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了電話，正猶豫怎么跟魚玄桑說，一直閉目打盹的他，卻淡淡開口，道：“師傅，靠邊停車。”

    司機哦了一聲，將車停在路邊。

    我驚訝地看著魚玄桑：“你聽到了？”

    魚玄桑笑道：“身為道士，經(jīng)常在黑夜外出抓鬼，所以對耳力有很嚴格的要求。你放心去吧，有什么問題給我打電話?！?br/>
    我點點頭，正準備下車，魚玄桑突然叫住了我。

    他取出那個銀絲小袋，掏出之前被撕掉一個角的那枚樹葉，遞給我：“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我受寵若驚：“這怎么可以，這是你拿命換來的，太貴重了?！?br/>
    魚玄桑：“拿著吧，你現(xiàn)在力量還太小了，關鍵時刻將它含在嘴里，會對你有很大幫助的?！?br/>
    我再三推辭，他執(zhí)意要給。我心中感動，知道這樹葉他一共只有三片，而且在我外婆家已經(jīng)用掉了一片。

    我鄭重地接過樹葉，貼身放好，雙手抱拳，向魚玄桑深深行了一禮，便推開車門下車了。

    蘇燃的妹妹叫蘇悅，在一所重點大學念書。

    我給蘇燃打電話，詢問相關的信息。蘇悅是經(jīng)濟管理學院大二學生，而負責監(jiān)視她的兩名僵尸，是一男一女，男的混入學校當了保安，女僵尸則在她所住的宿舍樓當宿管。

    我問道：“我該怎么救你妹妹？直接找個時機帶她逃跑，還是殺了那兩個僵尸后帶她走？”

    蘇燃：“都不行，這樣傻子都能看出，是我故意叫人去救我妹妹的。我需要那兩個僵尸有個充足的理由被殺死，而且看起來必須像一場意外。”

    “充足的理由？”

    “比如說，學校里鬧鬼，然后請了一位道士來抓鬼，那道士抓鬼過程中，意外地發(fā)現(xiàn)學校里還隱藏著兩個僵尸，然后順手將這兩個僵尸解決了。這樣的話，葛旬就算懷疑我，也沒有充足的證據(jù)?！?br/>
    我不得不佩服她心思的縝密，道：“可我上哪去找能殺得了僵尸的道士？”

    蘇燃：“茅山掌門弟子魚玄桑不是跟你在一起嗎？這次幫你殺阿杰的，肯定也是他吧？你讓他和你一起去！”

    我心中頓時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算計好了，真是天生的陰謀家。

    我抬頭望去，停在路邊的面包車早載著魚玄桑消失得無影無蹤，何況就算魚玄桑還在，我也不可能叫他一起去。他為我犧牲得太多，我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他。

    我說道：“他已經(jīng)回茅山了，現(xiàn)在我獨身一人?！?br/>
    蘇燃：“那你再叫他過來?！?br/>
    “人家是堂堂掌門弟子，未來的茅山集團CEO，豈是你想叫就能叫的？”

    “殺僵尸是道士的職責，他是茅山天師，沒有理由發(fā)現(xiàn)僵尸而不去殺?！?br/>
    “你怎么不說是國安六組的天職？要不要我給李懷光打個電話，反正他對僵尸更感興趣，讓他去幫我殺那倆僵尸！”

    “他一出面，那葛旬更知道是我叫人救我妹妹的，你以后還想不想我給你做內(nèi)應？”

    我一聽來了興趣：“怎么，聽你這話的意思，你以后還會給我提供更多的關于葛旬的消息？”

    “那你以為我忍辱負重，歸順葛旬為的是什么？”

    “少給自己戴高帽！行，為了證明你的誠意，你先將葛旬現(xiàn)在的住址告訴我?！?br/>
    “……”蘇燃那邊沉默了一陣，道，“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F(xiàn)在，先想想怎么救我妹妹吧。”

    我：“放心吧，我已經(jīng)有主意了?！?br/>
    蘇燃好奇道：“什么主意？”

    “我有一位比魚玄桑更合適的人選?！?br/>
    掛了電話，我轉(zhuǎn)過身，看向背后老家縣城所在的方向，在心里嘆了口氣，沒想到剛出來，現(xiàn)在又要回去了。

    在路上搭了輛順風車，又是顛簸半天后，回到了我老家的鎮(zhèn)子上。

    我順著鎮(zhèn)上的主干街道一路尋找，最后在一個垃圾堆前，找到了想找的那個人。

    鼻毛老道。

    我小時候被鬼害的那次，是他救了我一條命，也是他建議我老爸給我吃牛鞭牛蛋等壯陽大補之物，說起來對我也是有再造之恩。

    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見了他一次，當時他正在垃圾桶里撿礦泉水瓶子，我看著不忍，給了他二百塊錢，他還送了我一枚護身符。

    這大半年未見，他比以前更邋遢了，頭上原本還扎著一個道髻，現(xiàn)在完全散開，蓬頭垢面，腦袋上像是頂了個雞窩，而且瘦得嚇人，襯托得那倆鼻孔更大，里面的鼻毛也是更加醒目。

    我上去和他打了個招呼，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目光渙散，兩眼無神地看了我一眼，跟街上那些精神不正常的瘋子沒什么兩樣，哪還有半點以前的仙風道骨。

    我心中唏噓不已，想當年，他也是我們鎮(zhèn)上的風云人物，萬人敬仰的大師，頭戴黃冠，身披道袍，抓鬼除妖，好不威風，如今竟淪落至此！

    我見他手中抓著從垃圾堆里撿的一個腐爛的蘋果，便伸手想將它搶下來，說道：“這個不能吃?！?br/>
    他驚恐地看著我，像護寶一樣緊緊將爛蘋果護在懷里，嘴里含混不清的低聲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看著他軟弱無助又恐懼的模樣，我心中一陣刺痛，想必他翻垃圾堆時，沒少被人呵斥打罵過，所以才變得這般敏感和卑微。

    我感覺鼻子微微有些發(fā)酸，我小時候被鬼上身，燒得昏迷不醒，畢竟是他救了我一命，見自己的救命恩人變成這般模樣，如何不難受。

    我抓起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走：“帶你吃飯去，想吃什么盡管點！”

    來到鎮(zhèn)上的一家小餐館，里面幾個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的小混混正在喝酒，吆五喝六吵個不停。

    鼻毛老道站在門口不肯進去，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拽進來，還沒坐下，一個小混混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大罵道：“媽了個巴子，趕緊把這臭要飯的趕出去，敗了老子的酒興！”

    我沒有理會他，拿起菜單想點菜，那小混混踢開椅子沖上來，一巴掌朝我臉上扇來：“媽的，老子跟你說話你聽不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