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一笑,“你說的也有理。如此這般,你祖母的火氣才更大,料理她的時候也更痛快些?!闭f完話,趙氏更加欣慰的看著納蘭凝香,女兒大了,懂得與她分擔(dān)了,這是好事。
又隔一日后,趙氏帶著幾人匆匆往孟氏房里走去。
“來的這么急,這是怎么了?”孟氏正由納蘭凝香陪著用早膳,面前擺了七八樣小菜,一碗紅棗桂圓甜粥,還有一盤肉末茄醬。趙氏見這早膳奢靡,心知是納蘭舒容最近給孟氏的銀子派上了用場,心里更加惱火。
“娘您有所不知,那果脯鋪子里頭出事了!”趙氏急道。
納蘭凝香抬頭看一眼自己的母親,心里知道這是他們找來的戲子開始唱戲了。
“出事?”孟氏頓時急了。那果脯鋪子可是下金蛋的母雞,她現(xiàn)在可離不開那個鋪子。
“沒錯?!壁w氏一臉心急如焚的表情?!澳铮嫒菽茄绢^一定是掙錢掙紅了眼,那肉脯有不少都已經(jīng)腐壞了,可她還在往外賣。這不,不少人都吃壞了肚子,過來找我算賬了?!?br/>
“此事果真?”孟氏急道。
“娘,人都在外頭呢。”趙氏壓低了聲音。“您先別發(fā)火,咱們先好好安撫那些人再說?!?br/>
孟氏哦了一聲,連連點頭道:“對對對,你說的沒錯。這鋪子是咱們家的,咱們是要先負(fù)責(zé)任??欤讶藥нM(jìn)來。”
趙氏應(yīng)了一聲,趕緊去外頭領(lǐng)了幾個人過來。孟氏一見之下,大為吃驚。只見那幾個人面色慘白,有一個嘴唇甚至都有些發(fā)青。此刻,他們正個個捂著肚子喊疼。
“這,這可如何是好?”孟氏急道。
趙氏一邊把人請了出去,一邊說道:“娘您放心,我已經(jīng)把醫(yī)士請來了。咱們府里錢緊,這一應(yīng)開銷都是從媳婦的體己里拿的。這些病人的家人都在鬧,咱們也免不得付些賠償。”
孟氏一聽還要拿賠償,頓時更加著急道:“還要拿賠償?那得多少銀子?。俊?br/>
趙氏掰著指頭算道:“就是不知道舒容那丫頭賣了多少。若是賣的多,病的自然也就多。媳婦來之前大致算算,這些日子賺來的錢都賠進(jìn)去恐怕也不夠?!?br/>
孟氏一聽,心里這火氣就騰騰而起。都賠進(jìn)去?為了過生辰,她新近添了不少好物件,用的都是納蘭舒容給的錢。這要是讓她再把錢還回去,可如何是好。
“好端端的,怎么連東西壞了都不知道。舒容這個丫頭是怎么做事的!”孟氏氣道。
“娘,舒容到底年紀(jì)小,怎么能擔(dān)此大任呢。就算偶爾有了好主意,也難免見財眼開,見利忘義。您看,這回的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壁w氏說道。
“祖母,這事雖然跟咱們府脫不了關(guān)系??墒沁@鋪子現(xiàn)在是舒容管著的,我看咱們也未必非得負(fù)責(zé)到底吧?!奔{蘭凝香忽然說道。
這句話正中了孟氏的下懷。她只想往懷里揣銀子,壓根就不想往外掏。“香兒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孟氏看了趙氏一眼說道。
趙氏立刻會意?!澳?,那兒媳明白了。這事原本兒媳就兜不住,既然娘發(fā)了話,兒媳就索性不管了。大不了,把舒容那丫頭扔出去,讓她自己料理此事吧?!?br/>
孟氏瞧了趙氏一眼,趙氏有些心虛,慌忙低下了頭。孟氏卻沒有計較,而是贊同說道:“只得如此了?!?br/>
“那,舒容丫頭那里,就交給兒媳處理吧。此刻事情還沒鬧大,官府還未介入,您若是心疼她,還能見上幾面?!壁w氏說道。
孟氏倒也有幾分心疼那丫頭,可一想到手里已經(jīng)花出大半的銀子,萬一舒容再開口討要,可就不妙了。于是擺擺手說道:“罷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至于那個鋪子,等事情了結(jié)了,能收就收。不能收的話,娘這里還有些銀子,你再置辦一個吧。”
趙氏心中一喜,此事的結(jié)局如此甚是圓滿。旁邊的納蘭凝香也忍不住甜甜一笑,這下,沒了祖母的保護(hù),納蘭舒容總算是張狂不起來了。
二人正要陪著孟氏再用早膳,卻忽然聽見門外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白婺福瑢O女給您做了紅燒肉送來了?!?br/>
“大早上的就做紅燒肉,她也不嫌膩得慌?!奔{蘭凝香吐槽道。
趙氏卻一急,趕緊攔道:“娘,兒媳這就把她帶走?!泵鲜习櫫税櫭碱^,心里到底有幾分可憐她。
門外的納蘭舒容見屋里沒有動靜,繼續(xù)說道:“祖母,今兒的紅燒肉做的極好。我用了南廠產(chǎn)的醬油,混合上您愛吃的江溪白糖,味道十分鮮美?!?br/>
她的話音剛落,便見到趙氏騰的從屋里竄出來,沖著她喊道:“鋪子里頭都出事了,你怎么還有臉呆在這!”
