面就是官道了!”守林的松鼠急忙喊到,可大王著實饞兔子,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這可如何是好。”松鼠心焦不已,在樹枝上來回踱步。
他從飛鳥那得到的消息,今天御林軍要路過虎頭山去往蓮花縣補給,愿大王不要遇到……大王雖說能吃了些,但正是因有他在虎頭山,那些獵戶才不敢來犯。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兔子就是掐好了時間,故意的把大王往守城軍那里引。
“嗷嗚!”大王一個威猛的虎撲,把兔子按到在路邊,“傻兔子,還敢跑?!?br/>
大王被自己的威猛霸氣帥到了,可一回頭,二十多支尖銳又鋒利的長矛對著他,仿佛他稍一動作,便會被扎的渾身是窟窿。
大王是誰??!能屈又能伸!
他半點不掙扎的被請進(jìn)了大籠子,裝上了馬車。
敵軍優(yōu)待俘虜,更何況是大王這種不同尋常的山中霸王,他在籠子里過的還算不錯,一日三餐都是精品豬肉,肥而不膩,味道還不錯。
唯一讓他覺得不滿的就是隔壁籠子的那群騷狐貍,一天到晚的嘮嘮叨叨沒完。
隨著一只大黑熊的落網(wǎng),御林軍的捕獵任務(wù)結(jié)束了,帶著三十多個大鐵籠子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長安了。
大王眼含熱淚的看著遠(yuǎn)方的老虎山,這才剛剛離開一天,他就有些想念虎頭山的老老少少們了,尤其是山上的野雞和傻兔子們……
御林軍歸心似箭,隊伍卻行走緩慢,沒辦法,不是每一只動物都像大王這樣乖巧聽話,安分守己,總有一些吵著鬧著要回家的,不過都被御林軍強行鎮(zhèn)壓了。
有的實在兇猛,比如那大黑熊,別說拿著□□對著他,就是菜刀人家也不怕,御林軍的統(tǒng)領(lǐng)左思右想,送到鐵籠里一桶蜂蜜。
呵呵,那兇猛的大黑熊,頓時乖巧的跟女人懷里的小貓似的,大王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小老虎,吃肉了?!?br/>
“嗷嗚~”
歷盡千辛萬苦,終于抵達(dá)了目的地,長安紅楓圍場。
大王不禁感嘆,這可是個大山頭,他聽送肉的小士兵說他們以后都要住這了。
大王伸出鋒利的爪子,在鐵籠上磨了磨,他有預(yù)感,要想占山為王,鐵定是得有一場大戰(zhàn)了。
馬車把他們分別送進(jìn)了各個樹林中,兇猛一些的動物后面都跟著二三十個守城軍,防止放出的時候發(fā)生暴動。
大王的馬車后面跟了兩個,還有一個是給他送肉的炊事兵。
太過分了。
大王非常的不滿意,對著送肉的一頓咆哮,“本大王出行怎么能就跟著兩個人呢!”
小士兵搞不懂他在叫喚什么,轉(zhuǎn)頭對旁邊的士兵說道,“這小老虎平時挺聽話的,怎么今日如此暴躁?!?br/>
“大概是到了新地方有些不適應(yīng)吧,無礙?!?br/>
不適應(yīng)?
不存在的。
短短三日,紅楓山一大半的山頭便被他占了去,別看大王平時像個大貓似的,真要耍起狠來,幾只猛獸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另一半山頭大王沒什么興趣,一方面是那山頭上是一群狼,群起而攻大王未必能占上風(fēng),另一方面是太遠(yuǎn)了,他實在是懶得去。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的過著,大王挺滋潤的,腰都粗了一圈,要說唯一的遺憾,就是這紅楓山上傻兔子太少了,就有那么幾只還不夠大家分的呢。
傻兔子到了最后竟成了快要滅絕的保護動物,一般野獸是不讓吃的,也就老虎黑熊這種級別的能吃上一兩只。
這也讓大王愈發(fā)的懷念虎頭山。
“啟稟皇上,紅楓圍場的獵物以補充完畢,共有二百三十五只,其中有虎一只,熊一只,豹兩只,狼十五只……”小李子拿著兵部上的折子一邊讀一邊皺眉頭。
這兵部也是,明知道皇上雖然喜愛打獵卻騎射不精,還弄了這么多猛獸,這不是要給皇上難堪呢嗎。
“好了好了,下去吧?!焙迷?,這兩日皇帝對打獵沒什么興趣。
宮中人人皆知,皇帝喜歡上了放紙鳶,天天帶著一幫妃嬪在御花園里放紙鳶,哪個妃嬪紙鳶放的最高最穩(wěn),皇帝晚上就去哪個宮里就寢。
為了這個,妃子們也不研究勾心斗角這回事了,天天鼓搗紙鳶,還做出了許多新花樣。
可她們哪有皇帝會玩啊,大白天的不批閱奏折,畫起了圖紙,命內(nèi)務(wù)府連夜趕制,研究出了可以載人滑行的大紙鳶。
皇帝還為大紙鳶取了一個優(yōu)雅的名字。
飛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