“出事?出什么事?”納蘭舒容一臉懵懂。
趙氏心里一虛,轉(zhuǎn)念想想李嬤嬤回來斬釘截鐵的告訴過自己,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于是鎮(zhèn)定下來說道:“你自己去鋪子里瞧瞧吧?!?br/>
納蘭舒容一笑,“那也得等我給祖母送完這碗肉再說。畢竟,百善孝為先。”
“你祖母忙著呢,沒空理你?!壁w氏恨不得立刻就把納蘭舒容趕走??纱丝淌钦驹诿鲜系拈T口,她又不敢大張旗鼓。
“祖母,祖母,孫女給您送肉!”納蘭舒容不稀得再看趙氏,只是徑直沖著屋里喊道。
趙氏氣急敗壞,終于忍不住,沖著身后的人喊道:“都站在傻看什么,等著惹老夫人生氣是不是。趕緊的,把人帶到我那去?!?br/>
納蘭舒容身后的品寧立刻挺身而出,站到了舒容的前頭。
“你,你別忘了自己是誰的丫頭!”趙氏急道。
品寧一言不發(fā),表情卻依舊堅定。
正當(dāng)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里頭的孟氏總算開了口?!靶欣玻丛谒拔乙宦曌婺傅姆萆?,讓她孝敬完這頓飯再說?!?br/>
趙氏答應(yīng)了一聲,而后才不情不愿的放納蘭舒容進(jìn)了屋。趙氏跟在她的身后,進(jìn)屋時還不忘給了納蘭凝香一個眼神。納蘭凝香會意,乖巧的坐在桌邊,準(zhǔn)備適時說些該說的話。
納蘭舒容倒是不慌不忙,笑呵呵的把那碗紅燒肉放在了桌上。
“大早晨的,你也不怕膩著祖母?!奔{蘭凝香翻著白眼說道。
納蘭舒容一笑,“這紅燒肉是用梅干菜配了薄荷葉的,又沒有半點肥肉,絲毫不膩。祖母,您嘗嘗?”
孟氏心里再膈應(yīng),也總不能伸手去打笑臉人,于是點點頭道:“你有心了?!?br/>
那紅燒肉一入口,饒是孟氏心情不好,也忍不住暗贊了一聲。納蘭舒容的廚藝,可不是白給的。這紅燒肉的味道恰到好處,竟還有幾絲開胃的效果。
看著孟氏吃的正香,旁邊的納蘭凝香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室內(nèi)靜謐,這咽口水的聲音一出,幾個奴才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趙氏看女兒丟人,忍不住瞪了一眼。孟氏清了清喉嚨,打著圓場說道:“好啦,舒容。既然你來了,祖母就受累問問你,鋪子的事打算怎么辦?”
“鋪子?鋪子出了什么事?”納蘭舒容笑著問道。
“你裝什么裝?這兩天已經(jīng)有不少人找到母親這來了,他們都是吃了你的肉脯才導(dǎo)致中毒的!”納蘭凝香方才丟了人,此刻為了找自己的顏面,不顧自己母親在旁拼命使眼色,氣憤說道。
納蘭舒容早知道趙氏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果不其然此刻就沖著自己來了。她看了一眼孟氏,而后笑道:“祖母以為這是真的?”
孟氏詫異道:“難道是假的?”
納蘭舒容笑道:“祖母有所不知,孫掌柜那邊前不久有了大訂單,所以這肉脯已經(jīng)很多天沒有零售了,又怎么會有人吃了導(dǎo)致中毒呢?至于找到伯母的那些人,我猜大概是來招搖撞騙的吧。”
“這,這怎么可能。”趙氏急道,“李嬤嬤分明,分明看得一清二楚。你庫里的那些肉脯,早已腐壞!”
“是嘛。那敢問伯母,李嬤嬤何在?”納蘭舒容含笑問道。
“李嬤嬤,李嬤嬤她就在府中呀?!壁w氏有些疑惑說道。可說完話,她自己也有些心虛,趕緊就去讓人查問。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下人便來回復(fù),說是四處都沒有看見李嬤嬤的蹤影。
“這,李嬤嬤哪里去了!早晨她還來回過話,怎么這會就不見了?!壁w氏詫異道。
“我來回答伯母的問題吧。李嬤嬤此刻想必應(yīng)該在官府之中接受盤問。至于這罪名么,自然就是蓄意投毒。”
“蓄意,投毒?”趙氏驚得面色都變了?!斑@,怎么可能?娘,這……”
孟氏臉色一沉,顯然有些不樂,拿著手杖點了幾下道:“你們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納蘭舒容嘆了一口氣說道:“祖母,此事是這樣的。這月以來,果脯鋪子獲利不少,實在太過打眼。孫女沒辦法,為了打點官府,只好把剩下的肉脯全部送給知府,跟人家賣個好,圖個安穩(wěn)。”
“誰料知府大人嘗過,非說可以作為今年的貢品送進(jìn)宮里。于是,知府大人就派了幾個兵士扮做伙計過來看管剩下的幾十斤肉脯。誰料前日晚上李嬤嬤去了一趟,等她走后,孫掌柜就發(fā)現(xiàn)這肉脯的味道不對了。等到醫(yī)士查完,我們才知道是被下了藥了?!?br/>
“你胡說八道!納蘭舒容,你竟然還敢攀扯到官府那去!李嬤嬤前兒一直守在我這,根本就沒有出府!”趙氏趕緊解釋道。